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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村多得是石灰岩,时不时有匠人去他们村寻摸一些石料回去,或是制墓碑、雕刻石狮子,或是凿做地砖一类。
但因大牛村过去一连好几个村都是这般地形,石料就卖不上价,百十来斤一块才卖得几个铜板,还不如与人家割草挣钱。
一行人找吴丽娘家买几大车的岩石板,预备拿去砌髙井口,再把井口严严实实封了,防止寨里小孩跑去玩出意外。
吴丽娘夫妇俩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这些日子一直给山寨里送粪,因起早贪黑送得勤,才半个月就攒下了一两多近二两银子。
到后面牲畜圈里没粪了才慢下来,但寨里也没说要找别家送,只等他们什么时候有粪了什么时候送去。两口子心里多念寨子的好,这几块石板子怎么肯收人钱的?
沉川便没坚持给钱,与几个汉子把石板抬到车上,走时落后两步,单独与吴丽娘夫妻俩说了几句话。
没说多的,只让人得空时去敲些石灰岩小石子来,待做饭或其余要用火的时候,放几个石子到火里烧,烧成白色了拿出来敲作细粉,届时一并送到山寨里去,寨里按六文钱一斤的价格收。
这石灰石烧成的细粉就是石灰,种庄稼时抓了撒在地里能杀虫,虽不能尽然杀死,但哪怕杀了一半,于花生土豆这类长在地里的作物也是极好的,少受地虫害产量能好得多。
夫妻俩疑惑沉川要这物作甚,沉川没隐瞒,给人说了石灰功效,叮嘱人自家烧或是约上一两家一道烧都行。
寨里暂时要个五百来斤,听着多但一日烧一些要不了多久就攒够了,算下来就是三两银子,两口子想自家挣或是几家挣都随他们打算。
沉川没多待,交代完事情就走了。
吴丽娘夫妻俩心头高兴,但一琢磨,觉着人都开口要了那便是要用,还是决定叫上邻家一道做,先给人把东西烧出来才是要紧的。
两口子心里火热,没注意到原本在院里玩的侄子一声不响回了青砖大瓦房,没一会儿就听着吴丽娘夫家弟妹的骂声了。
骂声响亮得很,但显然不是骂她的宝贝儿子的。
沉川不知这些,拉了石头回山寨的路极为难走。
石头是实打实的重,又是上坡路,牛车走过都能在地上烙下两道深深的车轮印,两头牛直拉得眼睛鼓鼓,几个帮推车的汉子更是咬着后槽牙,挣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瞧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结果沉川不经意回头一看,后头那辆牛车一步都不带动的。
不止如此,他一收了力气,前面这辆也停下了,让人不得不质疑两边的孔方金和阿耿到底有没有在使力。
自然是在使力的,瞧着脸都挣红了,奈何牛车纹丝不动,要不是有牛在前头拉着,恐怕还得倒退几步。
……怪不得他说怎么这么难推呢,合着差不多就他一个人在使力。
沉川没眼看地耸耸鼻子,认命了。
放了羞羞出来,让羞羞悄悄去推后边那辆车,沉川认清现实地弯下腰,推着牛车上山。
一行人到山寨时天已黑透了,一到山寨稍平坦的地界,几人就呼哧带喘起来,一个个瞧着累惨了,比沉川和两头牛还要累的样子。
孔方金:“呼——大哥呼——你怎么——呼不累?呼——不会是——偷懒呼——了吧——呼——呼——”
沉川:“……”
沉川决定不理,让几人把牛车吆进寨子,并扔下一句多锻炼锻炼。几人顿时一片哀嚎,沉川充耳不闻地走了。
还没到家,远远便瞧见梅寒站在家门口,屋里亮着有些微弱暖黄色的烛光。
走进院子,梅寒见着他便迎了上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顺利吧?”眉间褶皱平了,一副放心下来的模样。
“没什么事儿,就是老二他们几个有些废。”沉川抱了抱人,绘声绘色地跟人说了自己把牛车推出去多远,冷不丁一抬头发现就自己在使力的事情跟梅寒说了。
梅寒笑着,忍不住捏捏他手臂,替他松松筋骨。
一进门,就见烛光下摆着三盘菜,每盘都用盘子盖着保温,显然是给他留的。
“阿简和小米睡了?吃饭了没有?”沉川在梅寒唇上啄了一口。
梅寒回吻人一下,点点头,“我让他俩先吃了。本来跟我一道等你回来呢,等着等着打起瞌睡来,刚让他们回屋睡下。”
