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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部的疼痛消失了,何序在席卷而来的颤栗中达到终点。
窗外的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纯白一片,落地如有声音。
庄和西摸着何序红透的耳朵,低声笑道:“难怪要叫猫的星期八。”
会小声呜咽,也会吐着气威胁。
很符合猫的习性。
她很满意。
被肯定的人却是脑中“嗡”的一声,焦灼的眼泪在眼眶里凝结成冰,冻得她浑身发抖。
————
年刚一过完,庄和西就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初七官宣新代言;初八为代言品牌拍摄新年系列广告;初九拍摄开季杂志封面;初十综艺录制……好不容易能歇口气了,禹旋带着自己的首支原创单曲跑来找庄和西,诚心邀请她出演这支单曲的剧情版MV女主角。
“姐,你不知道,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为了流量要么搞姬要么卖腐,像你这种天天喝中药又很有姐味的异性恋女演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几个。”
禹旋狗塑自己,巴巴地蹲在庄和西脚边晃她膝盖:“你就帮帮我吧,我一个女同跑来写男欢女爱本来就很要命,万一再没抓住听众心理,没有歌词共鸣,还没有你这种伟大的姐在前面帮我钓着,我很可能就一朝翻车,财政回归赤字了。你忍心看我回去过那种吃糠咽菜的日子?”
庄和西说:“忍心。”
“不,你不忍心。”禹旋扶着庄和西膝盖叹气,“我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拍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但是公司硬性要求我趁着热度还没下来出首情歌,这可是情歌,我总不能找俩纯洁的女人去演……”
“为什么不能?”庄和西突兀地开口。
禹旋“额”一声,愤愤不平:“广电啊,广电!我前脚找俩女的,后脚广电就能给我划为劣迹艺人封杀你信不信!”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个别省对民情的体恤。”
禹旋抽空嘟囔一句,回归正题:“姐,就一句话,你演不演!”
庄和西侧身挪开腿,头都没抬:“不演。”
禹旋:“你变了!真的变了!以前为了给我撑场子,你腿不舒服都要坚持去演唱会上露脸,现在浑身上下好好的,做的还是救我狗命的事,你竟然拒绝!真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感情这东西说淡就淡。你别笑。”
禹旋手猛地一抬,差点怼何序鼻子上。
何序连忙往后仰,并在一起给庄和西挡太阳的双手因为动作太大偏了几分,阴影落在椅子上。
禹旋一看,立马眯着眼睛没事找事:“什么时候椅子成你家姐姐了?”
何序眼观鼻鼻观心,识相地没反驳禹旋,毕竟她现在是只炸毛的小,嗯,老狗。何序被禹旋那一指头怼下去的嘴角不动声色又提一下,低头去调整阴影位置——要让它们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和西姐脸上。
结果没等确定路线,庄和西忽然伸手过来扽住她一根手指头,把她扽回到原位。扽完不松,先是用手掌攥住那根手指,拇指抵在指根关节上蹭了蹭,之后慢慢吞吞、来来回回捏她指头尖。
心照不宣的回味像是暗示一样。
何序脊背窜过一阵强烈酥麻,血气直往耳背上冲。
冲到半路听见一声猫叫,她手指回勾,浑身血液凉了下来。
猫的星期八……猫……
她以前很喜欢猫,可爱,有活力,就算每天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也还是会在下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出去晒一晒太阳,打一个盹。她以前喜欢猫喜欢得连和它耳朵外观相似的玉兰芽鳞都要捡起来,好好收藏。
但是最近,和猫有关的一切都让她不自觉想要回避。
偏庄和西喜欢。
本来都要松手了,她手指不自觉一勾,她就又开始捏她了。
捏得不重,逗猫一样。
“……”
心跳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像是钝痛的回声一样。
那是一种何序没有任何经验的声音,她以前要么无忧无虑,要么一夕之间天崩地裂,理解不了这种长长徐徐的沉闷;庄和西手忽然前移,食指轻磨她手腕内侧带来的瘙痒,也让她没有精力去思考分析。
她的心绪被带走,凉在半截的血气悄无声息地,继续往上冒,冲散了胸腔里那股不舒服的沉闷感,取而代之的是过去这几天,她们频繁接吻、赤诚相对的湿热画面。
很舒服,很喜欢,她适应得很好,就像庄和西哪天夸她的,“今天状态很好”,她还没跨进浴缸就已经将自己湿透。
哈哈。
她把“不要脸”的标签贴得好正的,还想那么多干嘛。
明天开始,她还喜欢猫,喜欢摸它的耳朵。
血气在决心下定那秒,冲破最后的防线爬上何序耳背。
庄和西轻磨她手指顿了顿,仰头看她一眼,瞳孔里都是她能看懂的谷欠望颜色。
禹旋的心思都在单曲上,找完何序的事,麻溜蹲回去继续折磨庄和西:“姐——姐——?求你了还不行嘛。”
庄和西垂下手说:“不行。”
禹旋:“为什么?!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解释,我跟你的海鲜替身没完!”
