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脸颊说“是因为这张脸啊”的时候，龙熙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慕天赫式的赞叹与欣赏，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太招蜂引蝶的脸，让人又爱又恨。
龙熙：“那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我去帮你拒绝吧？”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也不是不行啊。以后我解决你的桃花，你解决我的桃花，成交吗？”
“成交。”慕天赫很快道，“但我肯定没有桃花。用不着你解决。”
“少来，齐明乐就是你的第一朵桃花。”
慕天赫眯了眯眼：“第一朵不是你吗？”
龙熙：“……也对。”他试探道，“想让我这第一朵桃花，常开不败吗？”
慕天赫沉默片刻，侧头状似随意道：“这不是一直开着呢吗？”
龙熙：“？！”
他笑着跳下两阶，跟慕天赫并肩，“是吗？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梳理确认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还临时标记过，两次，接吻也是常事，现在还……分不清你我。有必要再确认吗？”慕天赫侧头看他，金眸闪过一丝戏谑。
表情戏谑，但这番话却是默认了他和龙熙的关系是存续中的恋爱关系。
只不过这恋爱有点奇特而已。
龙熙才不管别的，他笑弯了眉眼：“那我赚了。你这么好追的吗？”
慕天赫更正道：“暂时的、名义上的而已。如果以后我们各归各位了，就再重新确认。”
龙熙笑容一僵，还能这样？
“有问题吗？”慕天赫停下脚步问他。
龙熙摇头：“没问题！那这些……我帮你解决。”
说来也巧。
他们下完台阶，从楼门口出来走了没几步，便看到那个送情书的Alpha。
龙熙叫住他：“哎！兄弟，留步。”
那个高大的Alpha走过来，开始表情迟疑，后来看到他送给‘龙慕天’的东西在‘贺曦’手上，顿时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他瓮声瓮气道：“干什么？”
龙熙诚挚道：“我觉得你的眼光很好。谢谢你喜欢我男朋友。不过……目前我们还没有分手的打算。要辜负你的喜欢了。”
那Alpha看向慕天赫。
慕天赫拒绝的姿态也跟上：“抱歉。我刚才就该跟你说清楚的，只是你跑得太快了，而我……行动迟缓。”
他行动迟缓是在学校出了名的。
而且经常坐着轮椅，这回虽然没坐轮椅，但走路也是龟速。
“东西还你。”龙熙把东西还给对方。
对方后退两步，没接。
“送你的就是送你的。这是我的心意。你不用太在意。既然你们正在恋爱，那……就祝你们天天开心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慕天赫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龙熙真的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啊。
龙熙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也对，人家的一番心意呢。那就留着吧。”
慕天赫：“嗯。走吧，陪我去心理咨询室。”
“你过意不去啦？”
“那倒不是。就是想问问，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该怎么调整心态。”
第67章
067
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 不只他一人。
龙熙也是。
龙熙之前就说过，如果慕天赫去心理咨询室，那他会陪同。
既然陪同嘛, 再顺便去咨询一下也没什么。
主要是他也好奇那位心理咨询师。
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
学校安置的心理咨询室在主教学楼楼宇的东侧花园内，是个单独的二层小楼, 不受纷扰, 很适合谈心或放松。
对方很会选址嘛。
慕天赫跟龙熙到的时候，颜如玉正在看书。
他偏爱看实体书, 不喜欢通过光脑或是终端看那些虚浮的电子书。
见到颜如玉，龙熙跟慕天赫咬耳朵：“这位心理咨询师长得还挺好看的，气质也挺卓然。”
慕天赫点点头：“嗯。是挺特别的。”
颜如玉长相俊秀, 再年少一点的时候肯定更加俊美艳丽，如今年近而立，他特意在妆容上用了点心, 使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再加上职业特殊性，气质越发沉稳成熟。
只看一眼, 就觉可靠。
颜如玉看到慕天赫跟龙熙两人，先不可避免地被面容惊艳失神片刻, 而后才笑了笑：“两位同学，真是稀客。”
慕天赫扬了扬眉：“你认识我们？”
“学校的风云人物, 怎么会不认得？我还以为两位不会踏足这里。请坐吧, 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慕天赫道。
龙熙：“白水。”
白水给慕天赫的。
茶，他喝。
慕天赫这才道：“我们也会有困扰，想请颜老师指点。”
“指点谈不上。我愿意倾听。”颜如玉道：“不过不急，我们一个一个来。”他看着他们，“谁先？”
两人互看一眼, 慕天赫道：“我先吧。”
颜如玉领着他去了自己待客的会客室。
“请坐。”
慕天赫在一组暖灰色的沙发上落座，颜如玉的助理送来一杯白水：“你同学说白水给你。”
颜如玉闻言多看了慕天赫一眼，慕天赫笑着接过来：“嗯。谢谢。”
先喝了一会儿水，颜如玉才问他：“龙同学有什么困扰？”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与我的本意冲突很大，我不知道是该顺其自然，还是该听从本心。”
“哪种会更轻松一点呢？”
“……我不知道。”
“如果顺其自然，会伤害到你自己吗？”
“可能会吧。”