俩小孩回屋时还迷迷糊糊的,差点一头撞门板上,还是梅寒谨慎垫了一手,才没把人瞌睡虫磕跑。
沉川不由吻了吻梅寒面颊,“下次别等我了,你和他们先吃。”
梅寒笑着不说话,让沉川自去舀饭,自己从火星子煨着的锅里端出一碗鸡蛋羹来。
嫩滑的鸡蛋羹从碗边凹下去一小块,是两个小孩吃的。
沉川端着两碗饭坐到桌边时心里还暖洋洋的,揭开盘子,先往梅寒碗里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贡菜。
梅寒拿调羹回来见着,没说什么,给沉川舀了两调羹鸡蛋羹。
昏黄的烛光下,夫夫俩挨在一起吃着晚饭,时不时压低声音说一两句话,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给你夹一筷子肉的,好不温暖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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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脑婆们,这周榜单字数写完了[垂耳兔头]
第42章 水厕
打井这几日里, 沉川先是把茅房浴间都建好,后又把之前育的苗移栽到了小菜园里,期间小菜园栽满了、地方不够用, 又花半日在茅房侧边垦了一块地出来栽苗。
辣椒苗、番茄苗、茄子苗……之前撒下的各种菜籽也出苗了, 各式各样的苗苗虽还小, 但郁郁葱葱整整齐齐地围着一家人的小屋,瞧着就喜人极了。
水井打好都出了水,水量大,一夜之间就蓄满水井, 且水质也极好,很快澄清不见浑浊,喝着也有些微甘甜。
寨里房屋全部建成, 沉川又画了极丑陋的图纸找耿老爹讲了几道, 耿老爹听明白了,用几根好木头掏出水管来问了沉川,都没问题就捉着阿耿开始干了。
父子俩干了一天, 傍晚抱着水管去找沉川时, 沉川都惊喜了, 两人不仅水管和水龙头没出错,还鼓捣出两通、三通、四通接管来。
“耿老爹你们想得也太周到了,我都忘记这茬了!有接管就好用多了。”有了接管就能改变水管走向、分流水管,于水利很是方便。
“大哥, 这可不是我爹干的!”阿耿抢过话头, “我琢磨着这个直来直往的弯都转不了, 多不好看啊,我就搞了这个出来。”
“我爹还骂我瞎鼓捣又想躲懒又要浪费木材来着,哼, 没眼光的老家伙!”阿耿很不服气地鼓着眼睛瞪他爹。
他就是不爱跟他爹盖房,别的叫他干啥都行。
耿老爹理亏,又被下了面子,梗着脖子骂阿耿:“你从小到大浪费的木头还少了?这回得亏大当家的用得上,是你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父子俩这就吵吵起来,沉川连忙调和,拉着两人进屋要留人在家里吃饭。年轻小伙子脑子活泛,他是很支持阿耿多想多做的。
奈何父子俩吵得上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扒出来说道,互相都不留半点面子。
劝不了,沉川只得朝用眼神询问他的梅寒耸耸肩,示意他也没办法。
翌日一早,阿耿父子俩人来帮沉川接水管。
因木头暴露在地面风吹日晒的容易腐朽,三人便先从水井往家里挖了一条浅沟,然后把水管循着浅沟的路线摆放接通。
到了家里接上一个三通接头分流,一股接去茅房连着水箱,一股接去院里的篱笆下,安上水龙头做平日用水,这般就不用浪费功夫跑去溪边打水了。
接好水管,沉川和阿耿便回到水井下,两人合力把水管与水井脚下预留出来的出水口连接起来。
水井地面上多建了一人高的井沿,上头盖了大牛村拉回来的大石板,出水口就留在离地面几寸的井沿上,水压大,一打开出水口的水龙头,就听得水管里传来水挤走空气的咕嘟声。
“老头——来水了没——”阿耿扯着嗓子喊留在家里的耿老爹。
过了会儿,许是水跑到家里了,耿老爹回了声来水了。
回了家里,沉川先去茅房里看了看。
水箱已然蓄满水,按下按钮,水哗哗往蹲坑里涌,蹲坑里蓄了些水,内里打了个漩,一下从下水道跑了。
水箱里又开始蓄水,等水蓄满了就自动停止,无须人开关,倒是方便。
茅房声音大,听到动静梅寒和两个小孩都跑出来看稀奇,与耿家父子围在茅房门口听沉川讲这种厕所如何使用。
