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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旋看她还是太清楚了。
她的敏感像枷锁一样困着她，也像针一样扎着她，她只要稍微感觉到一点危险就会进入警戒状态，对那个人浑身防备，同时想尽办法解除危险，比如对何序恶语相向，让她滚蛋，比如只用一天一夜，就把薛春查了个底朝天，让他从这行消失。
一场车祸，将她彻底变了面目。
酷似薛春。
表面看起来光风霁月，实则内里阴暗丑陋。
她把那些狰狞看得很清楚，但是从前那个永远稳定宽容的庄和西，她找不回来。
花了十三年，一点也找不回来。
无力和迷茫从胸腔里一闪而过的时候，那种自我厌弃的感觉直直冲向庄和西。
她手机震了一下。
禹旋发来信息说：【你替身，一个名叫海鲜的胆小鬼让我提醒你，再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化妆了，赶紧回来。 】
禹旋：【改字：何序。 】
一前一后两声震动打断了正在庄和西胸腔里滋生的负面情绪，她握了一下手机，点开键盘：【路上，最多十分钟。 】
禹旋：【你的海鲜替身放心了，现在眉开眼笑。 】
禹旋：【她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你。 】
微信里消停了一会儿，再次弹出消息。
禹旋：【姐，你要不再看看这只海鲜？她真的很像好人来着。 】
禹旋：【[图片]】
庄和西视线对着屏幕没动作，所以只能看到一张很小的缩略图，没有加载完毕，显得糊。
车子过减速带颠簸的那下，她身形一晃，手指点下去，照片短暂加载，一张偷拍的背影显现出来——拍在当前这个夜晚，模模糊糊的，但如果用客观的眼光评价……
照片里的女孩儿很漂亮。
背影和她的正脸一样，是最朴素的白描才有的那种天然的漂亮。
“昝凡。”庄和西说。
昝凡：“怎么了？”
庄和西：“前面停一下，帮我买个东西。”
昝凡没多问，直接打方向靠边。
双闪亮了三分钟不到，车子重新上路。
不久到达片场，庄和西解开安全带下车。
昝凡把庄和西放的位置很近，她走了不到半分钟就看见剧组的人。
被禹旋偷拍的人也在。
还是被偷拍时的姿势。
庄和西视线很不经意地扫过去，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何序回身看到庄和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叫人：“和西姐。”
没人吭声，规律的步子从何序眼前经过。
彻底看不见之前，那道步子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说：“嗯。”
何序一愣，快速抬头。
庄和西把一袋甜品递给了禹旋。
禹旋正要激动，表情都堆到脸上了，庄和西说：“明天开始，你的戏份会变多，记得控制体重。”
禹旋：“…………”
十分钟后，禹旋凶狠地盯着吃蛋糕吃得眯起眼睛的何序说：“所以你和西姐为什么要给我买呢？我看起来很好耍吗？”
何序抿着蛋糕看禹旋几秒，点了点头，曼声说：“不好耍。”
禹旋：“对嘛……”
何序：“但架不住和西姐聪明，有她衬托，你就显得很好耍了。”
禹旋炸了：“何序！”
何序不吱声，美滋滋只顾着吃。
夜戏两点结束。
三点，禹旋冲进何序房间，跟疯了一样在她床上上蹿下跳：“薛春！哈哈哈哈！薛春！”
何序睡得迷迷糊糊，闭着眼睛问：“薛春怎么了？”
禹旋扑过来掰开何序的眼睛，让她看手机。
何序看了差不多七八秒才看到热搜上一连串和薛春有关的词条，其中两个一经出现直接爆了。
#薛春嫖.娼被抓#
#薛春聚众淫.乱#
关黛这边有十足准备，在消息爆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按照庄和西给的方案发布声明，和薛春切割，称对劣迹艺人零容忍，同时开通柴照野父亲扮演者的推荐通道，支持全球投票。这次投票只分德艺好坏，不论咖位高低。
这么做既能紧急避险，又能赚到美名，同时给《山河无她》赚了非常大一波流量。
