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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说了一句没有,发现自己果然中计了,周子末哈哈哈哈笑出声来了。我憋不住了,松开了老陈,兔子蹬鹰一样往前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但是他的笑声没有被打断,还在那里特烦人地说我嗓子真好什么的。我一下就反应过来坏了,我估计踢错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跟老陈说,“我不是…我是想踹周子末…”
“你没踢到我。”
老陈说。
这时候他被我拖累所以掏了许久的手电筒终于打开,我顺着手电的光看过去,就在我前面,大约一步远左右的地方,站着刚才见到的那种长长的,白色的人形。
它比我高很多,现在正伏下身来,歪着头,用它那空洞的两个黑色眼窝打量着我。它梭子型的脑袋离我最多只有十厘米,我刚刚只要稍微一垫脚,估计就会碰到它的脑门。
它已经那么近了,我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我的心脏狂跳,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它似乎没有察觉灯已经亮了,也没有消失,而是缓缓地,换了个方向端详我的脑袋。
周子末和老陈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就非常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那一步,手电筒照得到的地方,白人形刷的一下就消失了。
周子末二话不说就往隧道深处跑,老陈紧随其后。我大喊了一声“等等我!!”也跟着他们往前冲。
隧道里没有灯了,我只能跟着晃动的手电光跑。他们经常有突发状况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于是只是闷头往前跑。
手电筒的灯晃得人眼晕,老陈应该还是顾及着我的速度没有跑太快,我过一会就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差不多追上的时候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背包带子。
他被我拽得一趔趄,我马上就觉得有些不对。以老陈的力气,我被他往前拖行八百米还差不多,他怎么可能被我拽翻?
“你是谁。”
我马上放手,倒退三步。
第59章 万圣节番外:景峰山隧道 下
那束手电光缓缓地移动到了那个人的面前,他用了一个特别经典的姿势,从下往上打光,别出心裁地增加了万圣节的气氛。
背着包的是一个白人形。
它的身高更接近正常人,但是也有差不多两米左右。他们的嘴都是特别小的一道裂缝,灯光从下往上打的时候,我可以特别清楚地看见那个小的缝隙怎么慢慢咧开,化作一个幅度大到不真实的笑容。
它没说话,在手电的灯光下,它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牙像是灰白的骨刺,犬牙交错地生长在那张嘴里,还在发出一种类似于“赫赫”的响声。
它的嘴越张越大了,我赶紧掉头往回跑。没跑几步又撞到一个东西。我完全是摸黑,没控制住自己的尖叫声,把那东西往旁边一推就要继续跑。
谁知那东西发出了很欠揍的声音,“哎呀,”他憋着笑说,“这是谁丢的老婆啊,怎么被我捡到了。”
“周子末!!”我不他妈的理会他的戏瘾大发,“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背着一个包!!就在前面!!”
周子末没有动,我身边蹭的就冲出去了一个人。和我不一样,那个怪物意识到是别人的时候手电筒都不要了,直接往旁边一扔。老陈一脚把手电筒踹回它在的位置,又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我这里就看到光束乱闪,闪得我眼睛发疼。
这场骚乱大概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老陈那边突然就喊了一声“抓住了”。
周子末提着我往前,他也打开了手电筒,我看到老陈就很淡定地站在光照得到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像是塑料薄膜的东西,在隧道的风里飘飘忽忽地晃着。
“应该就是这个了,”老陈说,“‘背包客’,最近两年少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背包客是什么。”我问,周子末在旁边搂我的腰,被我一掌拍开。
老陈和周子末对见到这种东西都不太惊讶,老陈给我简单说了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帮我赶上进度。
“背包客”其实就是一种怪物,什么颜色的都有,但是总体来说都是拉长的人的形状,移动非常迅速,没有什么声音。
这种怪物其实最早是在欧洲被发现的,一支登山探险队上山一周后下山,还有好几个上山采挖蘑菇的村民看见他们往山脚下走了,说他们谈笑如常,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然而这批人没有一个回到家里去的,最后全部都消失了。他们的衣服鞋子之类的后期陆陆续续被在山上的各个地方发现,散落的地点和他们原来决定上下山的路线相差甚远。最终这被判定为一次意外失踪案件,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事情发生在1847年,其实他们是被这种东西挟持了,”老陈抖了抖手上的塑料薄膜,“背包客一般跟在某个人的后面走,那个人就会出现幻听和幻视。然后那个人把他看到的东西讲给别人听,别人背后也会出现一样的怪物,很容易就会让整个团队一起走失。”
“本来它被称为背包客杀手的,后面出现得越来越多,我们就直接管它叫背包客了。”
我听他这样说,自己想了想,发现他们果然是早有预谋。“你知道它们不会选择你们,所以你故意让我看到,然后让我告诉你们,那分裂出来的背包客就不得不跟着你们走,”我难以置信地说,“它知道你算计它吗?”
