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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苏开始担心妮菲蒂这么搞受不住场面,看热闹的心态略微消退了一些,然后但是系统却认认真真的进行了一次评估。
【冷静!】系统飞速运算着空气动力学模型和药物浓度扩散模型。
【广场是开放空间,风向有利,大部分烟雾会向上空飘散。但靠近中心区域和下风口的人群……吸入量不容乐观!】
【估算会有头晕、兴奋、视觉模糊、情绪亢奋、易受暗示等轻度至中度症状。短时间内大规模失控的可能性……中等偏低。但……】
系统顿了顿,语气沉重:【足够让妮菲蒂操控他们了。】
就在这时,广场上,在“托儿”的带领下和被诡异烟雾刺激得神经兴奋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波浪推动,开始一片片地向着那闪烁着妖异火光的篝火方向匍匐跪下!口中呼喊的,正是那被有心人反复强调的称呼:
“月神孔苏!”
“孔苏神显灵了!”
“聆听月神的神谕!”
“轰——!”
妮菲蒂似乎对广场上这万众归心的景象非常满意。她微微抬手,示意喧闹的人群安静。她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肃穆,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人群,最终落在那浓烟尚未散尽的诡异篝火上。
“埃及的子民们!”
她的声音通过广场的地势和建筑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方才……我们都亲眼见证了!这绝非寻常之火!这是神明降下的启示!是月神孔苏大人,不忍见埃及沉沦于黑暗与干渴,于此刻降下的征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的力量:“古老的智慧从未沉睡!它只是在等待一个应验的时刻!而今天,在这尼罗河见证的圣地,在万千子民的见证下……它苏醒了!”
她猛地转身,对着广场边缘早已肃立等候的一位身着洗得发白却异常洁净的祭司长袍的老者,沉声道:“作为侍奉神明最虔诚的仆人,现在,是时候了!请向埃及,宣读那份……在阿拜多斯圣地尘封千年、于此危难之际重现人间、昭示天命的神圣预言吧!”
名为赫普塞特的老祭司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步履沉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一步步迈向高台中央。他从怀中,无比郑重地捧出了一卷……用闪烁着幽蓝色泽的特殊墨水书写、边缘镶着金箔、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莎草纸卷轴!
广场上,数千双眼睛,无论是被致幻烟雾影响的,还是尚存一丝清明的,全都牢牢锁定了那卷即将揭示“天命”的卷轴!
神殿内,孔苏脸上那抹“核善”的微笑更深了,金色的瞳孔中,冰冷的月华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精准地锁定了卷轴上那个被系统高亮标记的、正在缓慢逆向蠕动的圣甲虫纹路。
“念吧,老东西……”孔苏无声低语,像极了正在蛊惑人的恶魔,“用你最洪亮、最虔诚的声音……念出来。”
“念出来……”
“……我安排的好戏,可算是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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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实在是不想把剧情断开,于是把剩余的章节也合并起来了。
第40章
被妮菲蒂勒令去读的赫普塞特的老祭司本来还装足了范, 他手里高高的举着那揭示“天命”的卷轴,十分煞有其事的迈着极具表演性质的步伐,以求自己迈出去的每一步都能让自己白色的神官袍, 垂出漂亮的褶皱。
不过这庄重的步伐和每每走向演讲台的四面高举着卷轴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民众们的好感, 反倒是让这帮吸入了致幻气体,靠的比较近的开始急不可耐了起来。
“这老头搞什么!?”
“到底还读不读了?不读赶紧换个人!”
下面的人群里除了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托, 剩下的可就是真的在城市低沉的民众,他们大多数人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也有的是略微有点手艺的工匠,和游走各地的商人。
原本的他们可能更是谦卑,更老实的人群,被神庙的祭司们克扣,被官员们欺压的时候都不敢说出一句不是, 今天却在致幻的情况下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和看到神官们的怒意, 直接开始嘶吼。
这下可算是把那些托都给震惊了, 他们完全想不到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立刻就有人呼应起来。明明刚才他们烘托是月神的神谕时,可没有这么多的一呼百应啊。
这帮神官, 祭司,甚至是藏在人群里准备起哄的准神官,祭司们都惊讶了,他们实在是无法明白这些刁民们为什么可以不敬神?!
难道他们不怕神明的降罪吗!?
贫民们哪里怕什么神明降罪啊?!
