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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一道横亘的裂缝蜿蜒至地平线,像谁不小心扯开了世界的接缝。
市丸银就站在那条接缝边缘,手中扣着那柄名字夸张、外型却过于内敛的刀——神枪。
以胁差为形,却冠以盛名。
轻巧得过头的重量让刀尖浮动如息,像也在质疑这场无预告的登场是否必要。
──不能再干涉了。
这一点他很清楚。
干涉得越多,自我就越远,一点一滴地被送回灵王的手里。
可偏偏,有些声音是不能不听的。
像更木剑八那种存在,本身就像战场上的号角,一旦响起,谁都无法装聋。
市丸银勾起嘴角,看向前方那块半塌的建筑区块,爆炸与灵压交错,在浓烟与瓦砾之间,有人高喊,有人凭空造物,有人笑得异常兴奋。
“这也太巧了吧……”
他轻声叹气,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某种像是对命运玩笑的默认。
──偏偏是最不讲理的能力:想像即现实。
──偏偏是最不讲理的对手:一往无前的更木剑八。
这这也是灵王的意志吗?
他没有再多想,仅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神枪。
并非单纯握着,而是像与某种模糊的共鸣连结着。
那种感觉不舒服,也不适合现在的他,但却让人异常安心。
虽然灵压其实所剩无几,
虽然他明白,这样下去,「市丸银」这个个体将会愈来愈稀薄──
可总有些战场,不必邀请,也会让人想走上一遭。
况且,神枪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既然不能用别的,那就用这个吧。”
他转了转刀柄,动作极轻,像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下令。
“……反正我从来不是什么安分的好孩子。”语声低缓,嘴角弯起一抹遮掩疲意的弧度。
“既然还可以醒着,就做点像醒着的事吧。”
下一瞬,胁差大小的神枪从腰间拔出,如同一道无声的光,笔直投入那场尚未命名的混战。
**
四周弥漫着死神们的呼声,更木剑八不耐地扬起下巴,额上青筋跳动。
“下面的人吱吱喳喳的吵死人了。”
他的语气暴躁,像是谁在他耳边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废话。
而他面前那个穿着异样白袍、神情带着病态自信的少年,缓缓站起来。
风拂过破裂的建筑,撩起圣文字「V」—葛雷密的刘海,他的笑容有些古怪。
“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来了就觉得这场战斗能打赢,要这么想是他们的自由吧!”
语气轻飘飘,却透着一种与现实脱节的骄傲,仿佛他说出的每个字都能在空中停留片刻。
更木剑八的眼神落在他那扭曲愈合的伤口上,冷冷道:“你能治好自己的伤吗……”
葛雷密耸耸肩,像是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并无兴趣,只是在陈述一项与他无关的事实:“算治好吗?应该算吧……我只不过是想像自己被砍到的伤口已经痊愈了而已。”
那话一出,空气像是震动了一下。
更木剑八猛地睁大眼。
那不是惊讶。
是对某种与世界秩序相违的感知产生反射。
──这不是能力。
这是诅咒。
葛雷密歪着头,语气倒还真像是在为对方着想:“这个能力根本是鬼扯??你是这么想的吧。像你这类型的人在自己被打败之前,肯定无法理解我的能力。”
他将原本插在口袋的手抽出,朝剑八虚虚地比了一个挑衅的姿势。
那动作,像是在指挥一场并不存在的交响乐,指挥台是战场,乐谱是他的意志。
“所以啊,尽管放马过来吧……更木剑八。”
“我不会说只要用一根手指就能打倒你这种没想像力的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举起,仿佛在向天地宣告。
“我连一根手指都不需要用。”
指尖一转,缓缓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触碰世界本源的引爆点。
“光是在脑海中想就能杀死你。”
话音未落,葛雷密身后的空间骤然燃起大火。
那不是火焰的颜色──
而是「想像中的焚烧」。
火舌张开,咆哮着扑向更木剑八。
*
“啊?胁差?”
更木剑八眯起眼,看着空中忽然飞来的神枪。
那东西既没灵压,也没人握着,却灵活地在他与那个会靠想像乱来的家伙之间盘旋。
他下意识一劈——
“喀!”
神枪在空中一转,竟借着他的力道翻飞而过,稳稳落地。
“这什么玩意?还能挡我?”
更木剑八舔了舔嘴角,眼里闪过兴奋光芒。
对面,葛雷密皱起眉。
“……我没想像出那种东西。”
他小声说,但声音里带着不安。
这场面有点不对劲。
*
市丸银没说话。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死人,做着不被允许的动作,自然无需开口。
他持着神枪,穿梭在两个看不见他的人之间。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手,准确得像早已预知谁会先动、谁会后发。
不靠因果线。
不依观测点。
甚至没有灵王赋予的干涉机能。
只是直觉。
干脆、明快、毫无理由的直觉。
说是本能也行。
但比起那样的说法,他更愿意称之为──
“我啊,当然还记得怎么打架嘛。”
那是他尚存的本我。
一种否定观测者理性线条的动作,一种拒绝灵压层级排列的直线冲刺。
在他还被称作三番队队长的那些年里,他习惯了用眼看破破绽、用步伐错开预测,只凭一把神枪,就能在最短的瞬间,让虚归虚,尘归尘。
杀气,是藏在笑容里的。
脚步,是滑过死角的。
刀锋,是在命运与猝不及防之间划开那一线缝隙的。
所以当他冲上前时,没有思考太多。
只是看到机会,然后出手。
就像他生前的无数次──
——这次,也不过是其中一次罢了。
**
神枪又一次闪现。
这次不是刺向葛雷密。
而是──挡住了更木剑八从背后挥来的一刀。
“喀!”
剑锋擦过,火光四溅 。
更木剑八眯起眼。
“……有意思。这种接法,怎么有点眼熟啊?”
