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伴随着无数不确定的东西在何序心底萌芽、生长,很快绿荫蔽日,她只剩下表面无异。
她们依旧频繁地拥抱接吻、发生关系,以明星、替身的外在关系做着热恋情侣才会做的内在交流。
她依旧会在夜里失眠,在半夜惊醒,哭得越来越凶。
昝凡是在五月下旬忽然找来片场的,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吓了正在被庄和西捏着手指玩的何序一跳。
何序条件反射把手抽出来,起身打招呼:“凡姐。”
昝凡视线从何序手上扫过,语气不明地笑了一声。
庄和西被这声笑激怒。
“啪。”
庄和西合上剧本对何序说:“去车上。”
声音很轻很柔。
何序一走,庄和西立刻冷脸。
昝凡现在顾不上观察她的表情,劈头就是质问:“游轮上,你和关黛动手了??”
第41章
庄和西冷眼嗤笑:“我还以为她会把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毕竟不光彩的人不是她。
昝凡:“她是想烂, 架不住酒这东西会上头。”
庄和西:“你们上床了?”否则怎么会听到她在酒后吐的东西?
那可是关黛,圈里出了名的宁愿喝死,也不愿半死不活管不住嘴, 惹自己一身的腥。
昝凡被拆穿,脸上一僵,神色难看地把话题扯回来:“你和关黛到底怎么回事?”
庄和西言简意赅复述一遍,随手将剧本扔在何序坐过的椅子上——昝凡在高位待得久了,低不下头,不喜欢站在一个坐着的人面前说话,所以她看到了何序的椅子。
那是何序坐过的椅子。
庄和西既然在,就不会让第二个人再坐上去。
昝凡脸色越发难看:“和西, 想拿奖, 你绕不开关黛。”
庄和西:“就目前的情况来说, 我也绕不过你, 绕不过星曜。”
“……你什么意思?”
“意思,我的事, 我想自己做主。”
比如演什么剧,拍什么广告,接什么活动,以及决定某一个人的去留。
昝凡立刻就听懂了:“你想自立门户。”
庄和西:“我和你的合同只签到三十岁,再有四个月就到期了, 我想我有权决定续约或者不续约。”
“你是我带进来的,一手带到现在。想当初你连走位是什么都不懂,现在却要自立门户和老东家对着干,和西,你就不怕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只是不续约而已,他们戳我哪截脊梁骨?”
“当红时期出走, 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背叛老东家。”
“也可能只是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
她和昝凡签合同一先就明确表过态,不论日后她发展如何,工作重心都要在演戏上。
最开始几年昝凡也的确遵守合同规则,让她一年之内有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投入在演戏上,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她大量的时间被用在综艺、商务活动,甚至是花两三个月去什么演技真人秀当导师,只为给星曜培养新人。
她不蠢,知道昝凡在做什么,无非要把前期投入在她身上的,后期千倍万倍的收回来。
所以她配合。
因为的确,她是昝凡带入门的,庄煊演技的特点是昝凡陪她一点一点总结的,她记得这份情。
再加上以前那个庄和西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会去替她计划将来?
那一辈子留在星曜,当星曜的摇钱树就是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
现在不同。
一,她比之前更加迫切地想拿到那个奖,给过去画上一个句号,尝试另一种生活——那就绝对不能继续留在星曜浪费时间;
二,不论昝凡还是关黛,她一天拿不到绝对的话语权,何序就一天要忌惮她们,在她们和她的夹缝之间委曲求全,她不允许——那就必须尽快自立门户,自己给自己当老板。
“昝凡,”庄和西站起身,和昝凡面对面站着,“已经接了的工作,我会一样不落完成,给这十二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之后大家好聚好散。以星曜现在的规模,走一个我不过是上条热搜的事,引不起多大动荡。”
庄和西的口吻给昝凡一种早已经深思熟虑完全,谁都不可能更改的感觉,昝凡望着她,笑意不达眼底:“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
庄和西:“不远,你一声不吭闯进我房间那天。”
昝凡目光微敛:“你生气了,这么做是为跟我赌气?”
