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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越不再拐弯抹角:“是燎疳节。”
燎疳节是西北独有的一种传统节日,他们认为“疳”是一种病毒,是不祥的象征,会给人们带来灾难与痛苦,于是西北人们便会在这一天燃起火把,祭火神,办的越热闹来年越吉祥如意。
时越他们来的巧,正好即将赶上燎疳节。
时越小时候在青州经历过一次燎疳节,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现下青州城看起来凄凉了不少,但是街上已经有了即将过节的氛围。
裴玄眼眸漆黑,嘴角的笑容不上不下:“你觉得我会对这种感兴趣?”
“如果你去,那天你的消费我全买单。”时越颇为豪气的说,但看了看他的表情,话音一转:“你若不想去也没事,我找其他人陪我。”
裴玄眼神暗了一点:“你答应我的事,却找别人陪你?”
“你不是不感兴趣?”
裴玄冷笑:“我得确保二公子的安全,若是二公子出了什么事,侯爷岂不是又要对我实施鞭刑了。”
行行行,你说的都是对的。
时越点点头:“那好,到时候你与我一起。”
裴玄见他不再说找别人,这才满意的再次靠在车厢上闭眼假寐。
沈老板的店铺离慕府并不远,这一会功夫便到了。
马车在街口慢悠悠的停了下来,小厮站在外面朗声道:“二公子,沈记水铺到了!”
裴玄先长腿一迈跳下了马车,伸出手接时越。
刚做出这个动作时裴玄自己都惊了。
以前自己根本不屑于做这等行为,但无奈时越一直说什么这是侍卫该做的,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所以被迫每次都抬起手臂,让时越借力扶着,稳妥的从马车上文雅的走下来。
时越没想到裴玄现在竟然能主动搭手了,眉眼含了丝笑意,然后把左手稳稳的搭在裴玄的小臂上,右手拿着折扇,从马车上款款走了下来。
沈老板名唤沈宗耀,此刻已站在店铺门口等候了。
沈宗耀穿着藏青长衫,面膛白净,眼角带笑,看着比寻常商户多了几分书卷气。
“二位可是替慕府来买水的?在下沈宗耀,见过公子。”
“沈老板客气了。”时越拱手笑道:“久闻沈老板有净水奇术,今日来见识一二。”
沈宗耀笑意盈盈:“不过是些糊口的小伎俩,怎当得‘奇术’二字?二位里面请,我这就带你们看看。”
水铺前院没有什么过于奇怪的装置,但是后院却大有乾坤。
水铺后院比前院大出三倍,此刻正放满了各种各样半人高的陶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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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选择
这些陶缸都盖着细竹编的篾子, 底下接着铜管,管尾悬在一排木桶上方,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院子中央挖了个方池, 池里铺着层层叠叠的细沙, 最上层还撒着些青绿的碎叶,看着像某种草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起来与寻常水铺并无特殊之处。
时越拿扇子作势要碰篾子,却被沈宗耀拦下。
“公子小心, 这缸里是刚接的生水,还没滤过, 带着些河底的淤泥呢。”
沈宗耀亲自掀开一个陶缸, 里面果然是浑浊的黄汤, 水面还飘着细小的草屑。
“我这法子说简单也简单,先让生水在池里沉淀三日, 用细沙滤掉泥垢,再铺一层青蒿叶, 这叶子是本地特产,能去水里的腥气。”
沈宗耀一边慢慢过滤着泥垢, 一边慢慢讲解, 他抬起视线看向旁边正咕噜咕噜冒热气的铜壶:
“滤过的水还要用炭火煮沸半个时辰,再装进陶缸里凉透,才算成了。”
时越目光扫过面前的各种瓦罐,说:“沈老板的方法的确是效果非凡。”
“公子谬赞, 不过是在下偶然所得。”沈宗耀笑着连忙摆手,满是谦逊之姿,又从旁边拿了两个茶盏,从滤好的水中直接舀了点递给时越和裴玄:“二位尝尝?今早刚滤好的。”
时越接过尝了尝, 这水的确甘甜清冽,但是总感觉口感还是怪怪的。
他看向裴玄,他果然也是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笑道:“果然是好水,沈老板厉害。”
沈宗耀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公子喜欢就好,慕府要的水我已经备好,就在前院的水车旁,让伙计帮你们装车?”
