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面对污染本源的时候,身为人类的局限性终究显露了出来。
如果不是谢闻渊以自身为屏障,阻拦了母树的直接侵袭,那么陈恪在进入地底时,就会被母树的触须缠绕吸收。
此刻的谢闻渊已彻底褪去人类模样,恢复成了本体的状态。
一团庞大、幽邃的暗影。
他的形态与母树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谓的“母树”只是化身为人类感官中祂的样子。
但实际上祂的真实模样,却是超越人类感知极限的能量聚合体。
只是,在谢闻渊离开后,这团本该混沌的能量体,却因这个世界的作用,同样“被污染”了。
它吞噬了太多人类,在谢闻渊这个意外个体脱离后,竟产生出微弱的意识。
对于一团纯粹的能量体来说是极其可怕的。
有意识,就有欲望。
而母树的欲望是——吞噬。
感受着来自本体的原始呼唤,谢闻渊涌起强烈的排斥。
更糟糕的是,陈恪身上的力量开始沸腾。
谢闻渊将陈恪包裹得更紧,确保他不会被母树的能量损害到身体。
但作为代价,陈恪力量失控,谢闻渊受到的影响是恐怖的。
他的身体在这股能量的作用下被撕扯,带来难以言喻的剧痛。
母树的一部分乘虚而入。
正如谢闻渊所言。
祂们都渴望着青年。
祂贪婪地缠绕上陈恪,汲取着他逸散出的力量,毫不在意其中一部分在贴近的时候就消散了。
谢闻渊意识一凛。
暗影瞬间翻卷,将那缕缠绕陈恪的能量触须狠狠绞断。
和母树的庞大体量比起来,谢闻渊并不占优势。
可刚刚诞生的混沌意识,远远不如谢闻渊强大。
母树的力量仍在尝试靠近陈恪,而随着陈恪能力的逸散,更多触须在触碰到青年时便消散了。
此时的陈恪已经不需要谢闻渊保护他的身体。
在无尽的虚空中,他就这样静静地飘浮着,仿佛陷入了沉睡。
然而,陈恪身上的微光和那浩如烟海的庞大能量相比,仍显得过于渺小。
不过没关系。
他会为他扫清障碍。
谢闻渊化作了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更加纯粹的黑暗。
两股同源能量轰然对撞!
它们互相吞噬、融合,仿佛两片相撞的星云,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意识搏杀与领地争夺。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陈恪垂眸,凝视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
那是一双杀人无数的手。
“这就是你想展示的结局?”
陈恪的声音很轻,但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冥冥中,有一道非人的意念传来。
“我们是天敌。”
因为是敌人,因为足够强大,所以知道陈恪最恐惧的是什么。
祂精心编制了三道幻境。
第一道:邻里和睦,同事友善,没有危险,没有污染物。
可陈恪知道,邻居同事们不会那样,那不是真实的世界。
接着,年少时辛苦的努力化作了辛酸的汗水。
陈恪看穿了,他想起了小册子,那是他锚定现实的第二根支柱。
最后,并不美好却也最真实的童年与少年时期。
陈恪觉醒了,同时也回忆起那道独一无二的身影。
陈恪没有沉沦,母树便另辟蹊径。
既然无法迷失,那便让他直面最深的恐惧。
起初,祂成功了。
他体内的力量开始剧烈沸腾、震荡,濒临失控的边缘。
陈恪从不为美好的未来亦或者是辛酸的过去纠结。
他最恐惧的不是这些,而是——
失控。
觉醒能力的那一刻,从他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城市,洛瓦市的一切是自己做的时候,陈恪便产生了一种恐惧。
他恐惧力量的失控。
如此强大的能力可以瞬间杀死那么多污染物,是否也能轻易终结一个人类的生命?
短暂的失控便会丧失人类意识,放任下去,他会不会不再是‘陈恪’?
和其他觉醒者不同,他体内的这股力量过于强大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途径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掩藏着,每过一段时间就更换城市,几乎很少在任何场合露面,尽量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这样如果有一天失控,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他像对待危险的猛兽一般,克制地使用着日益增长的力量,感受着它时刻在失控边缘徘徊。
他和污染物为伍,他被同事认为精神不正常,但这些对陈恪都没有什么影响。
规则是他的能力,同样也是束缚他的枷锁。
他找到了一把特殊物品,能够帮助他控制并引导这股力量。
但仍然不够。
他生命中不可控地闯入了越来越多的人。
命运像一张巨网,笼罩在了所有的人的身上。
三个锚点在这场宴会上被陈恪一一亲手粉碎。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或许早就已经崩溃了。
但陈恪没有。
即便在此刻,他仍在试图约束体内暴走的力量。
遇到母树前,谢闻渊就提醒过他,面对祂这样强大的存在,自身的感觉并不可信。
可连自己都无法信任了,那么还有可信的事物吗?
母树放大了他的恐惧,同样放大了陈恪心中的怀疑。
但也正是因为祂操之过急,让陈恪真正“失控”,才让他恍然醒悟。
或许他会失控,但在那之前,先消失的,会是他的意识和身体。
于是陈恪怀疑自己进入了又一个幻境。
答案自然毋庸置疑。
当看到眼前的惨状的时候,他的内心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最恐惧的事已然发生,便再无威胁。
陈恪轻呼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意志完全放松。
他的力量,无论是用理性称呼,亦或者是秩序,又或者是规则也好,性质都是稳定的。
陈恪决定不再对抗这股力量。
“想吞掉我,”他抬眸,目光穿透虚空,“那就试试看吧。”
刹那间,纯粹到极致的光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冥冥之中,那道意识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一次,陈恪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清晰地感受着力量的释放,感受着浩瀚力量的奔涌,如同指挥自己延伸的肢体。
陈恪笑了出来。
是啊,他掌控的是秩序的力量。
而规则,又怎么会失控?