他们只是怕自己活不下去, 年幼孩子们怎么办?自己活不下去, 年迈的老人们怎么办?自己活不下去,已经去世的亲人们怎么办?自己活不下去, 死又没有钱做木乃伊又该怎么办?
没有钱,老人和孩子活不下去。但是给不了神庙制作木乃伊的钱,就连前往冥界也成了奢望。
活不起, 死也死不起!
这不是一个人的思维,而是在场无数人的。大多数的民众们虽然吸入了致幻的烟雾,但是他们却不约而同只想到了神庙过去种种的欺压。
这不是一种巧合,而是神庙每次开这种大型的祷告,祈求,甚至是神诞,纪念,节日,都是向所有平民搜刮的时候。
所以这些平民来广场的时候,才会无一人脸上有笑容,或是对神明的尊敬。神话文明早已经被腐败的神庙经营成了搜刮工具,所有平民们来这里之前都认为神庙又要开始搜刮他们的刚刚才拿到的补助和救济!
怒火在人群中逐渐被点燃,赫普塞特祭司雪白的亚麻长袍在热风中翻卷如浪,他高举卷轴的枯瘦手臂已开始颤抖。
致幻烟雾扭曲了时间感知,对他而言庄严缓慢的仪式步伐,在民众眼中却成了令人焦灼的拖延。
前排农妇布满茧子的手突然抓住他袍角:“读啊!”
这声嘶吼像打破陶罐的石头,瞬间激起连锁反应。
石匠阿佩普眼前的祭司身影正分裂成三个扭曲幻象,他想起被神庙克扣的工钱,那些本该给高烧女儿买药的铜环。
“你们这些蛀虫!”
他抄起半块泥砖砸向祭台。致幻剂放大的不只是视觉,还有深埋十年的愤怒。
人群中的托儿们陷入恐慌。
戴着假发的年轻祭司试图高喊“月神庇佑”,却被鱼贩哈托的唾沫星子淹没。
“去年洪水后,你们用发霉的祭粮换走我最后一条银链!”
致幻烟雾撕开了宗教敬畏的面纱,暴露出赤裸的生存博弈。
妮菲蒂指尖掐进黄金扶手。她精心设计的“天命昭示”正演变成暴乱现场。
那些本该跪拜的肮脏手掌,此刻正撕扯着赫普塞特的圣带;本该充满敬畏的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足以焚毁王座的怒火。
最讽刺的是,致幻剂确实发挥了作用。只不过激发的不是对神权的顺从,而是被压迫者积攒一生的反抗本能。
当老祭司终于展开卷轴时,莎草纸已被某个鞋匠的臭咸鱼击中,幽蓝的圣甲虫纹样正巧盖在鱼鳃的黏液上。
场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赫普塞特祭司的白袍在热浪中翻飞如垂死鸟类的翅膀。他高举卷轴的姿势原本象征着神谕的庄严传递,此刻却成了民众怒火的催化剂。致幻烟雾在阳光下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将这场权力表演变成了荒诞的闹剧。
妮菲蒂彻底呆在了当场,古埃及神庙体系早就有使用致幻性植物的习惯,如曼陀罗,天仙子,蓝睡莲等制造神迹的秘传。妮菲蒂作为大神官自然深谙此道,国王小范围的祭司中此类手段屡试不爽。
但是今天的致幻剂的量居然变得这么失控,妮菲蒂自己的心里也充满了问号。
当然她不知道,自己的神庙内部早已经被渗透,昨天晚上她亲自看着调配好的致幻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被岩雀偷偷地增加了一些苦艾的混合制剂。
当然孔苏这边也看到了情况,系统还分析了一下。
【苦艾,苦艾含侧柏酮,会诱发攻击性。】
系统只是提到这里,孔苏就了然的笑了一下,然后靠在了椅子上道:“这应该是咱们小法老的手笔,真实厉害啊,这一招直接打在了妮菲蒂的三寸上,让这原本是妮菲蒂王牌的招数瞬间就能变成昏招。”
【真的要说的话,其实妮菲蒂选择的这个时机也不是很好。】
系统说到这里,孔苏笑着摇了摇头道:“和时机没关系,单纯的就是妮菲蒂政治观察力不足。”
【这是怎么说的?】
“神庙长期横征暴敛,木乃伊税、高价赎罪券、强征祭品,早已透支民众的虔诚。常规祷词与仪式在饥饿与丧亲之痛前苍白无力。”孔苏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掰着手指道:“妮菲蒂对神庙太信任,也太低估平民了。”
那个顿号般的短暂死寂,成了暴乱彻底爆发的休止符。
赫普塞特祭司僵立在祭台边缘,臭咸鱼腥臭的黏液顺着卷轴幽蓝的圣甲虫纹路缓缓滴落,砸在他一尘不染的白袍下摆,洇开一片污黄。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精心维持的庄严彻底碎裂,只剩下被亵渎的惊恐和不知所措的茫然。
“神啊——!”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嚎,不知是向信仰的神明求救,还是对眼前地狱景象的控诉。
然而这声音瞬间被更狂暴的声浪吞噬。
“粮食!把神庙的粮食拿出来!”