“这叫什么算计,”周子末说,“这叫充分利用生物特性。”
这人真他妈缺德,怪物都跟他讨不到好。
不过我也理解这种做法。像周子末和老陈这种经常和黑山接触的人,其他的怪物都对他们有点避之不及。他们像是那种拜了最大的山头的小弟,其他的山头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甚至还对他们有点本能的恐惧。这个时候确实需要我这种谁见都想捏一下的软柿子帮忙。
老陈把怪物的那张皮叠巴叠巴,抽了一个袋子出来装起来。“还要三个左右,”他说,“剩下的烧掉。”
“得令。”
周子末完全就是带着春游的心情出现在这里的。他把包一甩,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特别大的那种带刻度的运动水壶,估计里面是汽油。
我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标语,但是我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那剩下的我们怎么抓,”我说,“这个都那么难…”
老陈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属于怜悯中带着担忧,周子末笑得意味深长,我一下就反应过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再梳理一下,我看到背包客,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然后他们身后有背包客,他们抓住的这个应该就是本来在他们身后的那个。
这一切成立的最基本的一个条件,是我必须要先被背包客跟上,否则我的描述就是无效的,自然也不能促进分裂。
“我背后有一个对不对,”我生无可恋地说,“我…你们…你们怎么这么缺德…”
“组织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周子末笑着拍我肩膀,我想一口咬死他。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我看他们俩的状态都是一脸淡然,让我想骂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其实很少这么清晰地意识到我后面有个东西,但他们既然说了,那我是绝不会回头看的。这就导致我整个人站在那里特别的拘谨,眼神只要稍微飘开一点就害怕看见点什么,跟被罚站似的,特别的憋屈。
周子末发现了我这个样子,他刚准备张嘴我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我狠狠地盯着他,做了一个灭口的手势,他不说话了,憋着笑做了一个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老陈看着我们互动,露出了那种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去春游,很心累的表情。
我跺跺脚,半夜山上的温度还是有点低的,他们在那里做准备,很不愿意在这里呆着,就想赶紧帮他们完成任务。
并且我发现不想在这里呆着的并不只是我一个,周子末把汽油掏出来之后隧道的灯就忽闪忽闪地亮了一排,等他把打火石也掏出来的时候顶上的灯都亮了。
虽然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还是前后都看不见隧道口,但是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觉得可能就再往前走几步,之前找不到的出口就在那里。
我和他们说了这样的感觉,周子末不以为意。“在赶客呢,”他说,“这种东西其实很精,它知道它对付不了我们,就想要把我们放走。”
我心说谁遇上这俩人难道不都得倒大霉,我就是个经典的例子。“那我背后的这个怎么还不走,”我说,“找不到路了吗。”
“它其实刚刚就走了,”周子末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啊,你连说话都不让我说。”
我嘴巴张开,闭上又张开,“不跟你过了,”我怒道,“出去就分手!不跟你们俩过了!!”
老陈听闻看了过来,他的那个表情就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这俩人真的要人老命,给我气得原地转了三圈,最后放弃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们俩在那扎了好几个简易的燃烧瓶,我就在旁边看着。原来那个大包里都是小号的玻璃瓶和引燃的东西,还有两大罐汽油。现在拿出来一些马上眼看着就瘪下去了。
他们俩把燃烧瓶弄完,拿在手上站起来。周子末经过我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太用力了,差点把我拽他身上。
“我们再往前走几步,看见那些东西的话告诉我们,”他突然又变得有点靠谱,我切了一声,“远的烧掉,近的抓了。”
“其实你们抓这些来干嘛,”我最终还是没有忍得住自己的好奇心,“做研究?”