刺目的光芒笼罩一切。
地上的尸体,都渐渐地被笼罩在了这道光芒中。
仿佛时间倒流,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回复。
他看到了谢闻渊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了周纬时坐回了桌子旁。
他看到了张余激动地吹着小喇叭。
他同样看到了自己回到沙漠。
车子正在飞速后退,将他送回到了沙漠之心。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光芒渐渐变小。
陈恪倏然睁眼。
五感回归。
他第一时间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精神世界。
他的身体依旧在下坠。
但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母树的真容。
一棵庞大到无法形容、倒悬于地底的大树。
或者说,大树形状的能量体。
祂的根须在地面上,不断地汲取营养滋养着树冠。
而树冠则像是蜱虫一样深入整个世界的核心,试图取代这个世界。
陈恪一下想到了苍穹集团的那幅画。
和眼前的母树何其相似?
谢闻渊呢?
正在陈恪想到他的时候,一节小小的黑色触须扣在了陈恪的手上,轻轻地向前拉扯着。
陈恪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谢闻渊恢复了本体的形态?
陈恪意识到,在自己刚刚陷入精神世界的时候,谢闻渊同样在帮他抵抗周围的母树的侵袭。
这也是三重幻境陈恪能够这么快醒来的另一个原因。
而陈恪刚刚的突围,同样为谢闻渊争取到了巨大的优势!
陈恪的身上散发着柔光。
周围一片漆黑,但陈恪的身影却在这样的黑暗中十分明显,纤毫毕现。
母树的触须无法靠近他一米的范围。
还没有到达的时候,就“嗤”地一下消失了。
完全接纳力量的陈恪,此时的生命形态已经发生了某种意义上的蜕变。
陈恪没有抗拒谢闻渊分体的牵引。
这道小小的分体轻轻地抻了抻他的袖口,似乎在催促。
陈恪明白了谢闻渊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这虚无的黑暗中逡巡。
看不到谢闻渊,但他选择相信他。
虚空中,只有他的身躯在发光,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点。
很快,这些淡淡的光点仿佛是收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开始在陈恪身前急速汇聚。
他的眼瞳熔金般璀璨,却不再是空洞的神性,而是蕴藏着人性的光辉。
陈恪抬手。
万千光点收束、凝聚!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出现了。
它的形态继续变幻着,很快拉长、塑性。
那是一把纯粹的能量凝聚成的刀。
和陈恪被毁掉的那把刀一模一样。
不需要压抑。
心念所至,那把刀随时可以出现。
陈恪伸手一抬。
刀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陈恪动了。
一刀。
庞大的力量轰然涌现!
遥远的深处,传来母树意识的惨嚎声。
陈恪缓缓掀起眼皮。
被秩序束缚的人,同样也拥有掌控秩序的能力。
“一切终将归于秩序。”
-
“轰——!”
一道光柱出现在了迪酋的上空,撕裂了昏黄的天空。
导游和觉醒者正狼狈地与寄生蟹缠斗。
失去了那两位强大的助力,他们的旅途慢了许多,应对十分吃力。
听到动静,他们猛然抬头。
漫天黄沙里,视野一片模糊。唯有那道通天贯地的光柱清晰。
那个方向,是沙漠之心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
更让他们惊愕的是,眼前的寄居蟹仿佛被什么东西抹除了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整个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导游神色怔愣地望向了光柱的方向。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里骤然浮现出了那位觉醒者的身影。
距离那次的两人出现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会是他们吗?
-
特管局。
周经年出任务回来的时候,察觉到了整个特管局躁动的氛围。
“这是怎么了?”
周经年问周纬时。
周纬时的眼神就跟放光了一样。
“我滴哥啊!”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迪酋那边出现了莫名的力量,一道冲天的光柱!”
“污染浓度正在迅速下降。”
周纬时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周经年向后一看,果然,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激动又凝重的样子。
周经年脚步加快了,一行人匆匆忙忙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陈明一脸振奋地在和众人介绍情况。
他的身后,正是从卫星和前线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看到画面的瞬间,周经年呼吸一滞。
那道光柱刺破漫天黄沙。
仿佛一把悬于天地间的刀。
第160章
那道光柱的存在感非常强, 即便离得很远也能够看到。
导游一行人带团来到部落休整。
有游客指着光柱消失后的地方,问:“那边是哪里?”
老酋长眼神怔忡,长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困惑。
明明是祂去了沙漠之心, 可为何爆发的却是如此陌生的力量?
听到有游客问,酋长的儿子塔里克, 也就是带着陈恪他们去沙漠之心的男人开口了,声音肃穆:
“那是神明栖居的圣域。”
游客撇撇嘴:“什么鬼?”
他转头催促自己的导游:“能过去看看吗?”
导游严词拒绝。
开什么玩笑, 上次陈恪那两人进去至今杳无音信, 难道还要送这批人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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