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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想说这话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从最开始……就觉得我们长久不了,是不是?”李自牧说着,垂下眼皮看向沙发角落,伸手想把biubiu招过去。
biubiu似乎觉察到了氛围的不对劲,从头到尾都没叫唤一声,乖乖地窝在那儿,略带犹豫地看着李自牧的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过去。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严律知道,李自牧问得非常认真,而且还生气了。
他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他们最开始阴差阳错地在一起,中间大大小小吵了不少架,也有过许多黏腻的温情时刻。
兴许表面上看着跟普通情侣差不多,但严律知道他们之间相差得太多太多了。
家庭、自我、社会、追求……他们面临的现实和未来都截然不同。他们站在不同的世界里,需要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李自牧对这段感情的赤诚,对他们之间的质疑,也不是基于李自牧,而是基于他自己。
他担心自己一直疲于生计,和李自牧愈走愈远,变得没有共同话题,变得无话可说。
他害怕严律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严律,而李自牧依旧是那个李自牧。
等真的到了那时候,他们还有不分开的理由吗?
与其这样,倒不如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起码还能在李自牧心里留下一个难忘的烙印。
“我们都再……好好想想吧。”严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李自牧“嗯”了一声,抓起沙发上的牵引绳,给biubiu扣上,说:“那我先走了。”
严律跟着他起身,看见他拧开门把手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冲动,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李自牧回头去看他。
严律看着他,重复道:“我没有。”
李自牧点点头,走转身到门外,停了一下,又折返回去,问:“你……不会走的,对吧?”
严律的呼吸好像一下子被人攥住了,他喉咙发紧,说:“我不走。”
“好,”李自牧看上去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恢复如常,“下次去我家吧,我做饭比你好吃。”
“行。”严律笑笑。
夜深,屋外人家亮着盏盏灯火,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严律随便吹了吹头发就扑倒在床上,打开聊天框,给秋一眠发了信息。
来到楠城之后,严律唯二有联系的朋友,一个是工作室老板,另一个就是秋一眠了。
秋一眠是严律在工作室的同事,两人画风比较相似,久而久之就熟悉了起来。
而且他们的性取向相同,又比其他人多了些共同语言,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亲密朋友之一。
- YL:“你睡了吗?”
- 秋秋糖:“。”
- 秋秋糖:“才十点半,咋啦?”
- YL:“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
- 秋秋糖:“聊什么?”
- 秋秋糖:“等等”
- 秋秋糖:“你不会有情况吧”
- 秋秋糖:“???”
严律没回,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等了一会儿对面才接。
“说吧,怎么回事儿啊?”电话那边信号不怎么样,秋一眠说话一滋儿一滋儿的,还带着风,“你跟你前男友复合了还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严律叹了口气,说:“都没有。”
“什么?怎么听不见啊。”秋一眠纳闷地嘟囔,又“喂”了几声,“听得见吗?喂?”
严律:“听得见。”
“我真服了。”秋一眠说,把通话直接挂断了。
很快,严律就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
- 秋秋糖:“等我半个小时。”
严律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ipad想玩游戏打发时间。他平时玩解谜游戏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很难,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但今天不管怎么着都很难进入状态,过了十几分钟他连一个房间都没出去。
幸好秋一眠没到半个小时就给他打了电话,严律立马把ipad扔到一边。接起电话,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秋一眠应该回到了室内。
严律问:“你刚才在哪儿呢?”
“在山上看星星呢,”秋一眠适时地打了个喷嚏,“冻死我了,风贼大。”
“你自己?”严律疑惑地问,去山顶上看星星什么的可不是秋一眠的风格。
“肯定不是啊,”秋一眠断然否认,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跟你说,我最近新认识了个帅哥,是个什么户外运动爱好者,特别有料……”
严律哼哼笑了两声,“好吧,祝你成功。”
“哎行了,现在说你的事儿呢,”秋一眠把话题重新扯回严律身上,“什么情况啊你们?”
严律的笑容渐渐消失,盯着天花板,低声说:“我今天跟他聊了聊,但是好像说错话了。”
秋一眠问:“你说什么了?”
严律回忆着当时的对话,断断续续地说:“我说我迈不过那道坎,然后说我们当时的感情太脆了……还说我虽然很怀念但是不可能跟他复合……什么的。”
“你有病啊?”秋一眠当场表述了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严律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当时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想那么多。”
秋一眠是看着严律一步步过来的,对他的家庭境况也了解一些。他知道严律过得不容易,说完那句之后也就说不出其他重话了,“他呢,怎么说的?”
“他……”严律皱眉想了想,“他说他很难过,觉得我不相信他,还问我……会不会走。”
尽管当时说话的具体内容已经变得模糊,但李自牧的眼神却非常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秋一眠听罢啧啧地感叹了几句,“他怎么跟条小狗似的,撵也撵不走。”
“你觉得……我要不要跟他道个歉啊。”严律说。
秋一眠故作点头,说:“如果你想彻底把他气死的话就去吧。”
严律:“……”
“你们俩的事儿呢,我不好评判过多,我也知道你就是没地儿说了才来把我当个树洞倾诉一下。但是,”秋一眠说到这儿停了几秒,“咱能别想那么多吗?嗯?纯粹一点,返璞归真,简简单单,回归初心……”
眼见秋一眠就要没完没了地往外秃噜,严律连忙止住他的话头,“停停停,你是说我没有必要想那么多吗?”