大人听得其间精妙之处都忍不住说好,两个小孩不懂,只惊讶地望着望着沉川,很捧场地哇哇惊呼。
“阿简来。”
沉川唤了阿简进茅房,教阿简如何蹲厕所,蹲了起身来要按按钮冲厕所,也给众人再演示一道。
水箱略高了一点点,只比阿简矮一个头,但小孩手短,得垫着脚才够得着按钮,力气也小,四根手指头按得吃力,也能顺利按下去。
阿简惊奇的抬头望着沉川,“水来了!”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阿简让我玩玩吧!”小米兴奋地拉着阿简的手,眼巴巴瞧着他。
“你玩玩。”阿简让出位置来,牵小米到水箱前去。
小米兴冲冲按下按钮,“咦?坏了吗?”蹲坑只出来一点点水,又按两下还是一样。
阿简指着水箱,“这里面没水了。”
小米看看水箱,看看阿简,又仰头看看沉川。
沉川好笑地敲敲水箱,“等这里面没声音了再按。”敢情他说了几道小米都没记住,就阿简记住了。
阿耿看得眼热也想体验体验,奈何茅房被两个小孩霸占了,他也不好跟小孩抢,便叫沉川也给他家安一个这样的厕所。
沉川点头应下,叫两小只自己去搬个小木凳来垫脚,领着耿家父子去埋管子了。
埋好水管回来一看,两个小孩还窝在茅房里玩,一个站在矮凳上按按钮,一个蹲在蹲坑边玩水,衣裳都打湿了一截。
沉川眼皮一跳,忙把两人赶出来不许玩了,还跟梅寒告状:“你瞧瞧他俩,捧着蹲坑里的水喝,现在不管管咋行嘛,以后不得玩粑粑啊?”
梅寒笑他:“不是你让人玩的吗?还不带进屋去换衣服。”
沉川就做出严肃模样教育小孩,然而许是摸清了他的脾性,两个小孩都不怕他,龇着一口小牙朝他笑。
午间请了耿家父子、孔方金、邵元还有周二爷来吃饭,饭桌上一伙人对过账谈了谈。
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了房,地垦了一百二十几亩,一家分到三亩多,陆陆续续种下庄稼去,早先种的都开始出芽了。
除了继续开荒,能腾出一部分人手来,眼瞅着天要暖和起来了,便先招呼着各家把厕所建起来把水管拉好,到时过日子也便利许多。
几人都没得异议,耿家父子俩找几个木工活儿干得好的做水管,周二爷带徒弟烧蹲坑马桶。
吃完饭耿家父子和周二爷自去忙活,孔方金邵元教沉川留下了。
“老二,寨里账上还有多少钱?”
孔方金思忖片刻道:“还有二百九十八两并三百二十二文。”
他心里有数得很,自打上回丢了钱,他就买了好几个大箱子和铜锁,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套起来装钱,每个箱子都上了一把锁。
专是钥匙就放了八个地方,沉川一把,邵元一把,剩下六把在他家里角角落落藏着。
每回给大牛村人结账都要集齐八把钥匙才打得开钱箱,少一把都打不开,沉川都怕他把钥匙忘记了打不开锁来。
遇到沉川和梅寒都不在家里的时候,私下把钥匙给他他也不答应,非要让给当着几个人的面给,等二人回家来又当着几人面把钥匙还回来。
总之但凡涉及到钱的事情,孔方金都谨慎得很,半点不嫌麻烦,一个铜板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寨里还有近三百两银子,沉川道再给寨里人发一回钱,以后每月十五发钱,好教人有盼头,手里不至于太紧,自家要添置什么也好提前做打算。
梅寒去屋里拿了钥匙出来给孔方金。
与邵元对了帐,这回分钱算上给的补贴,约莫要花五十多两银子,平均下来一家能分一两多。
一个月一两多银子算是大进账了,各家添置了日用和吃食还能攒下几百文来。
再就是修水管和茅房,为着统一规划,预计由寨里出钱弄,弄到哪家时那家就帮帮忙,供顿饭或是搭把手。
因材料寨里都有,只需给工费,算下来全弄好得要一个月时间,到下月算账时约莫多支出十两银子工费。
算完账几人就趁着午休时间,把寨里人召集到山洞去,挨个儿发了一回钱,又讲了修水管和茅房的事。
要是哪家不想修建水管茅房也成,折算了钱发下去,只不过以后要是想弄了,便得自家花钱请人了,到时工费和材料费都是一笔大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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