关黛稳坐钓鱼台，不费一丝功夫就名利双收。她一边在办公室里实时刷新微博，一边拿出最高姿态接着薛春经纪公司的电话：“不是我不帮，是薛老师嫖.娼这事儿拔出萝卜带出泥，闹得太大了，就在你打电话过来的前两分钟，我还收到消息，有人实名举报薛老师偷税漏税，都到这份上了，你说我怎么帮？我手里一堆项目压着，不及时表态的话，全都要受影响，这里面的损失谁来替我承担？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不趁火打劫，抬高薛老师的违约金，就这还是看了孙总的面子，你也理解理解我……”
话被推来推去。
网上愈演愈烈。
片场，禹旋的戏份结束，喝着水过来，看到何序坐在树下面看手机看得聚精会神，恨不得钻进去。
禹旋“嚯”一声，快步走到何序旁边坐下，往她手机上凑：“还看呢？又有新热搜了？”她以为何序在看薛春的八卦，快速参与进来，“你的大仇算是成功得报了，开不开心？”
何序在禹旋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锁屏手机装进了口袋，闻言疑惑地说：“什么大仇？”
禹旋：“他打你啊。”
想起来了。
何序说：“开心。”
禹旋：“骗子，你脸上没有一点激动。”
何序：“都在心里。”
禹旋“呵呵”两声，八卦地问：“薛春那儿还有没有新发现？”
何序：“不知道。”
禹旋瞪眼：“那你刚才看什么呢，那么专注？”
何序眼神闪躲，含混道：“随便翻翻我自己的微博。”
禹旋一把拍何序背上：“那怎么能叫随便呢？你可是粉了你和西姐十年啊，大半个青春呢，微博都成古董了。快给我看看，我还不知道十年老粉的微博长什么样子。”
禹旋作势去掏何序口袋里的手机。
何序一个敏捷的跨步起身接旋转回身，成功逃开禹旋的魔爪，边往后退着走边说：“和西姐这场也快拍完了，我去给她拿水。”
禹旋：“你，唉！”
禹旋“嘶”一声，偏头用手捂住眼睛，实在不忍直视某人一个转身直接扑她和西姐怀里的刺激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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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熊猫头]
第20章
该怎么说呢。
有点影视剧里故意洒工业糖精内味儿了,还洒得挺漂亮——战损女将军vs穷苦小农女。
好家伙，还是一古一今的穿越剧。
禹旋莫名有点想看。
记起庄和西对何序的态度，她心头一紧,连忙站起来想替何序说话。
声还没发出来,庄和西已经抬起了手。
“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禹旋失声大叫。
路过的人：“？”
动什么手？
哦——
庄和西用一根手指头把撞在自己下巴上的额头怼开了。
额头是何序的。
何序刚那下撞得很扎实,只听“砰”一声,她整个脑子都在嗡嗡,视线也白花花的,被一股向后的力道推着，一抬眼——
何序大梦初醒般迅速后退：“和西姐, 对不起。”
庄和西本来就比何序高点,何序跟她说话还老爱低着个头,她这会儿就只能看到她额头泛着一片红（在她下巴撞的红印） ,沾了一道红（在她嘴角蹭的假血），整个人跟被虐待了一样低眉顺眼,道歉的话张嘴就来。
看着很不爽，听着也很不爽。
庄和西冷脸。
气氛变得诡异。
禹旋到底还是讲义气，见庄和西不高兴, 急忙跑过来说：“姐姐姐，不关何序的事, 是我刚在欺负她。”
庄和西眼皮微掀, 看过来。
禹旋觉得自己死了。
不是，她做什么了？她姐眼神这么刀的！
禹旋吓得不敢说话。
何序肯定更不敢，忐忑不安地站着，等庄和西开口。
庄和西静了几秒，说：“我吃人？”
说完就走。
留下何序：“……？”
禹旋也是一脸纳闷地盯庄和西的背影, 压低声说：“你和西姐竟然没生气？”
何序点点头，还能清楚想起来几个月前，她被查莺追着撞在庄和西身上的画面。那天庄和西看她眼神像看一团垃圾，今天……
何序抬手摸摸脑门，后知后觉庄和西手指怼上来的时候猛地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压，她就只是被柔软的指肚推着，而不是被坚硬的指甲刮着，离开她。
“喂，想什么呢？”禹旋伸手在何序眼前比划。
何序垂下手说：“没什么，我去给和西姐拿水。”
禹旋：“去吧去吧。”