但没多想,下一秒他又笑了。
“你果然是那个家伙想出来的玩具嘛!”
他对着葛雷密咧嘴狂笑,身形暴冲而出。
葛雷密则一脸懵。
“我说了我没想──”
话还没说完,神枪从他眼角掠过,削下一缕金发。
“……!!”
他一惊,急忙后退。
“怎么可能……我、我不记得我想过胁差会动起来──”
市丸银当然一直都在。
只是他说了也没人听得见。
于是胁差自己飞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神枪,无声地吐槽:
“都说了胁差不会自己动,是有人拿着啦……”
*
葛雷密终于慌了。
他张开双臂,瞳孔剧烈收缩。
“消失吧……胁差……想像里没有这种存在……消失……消──”
胁差依然在。
甚至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更快地朝他胸口划去。
“不、不对、不合理──我没想像、我没想像──!”
葛雷密的声音越来越尖,额角浮现冷汗。
他看着那把胁差,就像看着一个从他意识里逃出的恶梦。
“你根本就不是我想出来的东西!!”
胁差没有停顿,却忽然转向。
“喀!!”
又一次挡下更木剑八的剑。
这次连更木剑八都愣了两秒。
“这真的不是你想像出来的?”
他低声自语,眼神里多了几分战意外的东西。
“那……你是谁啊?”
市丸银笑了,那是熟悉到近乎本能的弧度,眼角弯得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即使知道对方听不见,他还是照常开口,用那副似是而非的语调对着空气说:“啊啦啦~还真令人伤心啊~好歹共识了这么多年,居然连我都认不出啊……”
声音轻轻的,像是对谁说,也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
神枪在空中回旋一圈,像是完成最后一记动作。
远方,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黑影坠落,那是葛雷密想像出来的最终手段——陨石。
市丸银看了一眼那东西,又看了看两个还在互打的家伙。
“……麻烦开始了呐。”
他把神枪往腰间一插,悄无声息地从战场另一端消失。
只留下一片混乱与一场根本没人看懂的闹剧。
**
这是市丸银的恶作剧。
不再为了战局和警告。
只是一次,无声的嬉戏。
一个还没被观测系统吞没的存在,短暂地、想做点「活着的行为」。
第38章 猩红的因缘
市丸银离开得很干脆。
像是偷懒偷到一半,被阳光照醒的狐狸——
跳下屋脊前,还不忘扭头看一眼那场还没收尾的斗兽戏。
脚步踏上断垣残壁的瞬间,笑意便悄然从脸上抽去。
……累了。
如同体内某处空掉了,余震静得不近情理。
他仍站着,却感觉脚下的什么早已崩塌。
指尖还扣着刀柄,握着的重量本不值一提,却像渗进了骨缝。
握得久了,手不自觉地微微颤了下。
他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不是刀变重了,是他不够稳了。
刀尖因气流而动,偶尔擦过风的边线,发出浅浅的声响,像什么在喘息。
市丸银没理会,只是顺着破墙半蹲下身。
动作从容,神色如常,将刀背轻贴砖面,像是在把某种从没打算被人听见的东西悄悄藏起。
神枪微微震了一下,像是不情愿,又像是在等。
他偏过头看了眼那微不可察的颤动,眼神平静,嘴角仍是那种照模板画出的弧度。
“哎呀哎呀,怎么比我还紧张?”他轻声道,语调轻浮,像抖落衣角灰尘,“我可还没散成一团空气呢。”
他甚至用指节敲了两下刀鞘,像催促顽皮宠物收声。
可神枪没有顺从。
震动反而细密起来,如同呼吸忽然乱了节奏。
他没有动。
只是垂下眼,许久不语。
那颤动不急不躁,却有种近乎固执的节奏——不是单纯的不安,而像是在拽着他,从哪里,也许是从「不该再走下去」的边界回来。
指节下方,有什么像是沿着既有的裂缝悄悄扩散,微不可察地磨过骨缝,细到几乎错觉。
过了几秒,他才像终于认帐似的,低低补了一句:“没事没事~大概还撑得住啦。”
语气听不出真心,也听不出敷衍。
说完,他便松开指节,将神枪藏入阴影。
那瞬间,神枪的震动忽地急促了起来,几乎要撞出声响,彷彿无声的哀求。
可市丸银没回头。
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般抬起视线,刚准备站起——
——视野突然断开了。
毫无预警,像有人从脑后拽了一根透明的线。
他眨了眨眼,没表现出一点惊讶,也没挣扎。
只是喃喃地吐了口气:“……嘛,果然啊。”
神枪仍在震动。
那频率像钉子卡在空气里,试图把什么碎得太快的东西勉强拼合。
而他站在那里,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一动不动。
嘴角再次浮起笑意,比刚才更稳。
稳得……有些过头了。
**
市丸银站在一个他从未选择过的位置。
视野的转移毫无前奏,也无预警,他原本还置身于断垣残壁间,如今却站在某段不属于他的回忆中。
一开始,是寂静。
过头的、纯粹的静,像是整个世界停了一瞬。
然后,那婴儿出现了。
不动,不言,也不哭闹。
眼皮紧闭,四肢蜷缩,整具身体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空壳。
可他并未腐败,反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期待」包裹着,静静躺在中央,宛如尚未命名的神明胚体。
市丸银盯着那副模样,脑中闪过极其轻佻的念头:这婴儿不像是活的,更像是预备献祭的供品。
但下一秒,那躯体动了。
不是本能反应,不是肌肉抽搐,而是——他开始「吸」。
不是呼吸,而是从他人身上,从魂魄的缺口中,抽取微小却珍贵的片段。
谁靠得近,谁的伤口就开始愈合;谁触碰得深,谁的视力、听力、肢体便一点点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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