——身体互换的事顺其自然，自己会受病痛之苦，卷入到皇室之争，龙熙的那几位皇兄如果应付不好，将会带来更大的危机。
而他现在并没有不死之身，行事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太过疯狂。
“那听从本心呢？”
“可能会伤害到他人。”
——同样是身体互换的事。如果听从本心，他是想借龙熙的势力去向慕永寿复仇的。而这事同样也有风险，他们如果换不回来，一旦和慕永寿的势力杠上，受伤害的会是龙熙……包括他的灵魂和肉-体，都会受到伤害。自己很难保证他原身体的安全，倘若再不幸一些，龙熙甚至会代替他去承受被当做小白鼠研究的痛苦……
虽然这些事都是他胡思乱想的，但谁又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慕天赫有很多未尽之言，但颜如玉没追问，而是温和地看着他：“我明白了。你是在烦恼自己和朋友之间的取舍。对吗？”
“……有一点吧。”慕天赫道，“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私的情感。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算计和利用。人人为己。”他顿了顿，似乎还不能从容地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
颜如玉目光依旧温柔和暖，仿佛在鼓励他说下去。
“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很难去彻底地信任一个人。可如果我知晓对方最深的秘密，自己最大的秘密也被那人掌握……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有什么样的选择？”
“你们共同经历过生死吗？”颜如玉斟酌片刻，柔声相询。
“……嗯。不止一次。以后可能还会有。”
“对方可做过什么打动你的事吗？”
“做过。我很感激他。但还是怕会依赖他。”
颜如玉道：“你说你不信任任何人。但你还是愿意把这种心事告诉我，也不忍对那人更狠。甚至害怕依赖对方。只是单纯利用的话又觉得愧疚……矛盾且复杂。可对方说不定跟你一样想法。又说不定，对方根本不介意，愿意让你利用呢？”
“颜老师的意思是……”
“接纳。”颜如玉道，“你可以带着疑虑带着警惕一点一点接纳。因为对方很大可能也是这么做的。至于你说的情感不可信……短时间内情感建立不完善，的确会不牢靠。但也有一些情感，是可信的。前提是……你得给对方这个机会。”
“人不是机器，或多或少，都会被情感左右，这并不是件坏事。尝试一番，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第68章
068
慕天赫得到解惑后从会客室离开。
龙熙正在外面的客厅里品茶, 还有搭配的茶点供他食用。
——这货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首要选择都是享受。
看到慕天赫出来，他端正了一下坐姿, 然后冲他笑道：“这么快就完事了？”
“嗯。该你了。”
“好。”龙熙一口吃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核桃酥，然后又拿了一颗起身, 走到慕天赫身边递到他唇边, “他这儿的核桃酥很好吃，你尝尝。”
核桃酥的香味儿扑入鼻中, 慕天赫懵懵地眨眨眼——龙熙行事真的随心所欲，无规律可循。
“嗯？”龙熙挑眉。
慕天赫着又看了一眼他宠溺的笑容，才张口吃掉。
味道的确不错。
龙熙顺手用拇指指腹抹去他唇角沾染的一点点碎屑, 目光灼灼：“等我啊。”
慕天赫略略皱眉，本想躲开但犹豫了一下，没实施成, 现在就只能看着龙熙笑盈盈进会客室了。
会客室里。
龙熙面带笑容在颜如玉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身心是放松的状态。
颜如玉上下打量他一番, 例行问道：“贺同学有什么困扰吗？”
——这个模样……感觉他心态应该还好。
不过也不能妄下结论。
龙熙晃了晃脚，语出惊人：“我一直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颜如玉：一上来就要讨论这么大的话题吗？
“思考结果呢？”
龙熙：“没思考出什么结果。越思考就越疑惑——人为什么要活着呢？在这个科技当道的时代, 机器人、仿生人……甚至克隆人都可能与人类并肩、或取代人类的时代，人活着的意义好像就更加模糊了。”
“衣食住行, 都能依靠智能AI, 人就会越来越懒，思维也会越来越僵化，变得追求享乐，得过且过。”
颜如玉：“贺同学又怎知……这何尝不是一种意义呢？”
龙熙：“你说人类以后可以进化到不死的状态吗？到那个时候，活着……是不是更加没意义了？”
他心里最大的疑惑也正是如此。
——刚开始跟慕天赫互换身体后, 龙熙觉得是上天优待他，他无比幸运拥有了一具不死之身。这比他原来那具病怏怏的身体可好多了。
但是后来，他通过慕天赫接触到不死背后那么多秘密，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惑和不安。
身体康健固然是好，可若一直不老不死，身边的其他人走完一批又一批，最终依然孤寂长伴，到那时境遇，自己肯定不敢再多投入感情到他人身上。人生可不就是没什么意义了吗？
颜如玉沉思片刻，道：“或许那时会有新的意义出现来填补空白。”
“什么意义呢？”龙熙问。
颜如玉摇头：“很难说。或许是浩瀚的知识海洋，或许是全星际的各式美景，又或许是吃不完的美食，穿不完的锦衣，体验一段又一段精彩的感情羁绊。看个人喜欢什么，才最重要。”
龙熙仔细想了想他的话，点头道：“说得有些道理。”
颜如玉谦虚道：“随便聊聊而已。我看贺同学自己就想得挺开的，主要是陪你同学来的吧？”
“算是吧。我这也算是一点小困扰。其实想通了就好。”龙熙自我宽慰道，随后起身，“不知颜老师在被请来学校之前，在哪里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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