何序无辜躺枪,眼睛里写了两个大大的“嗯?”
庄和西则靠稳椅背,不紧不慢翻看着刚送来的杂志初样。那姿势,优雅得禹旋不禁嫉妒那些能拍到庄和西的摄影师。
我呸!
她现在只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把她亲爱的姐变得这么无情无义!
禹旋死盯着庄和西,等她说话。
庄和西前后折磨她大半分钟,才慢悠悠开口:“谁告诉你我喝中药了?”
“……???”禹旋盯着庄和西,慢慢瞪大了眼睛,“姐,你知道'喝中药'什么意思吗?”
庄和西手指轻点桌上的手机。
禹旋扭头看过去——双卡5G。
那冲浪速度很快了。
那梗的意思很清楚了。
“!!!”
桌边噼里啪啦一阵响,还是不够禹旋表达震惊,她猛一拍桌子,用力抓住庄和西胳膊:“姐姐姐,真的?你真弯了?什么时候?在哪儿?谁把你搞弯的?她简直就是个天才!我……”
“旋姐。”何序很不礼貌地插嘴。
禹旋比风油精醒脑还顺畅的思路被打断,“噌”一下扭头看过去。
何序缩缩脖子,小声说:“你别抓和西姐胳膊。”
禹旋瞪眼:“你个小海鲜,胆子真是大了哈,我你都敢管,你是不是忘了我和……”
“我姐什么关系”几个字儿没出口,禹旋看到庄和西掰开她一根手指头,然后提着那根指头,把她热情的爪爪,从她胳膊上,挪走了。
禹旋:“?”爱呢?
何序垂着脑袋没回应禹旋求知若渴的目光,她现在的脑子比较乱,全是今天早上起来,庄和西因为胳膊上的淤青“嘶”那一声。
淤青是她昨晚抓的。
她有点忘了怎么抓的,抓了多久,只看到那几片手指样的淤青——
嗯。
很青。
旋姐不能再雪上加霜,不然三月初的活动上,和西姐没办法穿抹胸礼服。
庄和西的想法就没那么正经了,她只是很单纯很体贴地认为,既然有人心疼了,那就快点让禹旋走人。
禹旋一早上接连受到挫折,还不知道原因,垂头丧气坐在庄和西旁边抠纸。纸上是她特地打印出来,企图感动庄和西的故事梗概。
庄和西合上杂志扔她怀里,伸手:“拿来我看看。”
禹旋脸上多云转晴,立马狗腿地双手奉上。
庄和西:“笔。”
禹旋:“没有这种东西。”
话音落地的同时,一只手捏着一根笔从她眼前掠过去,被另一只手接住。
庄和西笔尖往纸上一怼就开始划——拥抱、牵手、同床共枕、单车浪漫……
“不是啊姐,男女主都不同框了,还能叫爱情吗?”禹旋心痛到震惊。
庄和西慢条斯理划掉最后一段里的接吻(借位),把笔递还给何序,说:“能拍拍,不能拍走。”
禹旋一把夺过打印纸:“那必须能!”