“还我儿子的赎罪金!”
“骗子!都是骗子!”
致幻烟雾如同无形的催化剂,将积压一生的怨恨、对饥饿的恐惧、对死亡的绝望,混合成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石匠阿佩普砸出的泥砖像是点燃了引线,更多的东西飞向祭台:一只破草鞋、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大麦饼、甚至是一把沾着鱼鳞的刮刀!
祭台上象征丰饶的水果和面包被哄抢一空,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半大孩子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抓起祭品就往嘴里塞,汁水和碎屑糊了满脸。
场面彻底失控。
妮菲蒂的黄金宝座不再是俯瞰众生的神坛,而成了怒海狂涛中随时会被吞噬的孤舟。她精心梳理的假发髻在推搡中被扯歪,华丽的项圈勒得她几乎窒息。
耳中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和最绝望的哭嚎,那些她平日不屑一顾的、如同蝼蚁般的面孔,此刻扭曲着、咆哮着,带着要将她连同这神庙一起撕碎的疯狂向她涌来!
“保护王女!” 她的贴身卫队长卡姆狄声嘶力竭地大吼,青铜圆盾死死顶住一个试图爬上祭台的壮汉。
训练有素的亲卫队结成紧密的圆阵,将妮菲蒂护在中心,大概是这群护卫的凶悍模样还是震慑了不少的农民们,他们并不敢贸然上千。
但是这样的情况可坚持不了多久,再加上四周鱼腥和致幻烟雾的甜腻怪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这些农民迟早还会发狂,不顾死活的冲击过来。
绝望催生出的疯狂,比致幻剂更可怕。
人群彻底红了眼,他们抓起一切能用的东西,石块、木棍、甚至是从祭台上掰下来的镶金桌腿,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卫队的防线。
卫队虽然精锐,但在排山倒海般的人潮冲击下,防线也被撕扯得不断变形,他们也立刻加快了速度,打开了神庙厚重的青铜大门!
妮菲蒂被亲卫们裹挟着,踉跄地向神殿内部退去。
华丽的曳地长袍被无数只脚踩住、撕裂,金线崩断。她头上的假发髻终于被一只从人群中伸出的、布满污垢的手扯了下来,露出她原本精心梳理的黑色长发,此刻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回头望去,瞳孔剧烈收缩。
她引以为傲的神庙侍卫队,那些象征着神权威严的青铜盔甲,正在愤怒的浪潮中碎裂、变形。这一群装备精良的护卫们正在用自己的圆盾和青铜大门形成一个夹角奋力的在抵挡外面这群暴民。
而这混乱的策源地,她处心积虑布置的“天命”舞台中心,赫普塞特老祭司正被几个红了眼的农夫按在地上撕扯。
他那象征着无上智慧和沟通神明能力的雪白长袍被撕成了破布条,精心保养的长须被揪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卷揭示“天命”的卷轴,被无数只脚踩踏、碾磨,彻底化为沾满污泥和鱼腥的碎片。
“不……不该是这样的……”
妮菲蒂嘴唇哆嗦着,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极致的混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算计和神权的优越感,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无措。神庙的威严、神谕的庄重、她精心设计的剧本……一切都被这狂暴的现实碾得粉碎。
她所做的一切,她所相信的一切……难道真的错了吗?
就在神庙不远处的山顶上,孔苏静静地看着光屏上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大门外如同沸腾熔岩般的混乱景象。
系统的分析数据瀑布般刷新:
【信仰体系崩塌了,现在有谁能去控制这群发狂的民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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