庄和西:“天方夜谭。”很嘲讽的口吻。
昝凡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被她强压下来,说:“可以。”
态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完全出乎庄和西的意料,她一直以为这场谈判一定会以昝凡让步开始,过程中激烈争吵,最后双方全然不顾十二年的情义,将脸撕破。
昝凡的态度让庄和西心生防备,她笃定还有下文。
“条件。”庄和西说。
昝凡笑了:“没什么条件,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大家还在一个圈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庄和西无声冷嗤,丝毫不觉得一个能和关黛那种人滚一张床的人会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果然下一秒,昝凡就开口了:“你走可以,但不能从星耀带走任何资源。”
庄和西:“自然。”
竞争关系之下,没有谁会大方地让出资源。
共享都不可能。
这点庄和西比谁都清楚。
也就是基于这个了解,才会有慈善晚宴的二十一杯,和往后更多的二十一杯。
那些酒都是她自己的人脉,她的资源,她不必从谁那里带走。
昝凡却是垂眸轻笑,不紧不慢地说:“我说的'任何'也包括人力资源。”
庄和西目光一凛,眼神如刀锋刮过,空气陡然降至冰点。
昝凡四平八稳地说:“禹旋、少维、查莺,以及——”昝凡垂眸又抬起,以一种诡异的从容直视庄和西压迫感极强的冷眼,说:“以及何序。这些人,你一个都不能带走。”
庄和西:“如果我非要带走呢?”
昝凡:“那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和和西你对薄公堂了。”
庄和西:“你觉得星耀的法务和寰泰是一个水平?”
昝凡:“那肯定和寰泰的差远了。”
昝凡从不否认这点。
就像薛春那次,庄和西给寰泰法务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坐着,丝毫没有被人当面打脸的怒气,反而觉得有寰泰的人出手,事情就好办了。
“但是和西,”昝凡微敛的双眼背后透着精光,“星曜是我的,我想用就用,且随时随地能用,而寰泰,你只有你母亲留给你那5%的股份,不回去,你永远都只是借用。”借用的能有自己的好使唤?
话点到即止。
昝凡启唇一笑,周身立刻变得春风和煦:“和西,离你三十岁还是有四个月,不短,我们不要因为不续约这点小事产生隔阂,你说呢?”
庄和西还在评估昝凡刚才那句话里分量,眼神显得冷:“我说,何序只能跟我。”
昝凡:“那你可能不清楚了,何序的合同里有一条是专门为她加的——我不开口,她不能辞职。”
昝凡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笑容没有分毫变化,但字里行间都是占据上风的傲慢和从容。她看着庄和西彻底冷冻的瞳孔,以为自己依旧是十多年前那个能决定她、左右她的人,殊不知,庄和西只是在思考:为什么何序的合同里会专门加这么一条。
庄和西审视的目光像一堵高墙,无声无息朝昝凡压过去。
昝凡意识到不对,没等变换表情,庄和西已经开口:“欺负她人傻又缺钱,趁火打劫?”
何序能吃苦、人灵活,这些特质不论放在哪里都极为出众,再加上她出色的外形,庄和西完全有理由相信,昝凡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人留住是看中她的潜质。
昝凡听着只想笑。
去年夏天的车库里,到底谁趁火打劫谁啊?
有人还真是深藏不露,短短一年而已,竟然就把一个对她处处和自己过不去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好手段。
不过——
想方设法留住何序,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养着她,关注她的进步,的确是因为昝凡看中了她的潜质。
见面第一眼就看中了。
她的潜质为有朝一日能取代庄和西而被她发现,以防譬如今天这种“自立门户”的突然退出,譬如某一天她的腿支撑不住的突发意外,或者……
寰泰有人要求她不得不退出回家,而她无力抗衡。
有这么多的“譬如”悬在头上,她总得给自己和星曜留条退路不是?
