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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头野猪,小沉你也太乱来了!”
“可不?你力气再大、能耐再好,那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你知不知道?”
“下回可千万别这么冲动!”
……
沉川边喝粥边胡乱应着,时不时分出心神观察。
其实寨子范围内有一个山洞,山洞大约有三十平,既是山寨老人孩子睡觉的地方,又是储藏山寨所有家当的地方。
寨子里拢共有十六个老人,其中六个是老妇,另外十个老人,有四人(包括王阿爷在内)和老妇一起做饭,同时看顾五个不到七岁的小孩,沉川猜这四人就是老了的哥儿吧。
还有六个老翁就坐在山洞里,有的编竹筐,有的扎扫帚,有的箍木桶……都没闲着,有些手上做的活儿,沉川都不认识,没见过。
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是更习惯安定的生活。
和老人们说着话,沉川一碗才喝完下一碗又递到了手里,几碗下肚,饥饿感总算消下去了。
沉川很能抗,但他一点也扛不住饿。他只要吃饱喝足,就算伤得皮开肉绽也跟没事人一样,能打得很;可只要饿过了头,别说打了,他想死的心都能有。
是以,当梅寒和其他妇人哥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沉川捧着荷叶卷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有他身上还多出来的星星点点血迹。
“大当家的受伤啦?”峰子娘惊呼。
沉川放下荷叶卷:“没受伤,是野猪血。”
几个老人就将峰子说的又说了一通。
“野猪!小川叔好厉害!”
小孩们雀跃地围住了沉川,山洞口一下堵得水泄不通,当即引来婶子们的骂声,一群孩子却激动得半点不怕了。
“那今天有野猪肉吃吗?”有孩子馋猪肉了。
“吃吃吃,我看你要成饭桶!”
孩子娘笑骂一句,沉川也笑,“吃,敞开了肚皮吃。”边笑边往山洞外面走。
“好耶!”小孩们齐齐欢呼一声,尾巴似的跟着沉川往外挪。
“小川叔下次打野猪带我去吧,我也要打!”
孩子阿爹刚挤进山洞,闻声转头就骂:“你也是皮痒了,等你爹回来挨一顿抽你就老实了!”
不过大人小孩都不气,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沉川在肩上比了比,冲小孩说:“等你长到我这儿,我就带你上山去。”
闻言,一堆矮孩子纷纷叫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对几个十岁出头的高个儿小子羡慕极了。
沉川走到梅寒身边,边应和着孩子们的话,边抽空问梅寒:“怎么没补觉?一回来就不见你们爷俩。”
梅寒:“阿简不睡,就带着他去挖了些野菜。”
阿简认生,被一堆小孩围着,怯怯地贴着梅寒,抓着他的裤脚。
沉川干脆蹲下身,一把将他抱起来,见一群半大孩子中还混着个和阿简差不多高的小娃,就也抱了起来。
梅寒眼神微动,没有阻止。
巧的是两个小孩都怯生生的,挺着背不敢靠在沉川身上,自己抱着自己的手,四目相对。
沉川粗神经,没发觉异样,低头看了看梅寒挂着的篮子,满满一篮子野菜。
“都有什么?”好几样混在一起,看不清楚。
“水芹菜,苦菜,马齿苋,还有些荠菜。”梅寒就把篮子往上提,顺手扒了扒,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地报出来,咬字清晰轻缓,声音也冷冷清清的。
打眼一看,一样一样分门别类的,泥也没多少,齐整好看极了,提到市集上卖都是最招人喜欢的那一档。
沉川肚子里的粥水晃了晃,馋了,“荠菜多吗?晚上可以吃荠菜猪肉饺子。”
梅寒理得齐,是多是少就看一眼的事儿,“不多,估计不够……”
“够!我去采!”小孩们耳朵尖,听到要吃饺子就两眼放光,急忙出声。
生怕沉川改变主意似的,一窝蜂地跑到山洞,提起装野菜的篮子就往地上倒,惹来大人一片骂声。
“我去挖荠菜呢娘!小川叔说晚上包很多很多荠菜猪肉饺子吃!吃个够!”
妇人哥儿们便看向沉川求证,一群小孩也眼巴巴地看过来,沉川看得好笑,扬声道:“婶子阿叔们晚上多剁些肉,剁个……七八十斤?”
沉川询问地望向梅寒,不确定够不够。
寨子一共一百二十八人,除去老人孩子,还有八十一个年轻人,这其中有五十个汉子,从十四五岁到四十来岁,一个比一个能吃。
梅寒想了想,问沉川:“你一顿能吃多少肉?”
