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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地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上的信纸。
纤薄,却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
纸张是平面的,但其上描绘的世界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浪花。
某种微弱却坚定的东西,在平乐心底悄然破土而出。
雨势愈发狂暴了。
陈恪的身影在一片杂乱的街道上穿梭。
即便已经有穿着红色反光服的管理员在维持秩序,但突如其来的天气依旧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尤其是那些曾经不属于乐土的人。
之前被管理员压抑的那些人,内心的恐慌与躁动再也无法抑制。
街头巷尾,不断有冲突与骚乱爆发。
陈恪的速度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漫天雨幕在触及他周身之前,便被无形的力量悄然弹开。
越是靠近理事厅,周围的人越少,当陈恪抵达这座乐土最高权力机构时,四周已空无一人。
整个月亮市几乎是一个四周低,两边高的地势。
最高的两个区域,理事厅和光辉保险公司遥遥相望。
离得近了,能够看到这栋建筑的外形类似于西方大教堂,区别只是没有任何的十字架元素。
通往理事厅的唯一道路被铁栏阻挡。
保安亭里,一个模样凶神恶煞的怪物探出头。
“喂!你是什么人!理事厅不能进——”
话音未落,那怪物的脑袋飞了起来,“咕噜噜”地滚到了旁边的草地里。
这东西的身后,还有一个形似鸵鸟的保安,见状“嘎嘎”两声,大气都不敢出,慌忙用翅膀般的双手裹住脑袋,瑟瑟发抖。
陈恪骑摩托车路过的时候,还听到他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摩托车连速度都没有减弱,引擎轰鸣着,如一道黑色闪电,沿着蜿蜒的道路直冲山顶。
理事厅宏伟森严的轮廓在雨雾中愈发清晰,陈恪心里难得有些忐忑。
——兴奋的。
这里的白雾更加浓郁了起来,似乎有意要遮蔽来人的视线一般。
眼前的大门几乎比他见过的所有的门都高。
上面布满繁复扭曲浮雕,隐隐像是一只兽类,但细细看去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花纹都无法连接在一起,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视觉扭曲。
在陈恪的注视下,这门竟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
不是精神污染,而是实打实地蠕动了起来。
门上的欧浮雕花纹装饰,仿佛万花筒一般扭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陈恪没有丝毫犹豫。
“咣当!”
果然,一切牛鬼蛇神在坚定的武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大门轰然向内倒塌,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水汽和尘埃。
陈恪踩着门板踏入其中。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阶梯式的空间,入口处仰望,宛如身处斗兽场。
层层叠叠的阶梯环绕着入口,每一级台阶上都密密麻麻摆放着电脑终端。
每一个终端后面,都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污染物。
污染物们都打着红色的领带,嘴里喋喋不休,一片忙乱。
“天气系统什么情况?光辉保险那边还没有联系到人吗?”
“林木区多地爆发了治安事件,这些人类都疯了吗?!”
……
最上方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扇紧闭的大门。门旁,一柄巨大的十字长剑深深插在地面,剑柄古朴。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倒立着的大树的壁画。
注意到大门被打开,有管理员惊愕地站了起来:“喂!你什么人——”
话音未落,暗影闪过,那管理员的头颅已高高飞起。
无头身躯摇晃两下,“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声尖叫炸开!
所有污染物管理员都反应了过来,就是这人搅乱了乐土的规则!
所有人都知道乐土进来了一个了不得的队伍,搅弄的规则天翻地覆,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人居然直接杀到了理事厅!
他都不怕的吗?
陈恪的视线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污染物。
文森或许是真的想要将乐土发扬光大,这里的污染物的SAN值比外面的污染物高多了。
也就是——能活得更久,工作得更久了。
令他意外的是,其中竟混杂着几个面色惨白的人类。
“想活命的,现在离开这里。”陈恪语气比外面的雨还要凉。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壮硕如熊的污染物猛地拍案而起:“放肆!这里是神圣的理事厅!乐土的规则不容亵渎——”
怒吼声戛然而止,一颗硕大的头颅飞了起来,砸到了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鸭子脑袋上。
“嘎——!”鸭子发出了一声尖叫:“杀人啦!”
只见他的双手因为激动变成了一对翅膀,扑闪着竟然从座位上飞了起来。
“嘎嘎——!”
鸭子靠近陈恪。
陈恪没有动作。
它紧张地瞥了陈恪一眼,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敞开的大门外飞去!
陈恪没有阻拦。
他的视线望向了剩余的污染物:“还有人要走吗?”
话音刚落,整个现场骚乱了起来。
管理员们也顾不上电脑了,争先恐后地从座位上爬下来,尖叫着冲向出口。
大部分污染物都怕眼前的杀神将他们一锅端了。
当然,也有人不愿意离开。
“乐土才是救赎!你一个现实世界的人类懂什么?”那污染物长着蝠翼,十分不客气地腾空而起。
“你毁了一切,罪该万死!”
说着,那东西飞了起来,冲着陈恪尖啸。
陈恪都不用出手,谢闻渊的攻击已然而至。
“嗤啦——!”
那东西的两只翅膀齐根而断,惨嚎着坠落,口喷污血。
下一个。
“真的不走了吗?”陈恪声音平淡,又问了一遍。
“不走了!我誓与乐□□存亡!”