“麻烦沈老板了。”时越说着,桃花眼慢慢的扫视周边,最终停在一个角落边放着的陶瓮上。
“这是什么?”
沈宗耀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还是春光满面的说:“奥,这是从河里饮水时偶然拾得,看它没有破损且结实,便带回用来装过滤完的泥沙。”
时越压下眼底情绪,随沈宗耀从后院撤了出来。
沈宗耀手下伙计身手很是矫健,不一会就把硕大的水缸装车完毕。
“公子路上小心,铺中有事,沈某先不远送了。”沈宗耀躬身行礼。
时越颔首回了马车。
“你觉得如何?”时越问。
“他表面冷静实则内心慌张,且那水里有东西。”裴玄漫不经心的说。
“这段时间盯紧他,不过他既防着我们,便不会轻易露出破绽。”时越看向窗外的街道,淡淡道。
看来这青州的水深的很……
马车刚驶进慕府后门,时越正掀着帘子透气,就见廊下石阶旁坐着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女子,正低头用帕子按着额头,帕角渗着淡淡的血痕。
正是即将进门的新娘子,苏连月。
此刻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露痛色。
“这不是温表嫂吗?”
时越挑了挑眉,下了马车朝苏连月走去。
苏连月瞧见时越向自己走来,连忙起身要行礼,但是时越伸出手制止了她:“表嫂不必多礼,你额头怎么了?”
苏连越用帕子按着额头,似乎还在向外沁着血。
苏连月脸上泛起羞赧,声音细弱如蚊:“方才出府购买府内所需,脚下没留神被石阶绊了一下,头撞在栏杆上了……让二位见笑了。”
时越仔细看着那伤口,虽然看着可怖,但是伤口却不深于是安慰道:“伤口看起来不太严重,表嫂莫担心,找医师看了吗?”
“已经唤丫鬟去请了。”苏连月攥紧帕子,嘴角牵出一抹笑。
这时温铭提着药箱从远处跑了过来。
“阿月!”
没想到时越也在,慌乱中温铭停下行了个礼,便立马看向苏连月。
两个人目光一对上,苏连月便笑了起来。
苏连月仰头看他,眼里的局促顿时化了大半,反倒嗔怪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在外面喊我阿月,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都这时候了还在乎那些作甚?”温铭满脸温柔,认真的察看着她的伤口,见伤口还在渗血,眉毛蹙的越来越深。
苏连月温柔的说:“没关系的。”
他俩眉目传情,好不黏糊。
时越知晓此处自己没用了,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有些惹人厌,于是便拉着裴玄赶紧离开了此处。
进了自己的小院,裴玄不冷不淡的突然说:“你的表嫂或许不简单。”
时越一愣:“这是何意?”
“今日城中并未下雨,她若是出府采买物资,鞋上并不会沾染上黄泥。”
时越闻言思索起来,刚刚只顾着说话,并未看到这些。
城内主路皆铺设了石板路,不该会踩上黄泥……苏连月究竟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要撒谎呢?
不知温铭是否知晓,毕竟他们二人情比金坚,所以时越并不适合过问。
“先别声张,留意着便是,若是没十足证据不可妄议。”时越提醒道。
慕蓉对自己极好,如果因此闹的不好看……
另一边,温铭扶着苏连月慢慢回了房,让她靠着自己坐了下来,拿着药膏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
“疼吗?阿月。”温铭垂眸看着她,关切的问道。
苏连月抿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那么疼,你别这么紧张,不过是撞了一下。”
温铭这才松了一点气,继续慢慢的抹着药膏,生怕把她弄疼,像对待什么瓷娃娃一样。
苏连月垂下眸子,挡住了眼底的情绪,但却紧紧抿着唇。
涂完药,温铭拿出了一袋蜜饯梅子:“喏,给你。”
蜜饯梅子,果肉饱满,还沾着亮晶晶的糖霜。
苏婉认得,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的,她前几日随口提过一句酸甜合口,很想买点尝一尝。
“你特意去买的?”她接过梅子,指尖触到油纸下的温热,心口猛地一缩。
温铭笑道:“你若想吃,我便肯定要为你买。”
苏连月看着手里带着糖霜的梅子出了神。
“怎么不吃?”温铭见她盯着梅子出神,关切地问,“不合胃口?”
