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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阳台,看见有汽车打开了大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穿明黄色雨衣的小孩,正在雨里踩水,用汽车照明。
夏夜悠长。
宋言湫看得认真:“我小时候也和妈妈这样在楼下踩过水。”
段擢以为他很羡慕:“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克服一下,陪你下楼,让他们接纳你一起玩。”
宋言湫哪里好意思:“我都这么大了……而且你就算了吧,我怕你上来会把自己洗掉皮。段擢,你很讨厌下雨吗?”
段擢说:“不讨厌,只是不喜欢雨水。”
所以淋雨之后多一秒都忍受不了,要把衣服脱在门口。
这时,另一个邻居也打着伞带小狗出来了,大家在下面跳着水坑疯玩。
宋言湫看到这一幕,转身就往房间走,段擢问:“怎么了?”
“我忽然有了灵感!”宋言湫很急地,头也不回地答。
那间放着设备的工作间亮起手机的光,十几秒后,宋言湫抱着吉他出来了:“快来,帮我完善一下刚刚想到的旋律。”
说着他坐上沙发旁的地毯,没有找到拨片,直接用手指拨了一段和弦,嘴里还哼了几句。
“你会不会打节拍?”
段擢也来到旁边坐下,居然也选择了地毯,而不是沙发:“怎么打?先告诉你,我五音不全。”
宋言湫狐疑:“不可能吧!”
感觉段擢又要逗他了。
“是真的。”段擢自曝短处,“我只会欣赏歌曲,但不会唱。”
宋言湫仍然不信,非逼着段擢示范:“你唱一段我听听,不行的话我来教你。”段擢教他打球,他来教段擢唱歌。
段擢是真不会唱歌,本不想唱的,但看宋言湫那一脸庄重,还是起了逗他的心思:“那我唱了。‘这是未命名的宇宙,没有规则,没有出口,每次心跳都构成小小星球……’”
宋言湫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几秒后,忽然撒开吉他倒地,笑得直不起身:“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擢耳后起了薄红,好在烛光太暗根本看不清,故意沉着脸:“笑够了没?”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没想到哈哈哈哈……”宋言湫还在笑,“收回那句话,我教、教不了你……”
还没笑够,又怕段擢真的翻脸,他捂着肚子坐起来,见到段擢一脸冷艳,更觉得好笑,差点把眼泪都憋出来。
段擢问:“还要不要留住你的灵感了?”
“我、我马上!”宋言湫又去了一趟房间,里面一阵翻箱倒柜,抱出来一只造型奇特的小手鼓,“还是得要麻烦你,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你会吧。”
段擢高冷:“嗯。”
“我先弹一段Loop,从C、G、Am到F。”宋言湫在吉他上示范,弹了两遍,“等我弹到C,也就是循环重新开始的地方,你就进,先打个这样的四拍。”
说完,他又探身过来,漂亮的眼睛看着段擢,教小孩儿似的轻轻打了一遍节拍。
“会了吗?”
“试试。”段擢说。
他们先试了一遍,因为没有歌词,宋言湫只哼唱了旋律,是很轻松的曲调。试完,他又让段擢打了两个小节的节奏,这一次哼唱的旋律也有了变化,宋言湫对后者比较满意,打开手机库乐队功能记了下来。
段擢看他记完,才慢条斯理开口:“手机明明能打节拍,偏要我做工具人?”
宋言湫心想,不让你做工具人,怎么知道你五音不全,但嘴上不敢说,只吐舌狡辩:“还不是想让你有参与感。以后我发布这首歌的话,可以考虑给你署名。”
段擢:“分版权费吗?”
宋言湫笑眯眯的:“可以啊,给你开支票。”
来电了。
眼前一片大亮,楼下传来欢呼声。
“空头支票。”
段擢站起身来,似乎打算回房间去,路过宋言湫时,手却在他的头顶揉了一把。
宋言湫:“干嘛?”
段擢:“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去M国。要大约一周后才回来。所以,今天不见面的话,就要半个月后才能见到你了。”
宋言湫忙说:“什么意思?你这样讲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误会段擢今天是特地过来见面。
却听段擢说:“如果有需要我配合营业的地方,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哦,没有没有。”宋言湫理解了,连连摆手,又好奇地仰头,“你去M国做什么?”