她本来就想走文艺风,这些腻腻歪歪的工业糖精她压根看不上,但这不是她姐第一次给谁拍MV么,能薅一点是一点。
嘿嘿。
但是被识破了。
无语。
禹旋垮着脸走人。
第二天天刚亮,何序就接到了查莺的电话:“拍MV的导演是和西姐帮忙找的,就这几天有时间。我已经在尽量协调和西姐的工作安排了,但有几个实在推不掉,这周只能是你陪着和西姐一起辛苦一下了。”
何序不假思索:“好。”
之后三天,庄和西马不停蹄,刚赶完上一个工作立马就要去下一个地方,忙得吃饭都在赶,就更别说是休息了。何序精确计算过,连上白天插空休息的那几十分钟,庄和西每天最多只能睡五个小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偏MV这种爱怼脸的拍摄何序没办法替。
她只能尽量想办法给庄和西创造休息的时间,比如现在,只是调整布景而已,最多也就二十分钟,打盹都嫌进入不了状态。可何序呢,脊背挺直乖乖坐好,让庄和西枕在自己腿上睡觉。
庄和西还真睡着了;何序用手护着她的脸,怕被谁拍到。
禹旋经过看到这幕,又是“啧”声又是摇头,很受不了地搓着胳膊跑去干活——这是她的单曲MV拍摄,她要负起最终责任。
休息时间到,导演助理跑来叫庄和西准备。
庄和西眼睛一睁,立刻进入状态。
何序就惨了,刚才可能是庄和西枕的地方不对,才二十分钟而已,她就腿麻得走路走不了。
禹旋再次经过,搓着双手幸灾乐祸:“让你惯着她,现在自作自受了吧。”
何序握了个拳头干砸大腿不吭声,其实心里想着,怎么不能惯了,谁家替身不惯姐姐,少见多怪。
MV是在当天傍晚拍完的。
禹旋原本要请客,无奈导演的时间实在紧张,一结束就带着团队从拍摄现场走了,剩下禹旋和何序、庄和西三人各忙各的——庄和西忙着睡觉,何序忙着伺候她睡觉,禹旋忙着骚扰两人:“你们一个是我伟大的姐,一个是我深爱的妹……姐,你睡你的觉,我和何序说话呢,不是,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瘆得慌。”
“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禹旋纳闷地问何序。
何序不偏头都能感觉靠在肩膀上的人很不高兴,她很懂地说:“我不是你的妹。”
禹旋恍然大悟:“你是我深爱的友友。”
何序脖颈里一热,靠在肩上的人没有车颠,没有摇晃,额头贴在了她颈边:“……”
最终,两人还是被禹旋忽悠来吃饭了。
在禹旋家吃,她说她很会做菜。
“姐,你先上去,我和你的海鲜替身去买海鲜,我们晚上蒸着吃。”禹旋美滋滋地说:“到时再配上一碗鲜美的鱼汤,嘶——”
禹旋急不可耐地抓着何序往出跑。
庄和西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凉意的视线从何序被攥着的手腕上扫过,转身朝电梯厅走。禹旋现在住的就是她在城东那套房子,她知道楼层和密码。
超市里,禹旋戴着口罩见什么都想买。买一样被何序放回去一样,理由要么是“和西姐不吃”,要么是“和西姐不能吃”。
禹旋瘫着脸,双手做请:“来,您老人家挑。”
何序腼腆地挠挠鼻子,竟然真挑起来了——没有肉,没有碳水,甚至没有高甜和高盐分的食物!
禹旋后悔了,她就应该让她们回自己家去吃草。
禹旋恨恨地瞅一眼火锅底料,跑去找何序。
何序在挑水果,看到水灵灵的樱桃,何序眼睛亮了亮,说:“今年的樱桃怎么这么早就上市了?”
禹旋:“今年是暖春呀,就算不是暖春,超市里也不缺这些东西。”
何序:“哦。”那可能只是她以前没关注,或者没来过这么好的超市,才觉得樱桃在四月成熟。
“怎么,你想吃?”禹旋看何序眼神不断往上面飘,遂问她。
何序果断否认:“不想吃。”就这一盒的价格,都够她小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抢钱还是快。
何序心想。
禹旋才不信何序的鬼话,明明眼睛都快粘上面了还说不想吃,哄谁呢。
禹旋伸手要去拿,被何序“啪”一声抓住,直接拖离的现场。她就想不通了,就何序这么一根竹竿儿,怎么回回都能把她拖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路木着脸到家,禹旋张嘴就找庄和西告状:“姐,你的海鲜替身也太抠搜了,一盒樱头,唔”禹旋被何序死死捂住了嘴,依然坚强地继续告状,“都舍不得买,唔,还说什么不,唔,想吃,明明馋得都流口水了。”
“我没有。”何序矢口否认。
庄和西上来之后无所事事,正两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走神,闻言朝何序勾勾手,说:“过来。”
何序立马放开禹旋往过走。
禹旋瞪着眼睛控诉:“你还擦手!我是什么很脏的东西吗?你在裤子上擦完手,裤子是不是也得洗?”
何序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过分,尴尬地看一眼庄和西,把刚擦完的手攥住,走到她跟前说:“怎么了和西姐?”
庄和西身体一侧靠着沙发,然后伸手掐住何序两腮,在她惊讶不解的目光里捏开她的嘴巴,左右晃着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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