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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求于人就不要叨叨。”周经年瞥他一眼,
粉毛抓了抓脑袋:“我就是烦。上次火锅店的事情还没结束,查监控的事情怎么样了,和观测站那边颗粒度对齐了吗……”
两人声音越来越小。
陈恪目送他们离开,随即换了个方向,走向元博文的病房。
病房门口多了两位身材魁梧的保镖,显然是元悉辰新安排的。
两位保镖见到是他,主动为陈恪拉开了门:“陈先生请进。”
门一开,一股熟悉浓郁的炒河粉香味扑鼻而来。
病房里,元博文手忙脚乱地把被子盖上,又用袖口使劲抹了把嘴角的油。
看到是陈恪,他这才松了口气。从被窝里掏出一个快餐盒,里面还装着半盒炒河粉:“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我哥来查岗了呢!”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又补充了一句,“哦当然,你也是我哥!”
元博文看起来能吃能喝,下午他父母过来闹的这件事,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有时候神经大条,或许真是上天赐予的一种天赋。
陈恪放下工具箱,走到元博文床边,神色有些严肃道:“我今晚能不能睡这里?”
元博文被炒河粉噎了一下:“咳咳!当然可以,不过为什么突然要睡在这里?”
据他所知,陈恪几乎雷打不动每天都要回家的,生物钟十分规律。
陈恪是想到了VIP病房古怪的吴先生,还有刚刚见到的粉蓝二人。但他没有和元博文说太多,只是道:“明天一早加班。”
多么爱岗敬业的好师傅!
元博文神色严肃:“没问题,你就睡这里。”
他拿出手机,“要不要我让我哥给你再派俩保镖?”
陈恪脸上浮现出笑容:“这个倒不用。”
孩子心是真的实诚啊,没白救。
晚上,陈恪早早在隔壁房间睡下了。
习惯了熬夜刷剧打游戏的元博文,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翻来覆去。
外人看来,元博文对下午的事情没放在心上。但那可是生养他近二十年的父母,要说一点都不上心,怎么可能呢?
郁闷之下,元博文起身下床,拉开了病房门。
门外,两名保镖转身,神色严肃:“少爷,有什么需要?”
元博文摆摆手,声音发闷:“睡不着,溜达溜达透透气。”
两名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深夜的医院走廊一片死寂,只有冷色的灯光明亮。
元博文踱过一间没闭紧的病房前时,里面传来了怒骂声:“操!下手没轻没重,你是想疼死老子吗?”
然后就是女人的痛呼声。
元博文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转了个身,他弯腰凑近门缝。
缝隙不大,但足够元博文看清里面的情况。
地上散落着带血的纱布,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头顶的灯光明亮,此时,那人靠着墙,脑袋正好就在灯下。
元博文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男人的脑袋大的出奇,仔细看,头顶上居然隆起了一块。
隆起的那块呈灰黑色,由核桃大小的包块组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粗糙的像是海边的礁石。
包块上长着许多洞,指甲盖大小,洞里还有东西正随着脉动起伏。
元博文下意识呼吸放轻。换了个姿势凑地更近了一些,试图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几秒后,他睁大眼。
等等,那东西好像是——
藤壶?!
第31章
陈恪昨晚没睡好。
梦里, 他的影子活了过来,扭曲成另一个他,一人一影在虚空中追逐缠斗, 最终,他被拖入一片黑暗中。
陈恪倏然睁眼, 这才发现自己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
起身洗漱之后,推门而出, 却发现元博文已经醒了, 此时正对着手机发呆。他的眼下挂着两团乌青,一看昨晚就没睡好。
旁边的桌上,放着熟悉的德福斋打包盒。
“你起得这么早。”
陈恪在窗前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又活动了几分钟,这才坐到桌子旁吃早餐。
“压根没睡。”
元博文声音疲惫, 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幽怨地望向陈恪。
“玩游戏?”
“被吓的。”
元博文:“我感觉我身上的污染还没消除, 已经拜托医生给我加上抗污染的药了。”
陈恪眉头一动。
不应该啊,元博文身上没有出现什么污染波动。
电视屏幕亮着, 罗医生那张脸占据了大幅画面, 此时的他正在接受另一家电视台采访, 侃侃而谈:
【第二位、第三位患者手术今天就将启动, 我将不懈努力, 让这项新技术点燃更多的希望……】
“你看到什么了?”陈恪语气随意,舀起一勺艇仔粥。
元博文左右瞄了瞄, 压低嗓门:“我昨晚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陈恪动作一顿:“什么人?”
“4号VIP病房的患者。”
是昨天陈恪修空调的那个病房的吴患者。
【罗医生慷慨激昂地说,“三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之后,我们将会大力推行这种手术, 让更多的人享受到福利。”
电视上,患者们激动地站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着,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罗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放心,手术很成功。”】
“那个患者怎么了?”陈恪眉头轻轻蹙起。
在背景的欢呼声中,元博文收回望向电视的目光。
他挠了挠头发,困惑道:“他脑袋上,好像长了个藤壶。”
陈恪动作一顿。
……
中午去交接的时候,负责人吓了一跳。
“那么多活儿这么快都干完了?”