这个角度看宋言湫的脸很小,表情也很可爱,段擢垂眸看着他:“去体检,联系经理人和教练,填资料,申请外卡。”
宋言湫有点没听懂,一脸问号:“外卡是什么?”
段擢解释:“是一种参赛资格,用来报名下个月底M国斯诺克协会举办的夏季挑战赛。”
宋言湫震惊,难以置信:“你要复出?!”
“嗯。”段擢轻描淡写地说,“我喜欢的人想看我左手打球。”
作者有话说:
小段:先开一会儿屏,展示一下个人魅力。
第28章
段擢扔下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根本没管过宋言湫的反应。
宋言湫坐在原地,各种信息轰炸他的大脑,段擢要去M国, 要复出、要左手打球、还说有喜欢的人……他好不容易从致死信息量中回过神, 段擢人都已经回房间了。
“……”
宋言湫收了吉他和手鼓,满地的香薰还燃着,像什么告白现场。他一一吹灭,又挨个收回抽屉里,最后再洗完澡,整个人挺尸般躺在床上,只恨还不够忙。
这也太尴尬了,所以自己这些天都在担心什么!
宋言湫睁眼到凌晨两三点才勉强睡着, 上午起床段擢都已经走了。
前一晚的暴雨洗刷了城市,没能洗刷宋言湫的精神体, 他头昏脑涨地刷着牙,用小号打开昨天发的那条动态, 发现评论区已经爆了,并且已经被转进超话。
【啊啊啊啊停电的暴雨夜很美,桌球产品也很美!】
【好浪漫,小湫好会啊!!【爱心】】
【终于!儿子带着他的老公一起营业了!】
【【爱心】好绝的影子, 两个人真的好配【爱心】】
【这样的糖多发一点!】
【好性感啊斯哈斯哈【色】该不会直接在椅子上做了吧!】
【体型差我真的爱一辈子, 宝宝再给点!】
什么影子?
宋言湫点开昨天拍的那张照片, 霎时瞪大眼睛,差点被牙膏泡沫呛死:“……”
当时他为了拍到香薰的烛火和飘起来的窗帘, 把身体放得很低。段擢则坐在他后面的椅子上,桌面还有几只吃饭时照明用过的香薰。
两个人的影子都投射在墙面上,段擢身形高大, 面部轮廓也更为立体,十分好辨认,宋言湫则要稍微小一号,头发也更长。
巧合的是,因影子的角度关系,让宋言湫看起来简直是坐在段擢身上的!
如果不是当事人,宋言湫都要信了!
这么劲爆一定上过热搜。
天啊,人怎么会这么马虎,一天天都有捅不完的篓子。
宋言湫的老师有次批评他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不吸取教训。
骂得很含蓄。
这种时候再删除肯定是不合适的,连孟朝都打来电话说:“昨晚的照片发得不错,你和小段终于想起来我布置的任务了。”孟朝欲言又止地说,“但是,咱们下次可以不用这么豁出去哈。”
宋言湫百口莫辩:“孟叔叔,我告诉你这是网上那种神错位照片,你信吗?”
孟朝提着的心稍微松懈一些:“错位啊,那就还好,我这还不是怕你误入歧途。”
宋言湫心想,那大可以放心,他现在可清醒了!
中午许宵给宋言湫买了外卖,又拿着列出的单子,帮宋言湫去准备录节目的东西。他们第二天得出发去外地录《天作之合》,是一档音乐人合作式的音综,前两期连着录,大约需要三天时间,会在那边住几晚。
而段擢需要一周后才会回来。
宋言湫上网搜了半天,终于弄明白段擢说的“外卡”是怎么回事。
外卡,英文名叫“Wild card”,就是主办方特别邀请的名额,一般会给一些退役名将、本地优秀选手,或有特殊贡献的人。
原来职业斯诺克选手都有一张两年期的“Tour card”,只有拿着它,选手才能去打排名、赚取积分和奖金。两年一到,如果掉出了世界前64名,则等于“Tour card”作废。
段擢退役两年,积分早已清零,更没有世界排名,所以他想要复出参赛,必须要申请外卡。
不知道段擢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他的心思深,想什么别人猜不到,宋言湫更猜不到。
要复出,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想看他左手打球?