羊脑袋恶狠狠地盯着陈恪:“你破坏了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方净土,你才是那个最该死——”
暗光一闪!
绵羊脑袋旋转着飞出去,砸到了一排电脑。
聒噪的低级污染物。
谢闻渊再度从陈恪的影子中剥离出来,形成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已经到了核心区域,它能够感受到母树的气息了。
谢闻渊的目光穿透空间,望向高处平台中央那扇紧闭的门。
就在那道门之后。
周围的抵抗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接着一茬倒下。他们对于乐土的忠心值得敬佩,但以后却没有效力的机会了。
陈恪没有动手,都是谢闻渊杀的。
显然,他还记得那些“少数”的故事。
很快,整个理事厅没有一个能动的了。
望着一地狼藉,陈恪轻轻地叹了口气:“感觉我才是大魔头。”
陈恪的身影蹲了下来,望着死不瞑目绵羊污染物。
明明是舍不得这里的特权生活,却将现实世界说得如此不堪。
“你没必要杀他们,你们只是理念不同。”一道声音传来。
理事厅的穹顶壁画中,石雕头颅不知何时都转动了。它们睁开眼,直直地望向了陈恪。
“就像你喜欢那个糟糕的世界,自然也有人喜欢乐土。”一个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声音响起。
陈恪眨了眨眼:“文森?”
“很高兴你能认出我,陈先生。”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所有的石雕头都抬起了眼睛。
“杀人对你来说如家常便饭。”
文森感叹了一声:“你明明是人类,可心却是冷的。”
“比不上你连自己人都杀。”陈恪毫不客气地回怼。
他说的是孙秘书以及其他被当作炮灰的人。
“你们来乐土有什么事情?”文森的声音有些冷漠。
他现在是压抑着怒火的。
陈恪毁了他几十年来的心血,甚至现在已经闯入了乐土,要将他的根都挖了,文森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挫骨扬灰,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陈恪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我以为我的行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文森的气息明显一滞,怒意更加翻涌。
他自认为对陈恪先礼后兵,但这人不仅不吃他的示好,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如此油盐不进!
“破坏这里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文森质问着,声音带着痛惜。
陈恪直视着那些石雕:“对我没什么好处。”
对他的确没有,最多就是以后不会被苍穹集团骚扰了。
这个世界就像水晶球一样,脆弱漂亮,但不是真正的世界,更像是文森自我感动而设计出来的微缩景观。而这里的人类,却像是水晶球里的玩偶。
或许有的人会喜欢这样的世界,但前提是人们知道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我设立的那些规则,不过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罢了!我原以为你会理解,但是没想到……”
文森的话里带上了痛惜。
但他本人却没有出现在陈恪面前。
“打不过就躲起来吗?”
“这就是乐土创造者的胆识?”
穹顶壁画中的石雕头颅扭曲成了蛇头,围绕着陈恪嘶嘶打转。
“陈先生,激将法对我没用。”
陈恪点头:“好可惜,被发现了。”
这样说着,他的眼里却没有一点可惜的神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既然这样,那只能换一种方式请你出来了。”
第150章
陈恪的话音落下——
刀光如瀑, 逆卷而上,劈向了天花板上挂着的脑袋。
头颅在凌厉的斩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仿佛熟透的西瓜爆开, 红白四溅!
文森的声音变小了一些。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刚刚被杀的尸体, 就在陈恪的注视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们双眼空洞无神, 动作僵硬, 显然已经沦为了傀儡。
陈恪抬起眼皮,刀尖划过,污染物便尸首分离。
长刃散发着对于污染物来说致命的气息。
但在文森看来,这把刀比他见过的所有特殊物品都要美丽——那是他求而不得的力量。
眼见这东西挥舞间,又是一波污染物被消灭。
文森的视线贪婪地黏在陈恪身上。
墙壁上, 那些人头的声音十分冷漠。
“陈先生,我的邀请到现在依旧有效, 如果你——”
话音未落,察觉到视线的谢闻渊已然出手。
文森觊觎的目光点燃了他的杀意!
他的攻击比陈恪更加狂暴。
分体力量虽不及本体, 但源自母树的高位格依旧碾压在场所有污染物。
那些复活的污染物瞬间被撕扯、碾碎。
“扑通!”
残肢断骸不断坠落。
文森简直要被这对完全不听人讲话的家伙气疯了。
“好好好, 既然如此, 那我们双方就先冷静——”
“唰!”
暗影划过, 又是一个污染物倒地。
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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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在现实世界。
藤蔓牙齿在棕色的墙壁上磨了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睦安佳苑抖了抖。
“不行!我必须和特管局沟通!”
元博文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出来。
他一拍桌子, 上面的沙盘抖了抖,模型乱颤:“已经半个月了,我们不能干等,必须进去营救!”
唐启北坐在他不远的地方:“元小兄弟, 你先别急,特管局那边不是说目前一切正常吗?”
“可都过去了半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张余:“上次他们去商场,可是去了一个月。”
元博文急得来回踱步:“那能一样吗?现在是去人家老巢里面打Boss,难度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且,元博文没说,谢闻渊这次竟然没跟着去。
不是陈恪去哪里他都会去吗,这次为什么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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