生意人么,第一眼永远看向利益。
昝凡回想何序那张越发出挑的脸和跟庄和西极为相似的身形,眼神是对她的势在必得:“和西,我还是那句话,你走可以,但不能从星耀带走任何资源。”
那可是冥冥之中主动为她送上门的退路,她怎么能轻易让她被谁挖走。
但……
以她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就算何序想留,庄和西也绝不可能点头。
昝凡眼底泛起寒。
呵。
她这回真是大开眼界了,一个从不向谁低头的大明星竟然会爱上一个只把她当摇钱树的小替身,有意思。
真有意思。
想想倒是也能理解,穷途末路的人就是遇到路边不咬人的狗都要多看两眼,何况是把和她有关的一切当成自己的人生大事,眼里只有她的人。
就是不知道有一天事情败露了,知道所有东西都是假的的时候,她会作何感想。
昝凡想到这里竟然有点兴奋。
这也不能怪她。
以庄和西如今的地位,她真要自立门户,星曜失去的可不只是一棵摇钱树这么简单,还有被她带走的无形资产,比如人脉,比如口碑,新人也少了一个巨大的流量可蹭。
她走,并且成功,她一定损失惨重。
她走,但不成,才真只是上条热搜的事,在星曜引不起多大动荡。
这么看来,有个存了十来年的号码该找出来打一打了。
昝凡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庄和西说:“现在就可以通知星曜法务了,让他们掂量掂量,拿出一纸霸王合同和寰泰打,胜算有多少。”
昝凡:“不着急和西,我们还有时间,哪天你改变主意了,我们可以再谈。”
庄和西:“我走,带何序走,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昝凡眉毛微挑,露出庄和西没看懂的表情:“一边是圈里赫赫有名的大前辈,一边是要什么没什么的小替身,和西,我忽然有点好奇,何序到底好在哪里?”
庄和西不屑把何序和关黛那种人做比,但既然有人问了,她说:“她不图我什么。”
这才是真的天方夜谭吧。
昝凡一个人没忍住,差点笑出来。她强压着嘴角,波澜不惊:“今天先这么着了,你的意思我了解,我的态度你也清楚,我们都好好想一想,看能不能找出一个折中……”
庄和西:“没什么可想。”
昝凡薄唇下沉,透出冷酷与决断:“和西,既然这样,你就不能怪我翻脸无情了。我是生意人,吃什么都不会吃亏。”
庄和西眼神锋利:“拭目以待。”
话落,庄和西径自弯腰拿了剧本,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昝凡,游轮上给关黛的话,今天我同样给你,不要试图绕过我去骚扰何序。我不回寰泰是不回寰泰,但寰泰大小姐的身份永远是我的,你敢动何序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把昝凡准备釜底抽薪,直接去找何序续约的退路彻底断了,既然如此,真就不能怪她心狠了。
昝凡冷眼望了几秒庄和西毫不留恋的背影,从包里拿出手机。
“喂,裴总,是我。”
“有时间见一面吗?”
“手里有点好东西给您。”
……
离拍摄现场不远的车上,何序上来之后无所事事,渐渐有点犯困——长期失眠,对她的精力影响很大——她撑了一会儿没撑住,侧身蜷在沙发上打盹。
车上安静舒适的氛围迅速模糊她的意识。
她一不小心跌入梦里,庄和西吻着她的嘴唇,触碰她的身体……然后摸着她的耳朵,半是调侃半是地说,“难怪要叫猫的星期八”。
话一出口,那些堵在何序心脏里,模棱两可的东西又变多了,挤压得她疼痛难忍。
她手抓着短袖,眼眶迅速被泪水打湿,一半滑过鼻梁掉在沙发上,一半违反重力回淌进喉咙里,她在空无一人的车上一直哭,一直重复:“我不是……我不想做猫的星期八……我不想……我不是……”
“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热气喷洒在耳边。
何序猛地一颤,梦境戛然而止。她僵直发冷的身体被庄和西抱起来放在腿上,脸上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庄和西筹备了三个多月的想法刚刚终于得以向昝凡出口,现在情绪很亢奋,脑子里不断幻想那个抬眼就是何序“日后”,想吻她,想摸她,想和她亲密。她的手顺着何序小腹往下……低头吮咬她剧烈后仰的脖子——这是让她爱到发狂的亲密动作。
何序几乎立刻就适应了,庄和西唇角上扬,抬头吻她下颌的眼泪:“今天进入状态怎么这么快的?一直在等我?”
都还没怎么开始,眼泪就泛滥了。
哭声在喉咙里滚动。
每一道都美妙得让她着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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