所以段擢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宋言湫觉得那条微博不太厚道,万一给段擢的情路造成阻碍就不好了,于是主动给段擢发了信息。
饭困大王:[你走了吗?]
Bking:[马上到机场。]
饭困大王:[你看到微博没?我昨天晚上发的那条。我不是故意的,图片是因为角度问题。]
饭困大王:[如果要让你配合营业的话,我会经过你同意再发。]
Bking:[我知道。]
奇怪。
段擢只是发来很简短的“我知道”三个字,宋言湫已经在脑海中浮现了他讲这句话的表情,耳朵好像也听到了语气。
宋言湫想问段擢昨晚说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在M国,但不确定方不方便问,信息编辑了又删除。
Bking的消息先发了过来:[想说什么?看到你一直在编辑。]
难道段擢还守着对话框吗。
宋言湫不好意思了,把信息发送出去:[你昨晚说有喜欢的人,为什么我们签协议的时候不说?]
Bking:[那时候还没百分百确定。]
所以现在百分百确定了?
饭困大王:[我们约定过,如果任何一方有了恋爱对象,可以无条件终止。]
Bking:[没关系,是我单恋。]
原来是这样!
那段擢也挺不容易的,宋言湫想鼓励鼓励他。
饭困大王:[我觉得你可以表白试试?]
宋言湫打算,如果段擢表白成功了,他们马上就终止协议,或者提前终止也行。
Bking:[有这个想法。]
宋言湫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原来段擢是有打算了,那么可能就不需要他来鼓励了。
果不其然,Bking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在这之前想先证明一下自己。]
饭困大王:[什么?]
好奇地等了一会儿,宋言湫还以为段擢不会回复了,毕竟这种事也没有必要和外人说得事无巨细。正打算关掉手机,段擢却回了。
Bking:[他好像很担心我没有工作。]
宋言湫:“……”
所以不是他一个人觉得段擢现在太奢侈浪费了吧!人果然还是得有事业支撑才行啊!
宋言湫第二天一早去录制节目时,段擢那边正落地M国。
Amy已经提前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当地时间仍是在晚上,他们径自驶向了Marcus的郊区别墅。
一年多没有来过了,门口的树是段擢夺冠那年,Marcus亲手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快有两层楼高。
得知段擢有复出的意向,有一双冰冷灰色眸子的中年男人露出了笑意,问:“前段时间,听说你还拒绝了一家俱乐部的邀请,怎么忽然想通了?”
段擢优雅切着牛排,淡淡笑道:“我自认没有资格做教练,还是只适合打球。”
“你一向有自知之明。”Marcus说,“十六岁那年让你带Liz练习,她刚拿到球杆就被你骂哭。你的刻薄还是应该用在赛场上。”
Liz是一位赞助商的女儿,对方和他们关系不错,幼时留下阴影,现在都怕段擢。
段擢没有反驳。
又不追她,肯定也不会哄,喂球就更不要想了。
Marcus道:“换左手的想法很好,换惯用手的球员大有人在,用双手的也不算是凤毛麟角,我很早之前就跟你提过建议。你的右手有伤,长时间持杆稳定性较差,做个支撑没有问题,把左手练起来更重要。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需要两年才想通?”
说着,他转向Amy,友善又好奇地询问:“你怎么说服他的?”
见段擢没有不准说的意思,Amy才答:“说服他的不是我,另有其人。”
Marcus问:“是谁?”
段擢但笑不语。
只要是段擢不愿意说的私事,别人都问不出结果,所以Marcus也没有追问。
但当老教练看向Amy,后者低头吃饭,脸上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神秘笑容,嘴角控制不住似的往上扯,他便猜到了几分。
Marcus问:“所以这个人是怎么说服你的?”
“不算是说服我,只是一个契机吧。”段擢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发现失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万一不行,大不了再用左手练个十八年。”
段擢话是这么说,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追求的那种在赛场上的极致非常苛刻,不会允许自己成为笑柄,否则不会一直想办法治疗右手。
可是,他们也知道,就算左手和右手目前差距巨大,段擢也不可能输得太难看——如果不是有一定把握,段擢根本不会愿意复出。
段擢的偶像包袱太重了,现在总算变得轻了一点儿,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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