然后两手抱胸继续观察庄和西，越观察越觉得她不对劲。
在对何序的态度上！
那话怎么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你小心点。”下午，禹旋突然凑过来提醒了何序这么一句。
没头没尾的，何序不知道禹旋什么意思，没当回事，在庄和西补妆的时候配合灯光组走了几个位置，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晚上庄和西请客，五星酒店的食盒和流水一样往片场送。
何序美美地吃了一顿，站在庄和西房门口小声叫：“和西姐？”
庄和西拍摄结束直接回的酒店，没和她们一起吃晚饭，现在在房间里休息。
但是何序叫完等了半分钟也没见有回应，她就以为庄和西已经睡了，没继续打扰，和往常一样轻手轻脚朝自己房间走。
实际上，门里、窗边，庄和西靠在阳台护栏上，一只手勾着酒杯轻晃，一只手搭着护栏轻点。
“哒，哒，哒……”
“猫叫声”和那晚化妆间门口的一样，只出现一声就彻底消失了，跟散步时偶然经过一样。
庄和西食指在护栏上抹了一下，眉目之间那股松弛的懒散变成低压的沉默。
片场这么多明星，带这么多工作人员，谁叫人用这种偶然方式？生怕她错不过重要安排？
有人是真没上过入职教育。
隔壁传来阳台推拉门的滑动声，有光越过护栏投向她的阳台，但没人出来。
庄和西视线一偏，看见随手扔在床尾的手机亮了，她拎着酒杯走进来，收到何序发的微信。
【和西姐，明天早上五点，我叫你起床。 】
声音大点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动手指，不嫌麻烦。
庄和西锁屏手机扔回去。
不久，屏幕里微弱的白光照亮房间一角，庄和西点开键盘回了何序句：【嗯】
没带标点。
随后切出来，微信昝凡：【何序的微博昵称是什么？ 】
昝凡：【？ 】
【你问这个干什么？ 】
庄和西：【没有原因不能知道？ 】
对方正在输入……
庄和西按住说话键，手机凑近嘴巴：“看看十年老粉的微博长什么样子，没见过。”
昝凡：【……】
【猫的星期八】
【何序微博】
庄和西：【/OK】
庄和西看了两秒昝凡截图过来的何序微博主页里的猫头，曲指打开微博，搜索“猫的星期八”，在那片小小的屏幕里看到了禹旋说的十年。
很漫长，很丰富的十年。
她所有的活动，所有的剧，所有图片、视频，猫的星期八几乎都转发了；每天准时在微博打卡，问她早安晚安；加入了几乎所有她有印象的超话；做数据、冲销量、晒实绩、压视频字幕在外网宣传……
还有她的生日。
每年9月27日零点，她都会卡点许愿“和西姐，新的一年，祝你平安快乐”，毫无意外。
且仅此而已。
她明明坚持不懈做着事业粉会做的事，愿望只是她平安快乐。
“……”
庄和西低头看着去年9月27日，“猫的星期八”自己留给自己的评论，半晌没动。
【有生之年能集齐和西姐所有的官方生日贺图就好了/努力/努力】
【如果还有签名/揣手/揣手】
【睡觉，梦里什么都有/睡/睡】
【等一下，既然做梦，是不是可以梦个大的？ 】
【想要和西姐过去所有生日会的纪念章！ 】
隔壁阳台的推拉门又响了。
庄和西余光晃了晃，飘向1303，发现那片越过隔墙投在自己阳台的微光消失了——何序去洗澡了，准备睡觉。
庄和西手指微动，继续下滑屏幕。
一屏，两屏……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2021年6月8日，何序最后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
【#庄和西# 老婆我爱你！ ！ ！我们长长久久/憧憬/憧憬/憧憬】
庄和西：“……”有人在网上属狗，龇牙咧嘴，现实里属猫，舌头被网上那只狗叼了。
庄和西轻哼一声，下滑导航栏看当前日期。
9月16号。
距离又狗又猫的某人更新微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多月。
就这态度还想长长久久？
庄和西轻不可辨地“嗤”了声，去勾酒杯的动作倏然顿住，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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