沉川:“一斤。”
顿了顿,斟酌着补充道:“够打个底,吃两分饱。”
他饭量大,平常一斤肉就干饭能吃七分饱,现在嘛,只吃肉估计能吃五斤。
然后沉川就看见梅寒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片刻后神色凝重地蹙起眉毛。
“那你们寨子一顿得吃一百多斤肉?”难怪要落草为寇,这都够一户普通农家办一次席面很不错的酒席了,不当土匪确实不好活。
沉川不知道梅寒的心理活动,被他这么看着,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饭量太大了,讪讪笑了笑。
“还好吧,嗯,主要比较能干嘛,反正就……总之养你和阿简肯定是没问题的。”
梅寒一想,他一人就能猎八头野猪,那这个食量算很小了,于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可以一日吃一头猪。”都还有的赚。
沉川又高兴起来,颠颠胳膊里的两个小孩,略靠近梅寒道:“峰子找了些止咳的药,等吃了午饭熬给阿简喝喝看。”其实他还叮嘱峰子找些治冻伤的药,不过不知找到没有,就未提及。
邵元峰子等人一去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回来了回来了!野猪回来了!”原本满寨子找荠菜的一帮孩子,不知是谁嚎了一声,众人顿时不找了,兴奋地飞了过去。
听见声音,寨子剩下的人也跑了出来,翘首眺望着,个个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远远瞧见人群,就忍不住感叹起来。
“一二……七八!这排场,就是地主老爷家的聘礼,也没这么多啊!”
“真有八头野猪,大当家这功夫,哪个猎户比得上哟!”
“咱大当家可太能耐了!”
“嚯!这个头,一头要六个人抬?!快赶上八抬大轿了都!”
打头的是那头雄野猪,前后脚各被绑在一起,一根木棍从前绳穿到后绳,又三根木棍穿在底下,两人一根抬着,就这样还很吃力,走一段就得换一气。
“不行了不行了!停一下停一下,柱子哥你换我!”
这不,还没走到寨子呢,换上来没走几步的阿耿着不住了,赶紧叫停换个人来替他。
“阿耿你行不行啊?还想不想讨媳妇儿了?”众人停下,大笑着打趣阿耿,连跑在两边的小孩也不知所谓地跟着笑。
阿耿也不恼,笑眯眯地打趣回去。
一行人进了寨子,野猪被放在地上一字排开,大人孩子立马围了上来,尤其那头雄野猪,众人像先前围沉川似的围住,口中不住地啧啧称奇。
“柱子,你估一估这野猪有多重?”有人喊柱子。
“起码六百五十斤!这要是家猪,请人杀都得多给五十文钱,人还不一定肯干!”柱子感叹了一路还不厌烦,有人问,他就啧啧摇头地答。
柱子以前年节时候,常跟人结伙走村串巷杀猪,杀一头收五十文,遇到个头大的还能加钱。
那也没加到五十文过啊,这都够杀两头猪了!
众人一听这话,目光更加火热,滔滔不绝赞叹起来。
峰子跑到面带笑意的沉川身边,满脸期待:“大哥,要不先把这个大家伙搞了吧!”
沉川自是无所不可,倒是王阿爷说:“先吃饭,宰猪是力气活。”
众人纷纷表示自己有的是力气,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沉川一巴掌扫在峰子后脑勺上,笑骂:“还是先吃饭,不吃你都没家伙烧水烫毛。”
整个寨子只有三口大铁锅,烧一百来号人的饭就得全用上,一个闲锅也腾不出来。
众人便连忙去吃饭,独属那帮小孩儿跑得最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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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写得很差[化了]
第7章 宰猪
“爹我吃饱了!”
一个瘦高孩子三两口呼噜完粥,朝柱子喊了声,就马不停蹄往溪边跑去洗荷叶。
柱子夫郎李小河瞪了柱子一眼,柱子不得不站起身,雷声大雨点小地吼:“张石头,你待会儿饿了别找老子给你求情!”
张石头皮得很,头也不回地喊了声知道了。
他是孩子王,他一走,其他孩子也坐不住了,比赛似的喝完粥也要跑,各挨了几声骂。但没人害怕,料定今天大人高兴,还会很忙,抽不出空闲来骂他们。
只剩几个年纪小的不敢去,乖乖留在山洞里,眼巴巴望着。
倒是沉川之前抱过的那个小孩儿,竟也没跟去,而是不远不近地挨在沉川身边。沉川听人叫他小米哥儿。
沉川找峰子要来药交给梅寒,没多少,拢共就两把看不出模样的根茎。
“这是止咳的,熬给阿简喝,”想到之前听小米哥儿也咳了几声,又道:“也分小米一碗,其他孩子倒是没听见咳嗽。”
“草药还没到春发的时候,不好找,先吃着这些。也就这几日,处理完这几头猪,我带人下山去卖了,再去医馆抓几服药。”
“大哥,不留着吃吗?”峰子听见了,一脸心痛地望向不远处的几头野猪。
沉川回他:“留两头寨子里吃,其余的卖了。”
天气虽然有些冷,但猪肉最多放十来天就变味儿了,八头猪,十天也吃不完。
峰子又渴望地问:“那头公的留吗?”