“没啥好研究的,”周子末笑着说,“可以采集个标本什么的吧,但是最主要还是为了要钱,这属于外来入侵物种,能要来好几笔专属的经费呢。”
我看老陈,老陈打着手电筒看隧道顶部,没有否定。
“你们是为了要钱,”我说,“为了要钱??”
“为了人民,”周子末说,“来来来我们快走吧。”
我被他推着往前,心里有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诉说,最终还是跺了他脚趾头一下,听他惨叫,心里舒服不少。
接下来就是一场几乎没有危险的旅程。
我们很明显能发现背包客在躲着我们,准确的说是躲着我身边的这两个人。我已经尽力看向那种边边角角最容易发现问题的地方了,看了半天才最终抓到一两只的踪迹。
“在那!”我喊了一声,他们马上看了过来,“就在转角!!”
话音未落,一个燃烧瓶飞了出来,那个东西一下子就不见了。周子末还维持着那个往外扔的动作,回头看我和老陈,用英语说了句“1-0”。
老陈很快地讲了一句英语,周子末由回了一句。他们的语速比较快,说得还挺小声。我是没有达到这个水平的,对着他们俩一头雾水。
“干嘛切换频道,”我说,“讲什么秘密呢。”
“夸你长得好看。”周子末说。
“那你当面夸,”我才不信他的鬼话,“怎么夸的,给我听听。”
周子末突然就停了下来,我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他手臂一捞,把我架过来,对着我脸颊特别响亮地啵唧了一口。
“宝贝儿你真好看。”
他笑嘻嘻地说。
老陈从我们旁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我告诉你别当着我老公的面乱来啊!”我指着他,快步跟上老陈,耳朵红得发烫,“你管管那个金毛!”我跟老陈说。
结果老陈一个燃烧瓶就扔到前面转角处了,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个背包客尖叫着化为灰烬,他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说了一句“1-1”。
这俩男人太他妈计较了,我心想,我跟个小媳妇似的受夹板气,这日子真特么不想过了。
我们在隧道里逛了半天,刚开始亮着的灯又灭了一段时间,背包客大概是想要反扑,后来被抓住了几个,就连灯都没力气熄灭了,整个隧道都亮了回来。
“是不是差不多了,”我跟着他们走,饿了,真的拆了包海苔来吃,“搞完了吧,什么时候回去?”
“快了,”老陈说,“还差最后一步。”
我刚想问到底差什么,隧道的灯就从特别远的地方突然间爆裂开来,噼里啪啦响作一片。他们俩都停下了脚步,我站在他们俩中间,惊疑不定地望着逐渐向我们蔓延而来的黑暗。
它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灯光减弱,它终于停在了我们的脚下。整条隧道被诡异地分为了两个部分,我们这边是亮的,而对面则是跃跃欲试的黑暗。
“Boss战,”周子末比黑暗更跃跃欲试,“来了。”
老陈把他的背包脱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截铁棍还是钢管的东西,一甩可以变长。周子末也摸出一把折叠铲,我都不知道他把这些东西塞哪了。
老陈按了按我的肩膀,示意我在原地等。他们俩向着那个方向走,我手里拿着海苔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为了不浪费粮食我还是一股脑塞嘴里了。
“你们小心点啊。”我含糊地说,周子末对我摆了摆手。
他们很快走进了几乎是纯黑色的隧道里。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又很怂地往后退了十几步才坐下。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而我的直觉一直都是很准的。
我盯着黑暗纯等了十几分钟,然后开始拿出手机来玩单机小游戏,玩着玩着又去看社交平台。这里没有信号,我只能看我之前加载过的视频。
今天又是万圣节,我来之前看了好几个恐怖电影的解说,现在不想看它还自动播放。我就想给它点停了,没想到一点它反而全屏,吓了我一跳。
恐怖电影的解说也黑乎乎的,我半捂着屏幕,眯着眼睛想把它退掉。结果我反而隐隐约约看见了好几个模糊的白色影子,不像是视频上的,反而像是在我背后。
我天人交战了数十秒,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回头。最后我觉得不回头我也做不到什么了,看不见比看得见还危险,我就强忍着泪水,颤颤巍巍地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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