“没有。”苏连月慌忙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漫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慌乱。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挺好吃的。”
“那便好。”温铭笑起来。
时越用过午膳,便拉着裴玄坐上马车出了城,打算去城外看一下水源上游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城内河水浑浊。
裴玄斜靠在车厢上,凤眸似笑非笑:“小侯爷现在使唤我倒是挺顺手。”
时越整个人没什么正形的斜靠在车内的软榻上,头发松松垮垮的挽于身后,淡青色的长袍衬得他整个人似画中谪仙。
他扬唇浅浅笑了笑:“毕竟距离一年之约只剩下不到六个月,我自是要多用一用裴侍卫的。”
裴玄闻言冷嗤:“原来小侯爷知道六个月就使唤不动我了,那你不怕以后我报复你?”
时越抬眸瞪他一眼:“好没良心,可是我把你赎出来的,花了三千两!扬州最好的舞娘都只有不到一千两。”
当时拿钱还给宋怀安的时候,自己心都在滴血,他攥了多久才攥了那一点私房钱,因为这小疯子一下空了。
裴玄勾唇哂笑居高临下的看着斜躺着的时越,漫不经心的问:“若是能选,一千两换一个舞娘值,和三千两换我哪个值?”
裴玄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似乎要是时越嘴里说出什么他不愿意听到的话,就会让他感受什么叫爆体而亡。
不过按照时越的性子,应当会说当然是自己值……的吧?
裴玄想到时越的回答便忍不住上扬了嘴角。
结果没想到时越嘴里没吐出什么好话:“当然是一千两的舞娘值啊!看名动天下的第一舞娘给自己跳舞,岂不美哉?”
裴玄的俊脸瞬间冷了下来,用一种“当死”的目光看着时越。
时越被他的眼神看的后背发凉,但还是抿了抿唇,断断续续的为自己辩解道:“一千两比三千两便宜啊……买一个舞娘真挺值的……”
越说,裴玄的脸更黑,最后逐渐黑成了锅底。
“那小侯爷赶紧动身去扬州为你的舞娘赎身吧,否则过几日还要和我这个疯子过燎疳节。”
说完,裴玄冷冷一笑,留给时越一个颇为气愤的后脑勺。
时越没想到实话实说裴玄也会生气,而且好像气的还不轻,他干嘛如此在意这个答案?
不管他怎么打嘴炮,但事实却是心甘情愿的花三千两为他赎了身。
“喂,裴玄?”时越立起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了。”
裴玄:“……”
时越见裴玄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真动了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然后眼巴巴的凑过去拉他的袖子:“好了好了,跟你说笑呢,论值当,自然是你这三千两花得值!要不然我也不会为你赎身啊!”
不过裴玄自然不会因为这两句话就把怒火和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情绪,全部咽下去。
但是能看出来,裴玄刚刚僵直的嘴角此刻微微的松动了一些。
时越见状松了一口气,就知道这小疯子毛好顺的很。
第26章 往昔
于是时越往他身边靠了靠, 准备再说几句软话,但脚下不知怎么勾到了自己松垮的衣摆,然后整个人身体一歪:
“哎呦!”
裴玄听见这一声以为时越又遇见什么危险, 下意识的扭头, 就被时越扑了个满怀。
慕府的马车不似安定侯府的那般宽敞,此时时越这一跌倒结结实实的摔在了裴玄身上, 而裴玄未意料到时越会摔倒,没有一丝防备, 连带着也被推倒在地。
车厢本就逼仄,这下几乎是脸贴着脸, 时越能看清裴玄凤眸里骤然紧缩的瞳孔, 连他颤动的长睫上沾着的细微尘埃都看得分明。
裴玄甚至感觉被扑倒的那一瞬间, 脖子被什么软软的物件蹭了一下,留下温软的触感, 引起一道酥麻的痒意。
裴玄浑身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碰到了般, 紧抿着薄唇,眼尾都泛着微红, 他看着胸口处趴着的时越, 喉结不自然的上下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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