陈恪:“我的速度还可以,不然老板也不会让我过来了。”
那人眼里的轻慢收敛了些:“行,我知道了,接下来还有其他区域。”
他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又一个文件。
陈恪则倚靠在旁边的隔离板旁,状不经意地问:“我看维修都要从外面请人,医院的人手是不是不够?”
那人头都没抬:“是啊,现在污染严重,好多人不愿意来,而且经费也不好批,我们都是从牙缝里扣出来的维修费。”
“保卫科那边人手够吗?”
“那我不清楚。”那人将手里的单子递给陈恪:“这些机器都要检修,你和其他师傅就辛苦一起检修吧。”
陈恪接过单子,点点头,应下了这次的任务。
影像科。
候诊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陈恪进来的时候,一位患者刚从扫描台上起身,操作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得死紧。
直到陈恪表明来意,医生才猛地回神,忙不迭让开位置:“这个按键不太好用了,你帮忙看看吧……”
陈恪弯下腰查看情况。
门外有新的患者被送了过来。
男人一把甩开搀扶着他的女人,“起开,我自己来!”
他的额头上胡乱缠着纱布,眼珠有些赤红,看着女人的眼神十分不耐烦。
男人粗声粗气道:“昨晚头疼了一晚上,让你联系护士,你为什么不联系?”
“我联系了,但——”
“联系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我躺这儿等死呢?你对得起我吗?你和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女人惊愕地抬眼看他:“你在说什么……”
“我好得很,晚上回去吃螃蟹,孩子功课催着,下雨就用硫酸粉刷墙。”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一下甩开女人的手,自己上了机器。
医生从控制室走出来,客气地对女人说:“家属去外面等一会儿哈。”
女人攥紧的手指微微发颤,深深看了一眼平台上的男人,转身退了出去。
陈恪掀起眼皮。
男人躺在平台上,仪器渐渐将他吞了进去。
旁边的医生操作着仪器,随意看了一眼屏幕,继而发出了一声:“咦?”
陈恪正好就在他旁边,眼神扫了过去。
医生滚动鼠标滚轴,将那团异常清晰的阴影层层剥开,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这人的脑袋里怎么长了东西?”
屏幕上,圆形的异物结构清晰可见。
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圆点,如同顽固的霉菌,几乎爬满了整个脑组织。
这个时候已经扫描结束,外面的病人起身,控制室的另一个医生走了过去。
“这东西怎么看起来……”陈恪旁边的医生喃喃,搜肠刮肚找着贴切的形容。
陈恪轻声替他补上:“像藤壶。”
“对!”医生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就是藤壶!”
两人话音未落,外面的隔音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女人惊恐的尖叫和物体翻倒的巨响。
刚刚还躺在机器里的男人,此刻像头失控的野兽,将从操作室冲出来的医生狠狠扑倒在地!
“啊——!”医生惨叫出声。
控制室的年轻医生已经吓傻了。
陈恪一把拉开控制室的门。
CT室大门刚刚开了一半,外面等待区有不少人都被这动静影响到,目光都望了进来。
见到仿佛发疯一样身穿病号服的患者,有人尖叫出声:“是污染物!”
这话一出,仿佛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噌的一下,整个等待区立刻开始乱了起来。
人们疯狂逃窜,进而引发一大片区域的骚乱。
远远隔着天井,都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眼神里透露着深深的恐惧。
陈恪疾冲上前。
此时的男人已经失去了意识,瞳孔彻底消失,只剩下遍布血丝的眼白。
挣扎中,他头上的纱布完全散落,原本是头发的地方,丛生着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肉礁。
灰黑与暗红交织,密密麻麻,看起来像是戴了个奇怪的头盔。
陈恪钳住了男人掐向医生的手。
因为吃痛,他惨叫一声,放开了手底下的医生。
但在他松开的时候,和医生接触的地方,已经有一大片皮肤被撕扯了下来。仿佛刚刚几分钟,两人的皮肤就长在了一起。
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充斥了整个检查室。
是刚刚在控制室的医生反应过来,按响了警报。
“不就是离婚嘛,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一声古怪的声音尖锐。
陈恪望向了那人头上的藤壶。
只见那片东西中,最大的一个动了动,同样音色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犯了个小错误,有必要离婚吗?”
伴随着这些声音,其他的藤壶也都开始发出尖锐细小的声音。
“十岁那年丢的五毛就是狗剩偷的!”
“刮了辆奥迪,老子跑得贼快!嘿嘿……”
那污染物声音尖细,说话间,周围的事物都开始虚幻起来。
旁边的医生退到一边,靠着墙,捂着手臂,气喘吁吁。
望着眼前一幕,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医院里会出现污染物?
电视和网络中出现的污染物不少,但真正见到这种无法理解的生物时,没有人不会产生恐惧。
正在这怪物嚎叫时,一只手按住了它的头。
而后——
狠狠掼在地上!
“嗵!”
猩红的液体迸溅开来!
污染物嘶吼着,试图挣扎起身。
陈恪再次悍然压下!
那只手带着白手套,看似无力,但当它按下去的时候,怪物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砰!”
白手套染满了红色。污染物挣扎的动作也小了。
角落的医生被这一幕定住了心神。
浓稠的红点溅在青年的白皙的脸上,在冷光灯下,红白对比,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砰!”第三下。
脑袋与地板撞击的声音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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