沉川:“留。”
得到肯定的答复,峰子和其余竖着耳朵听的小弟就放心了。
沉川又转向梅寒,“到时候你带着这俩小的一起去医馆?找大夫看看好放心。”
梅寒垂首应下,抬了抬另一只手里的药,“这也是止咳的?”
“哦这个不是,是治冻伤的,没事的时候捣碎了敷在手上。”沉川说得漫不经心,屁股底下却像是长了刺,坐不住了,喊了峰子就朝外走。
梅寒手指一缩,也不自然地撇开脸,没去看沉川。
冬日冻得红肿甚至溃烂的手指和手背,于他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忍一忍挨一挨,等开春过了那阵又疼又痒的时候就会转好了。
蓦地被人注意到,还上了心……很奇怪。
小米哥儿见沉川要走,哒吧着两条小短腿跟上去,远远缀在后面。
沉川察觉到,回身叫他:“去跟着那个……小梅叔?知道是哪个吗?就最好看那个。”他也不知道小孩称呼哥儿该是个什么章程。
“好~”小米哥儿声音软软糯糯的,很听话地跑回山洞了。
沉川总觉得自己看见这个孩子和看见别的孩子心里很不一样,会莫名地心软,就是想不出为什么,索性也不想了。
峰子娘听了好笑,便指指不自在的梅寒,教跑回来的小米哥儿喊人:“这是你小川叔的夫郎,米哥儿得喊阿叔。”
又转头告诉梅寒:“米哥儿是大当家的救回来的,跟大当家的亲得很,看大当家的闲着就爱跟在屁股后面,不过很乖的,梅哥儿你分些神看顾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梅寒为沉川的话脸热,无甚表情的脸有些发红,捡起沉川忘在地上的荷叶卷,带着俩小孩往溪边去了。
沉川就在溪水下游。
不止沉川,邵元、峰子、柱子还有几个他不知道名字的汉子都聚在这儿,砍的砍柴,找地势的找地势,野猪也都抬到了溪边。
石头带着那帮半大孩子围在外面看,见迟迟不开始宰猪,就在河边拔草,拔够了就跑,一会儿又跑回来。
沉川不懂小孩儿的乐趣,就问峰子:“他们干嘛呢,跑来跑去的?”
“又想看杀猪又想看野猪崽呗。大哥你别说,那些野猪崽怪讨人喜欢的。”峰子伸长了脖子看,可惜都被那帮孩子遮住了。
他们上山抬野猪的时候,除了野猪尸体,还有十几头小野猪聚在那儿,好些还是跑了又回来的。
邵元朝沉川摊手:“我都说没二两肉就不要了,他们舍不得,愣是抓回来了。”
期间绳子不够,就用一根长绳编蒜头条一样把野猪拴成一长条,只用一个人就牵下山来了。只是下山时沉川正和梅寒说话,没注意到。而那帮子精力过剩的小孩儿,早围着野猪崽转好几圈了。
沉川啼笑皆非:“这些猪崽子的个头,最大的也不到三十斤吧?宰了还不够费功夫的。”
柱子找好起土灶的地方,过来听到这话就说:“留着养吧大哥,像这样的猪仔,去抱来养都要三五百文一只,你没点关系还买不着。”
普通农家养年猪,开春天一暖和就要抱猪仔回来,晚一天年猪就少长一天肉,冬日的猪仔金贵不好伺候,好些活不下来,活下来的自然要紧着跟卖猪郎关系好的人家来。
“就是,就当家猪养了,让这帮臭小子去打草来喂。”另几人连连附和。
“养着吧养着吧。”沉川摆手,不叫他去伺候就行。
起土灶的地方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坎坡,有半人高。几人就从上往下刨坑,刨了约二尺深就停下,从坎面凿一个洞与之打通,用来放柴火。
邵元几人回山洞搬铁锅拿家伙,并一致分沉川去生火,但沉川……他离开了打火机,就像鱼儿离开了水。
沉川拿着两个燧石敲敲打打,火星子打出不少,却怎么也引不燃火,每每觉得有了燃起来的预兆,下一刻就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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