“那不然呢,”秋一眠翻了个白眼,“给你一个鸡蛋,你都在想孵出来的鸡是公的还是母的,想它什么时候会死。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蛋是个无精蛋呢。”
“你这比喻也太……”严律不禁感叹起秋一眠惨不忍睹的比喻手法,“实在是不敢恭维啊。”
“得了吧,咱俩谁也别说谁。”秋一眠一想,也被自己这话给逗乐了,咯咯地笑。
两个人又扯东扯西地聊了不少话题,过了一个多小时,严律才终于挂断电话。
经过一番倾诉,再加上秋一眠的那个离谱的“无精蛋论”,严律心里变得轻松了一点儿,但也就那么一点儿。
这点儿短暂的轻松并不能顺走他在看日历时从心里涌出的堵塞——
今天是17号,下周就是严佳去定时复诊的日子了。
第9章
严佳是严律的妹妹, 今年高二,是一名抑郁症患者。
最开始严佳是先跟他说了自己的情况,严律当时不敢相信, 后来自己悄悄上网查了, 说这个东西有遗传的可能性, 他就觉得好理解多了。
严律一直觉得他妈的精神状态也有点不正常,只是一直没去医院看过,她不愿意。
其实最开始他妈也不让严佳去医院看病,说严佳根本没病,去了不仅耽误学习,还会落人口舌。
但严佳当时已经跟不上学校上课的进度了。
不仅如此, 她的状态变得越来越暴躁, 时不时的惹出很大的声响,不仅打扰其他同学的休息, 还会影响课堂的纪律。
最后是严佳的班主任态度强硬地要求她休学,此事才得以了结。
那时候严思马上高考, 他妈的重心几乎都放在他身上。更何况严佳的学习成绩不算多好, 严律也不觉得他妈会有多照顾她。
尤其他对县城医院治疗精神疾病的记忆还停留在幼时看见的那道铁门, 以及从二楼封闭空间里时不时传来的喊叫。
那种未知的恐惧让严律记忆犹深,他绝对不能让严佳进那种医院。
于是他就想把严佳接到北京去, 正好北京的医生也权威的多——
最后严佳当然没去成北京, 他还是个学生, 怎么可能承担得起诊疗费用。但严佳也没住院, 只在家里休养吃药, 再定时去医院配合心理治疗。
后来等严思高考完, 他放假回到家里才知道, 他妈一直在用严佳的治疗威胁严思。
他妈说如果严思不好好学习, 在模考中有退步的话,就给严佳停药,不给她治病了。
那天听完严思的话,严律感觉鼻子也酸心里也疼,一腔怒火直冲天灵盖,却又不知道从何发泄。
因为在这之前,他妈就用这套同样的说辞逼过严律——
“你这卷子做的成什么样子了!”
“你考试排名怎么退步了?”
“我告诉你,你再不好好学习,我就不让你弟弟妹妹上学了!让他们都出去打工……他们毁了就全是你害的!”
——而现在故技重施,她又拿这套说法来逼严思。
严律和严思面对面坐在床上,他看着弟弟的脸色,苍白、疲惫、忧虑……再加上一点即将逃脱的如释重负,而全然没有高考完的自在和兴奋。
以后……他们俩就都不在家待着了,严佳要怎么办呢?严佳学习成绩并不是很好,只能算个中游,更何况她心里还生着病。
“严佳怎么办?”严思抬眸看他,眼神里透着担忧和迷茫,轻声问:“哥,小妹怎么办?”
严律在床上翻了个身,打断了回忆的思绪。他把整个人都蒙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出来,大脑渐渐放空。
……都过去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严律就给李自牧发了信息,说他后天要出去一趟,没办法帮忙喂猫了。
李自牧应该是在上课,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李自牧才看见信息,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严律接起来,“喂”了一声。
“你要走?”李自牧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对劲,像压着什么情绪。
“走三四天吧。”严律估摸着说。
“去哪儿?”李自牧问,声音似乎比刚才松散了点。
“去……看看我妹,”严律犹豫了两秒,低声说了实话,“她过两天复诊。”
李自牧应该很意外他的回答,顿了顿,“哦”了一声,“买票了吗?”
“买了。”严律说。
“我去送你。”李自牧说。
“不用,”严律很快拒绝,“你不是还得上班吗?”
“调个课什么的又不耽误,”李自牧态度挺坚决,“我去送你。”
“……行吧。”严律答应了,反正他也没车,到时候应该也得搭出租。
李自牧什么也没问,随便说了两句之后就把电话挂掉吃饭去了。
严律看着挂断的通话界面,有点发愣,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觉得这种复杂情绪是因为自己意志不坚定导致的——尤其是关于李自牧的时候。
尽管秋一眠说他想得太多,但严律总控制不住自己,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李自牧主动提起家里人。
严律返回手机界面,又给严思打了电话过去,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
严思喊了一声“哥”,严律问他在干嘛。
“实验室呢。”严思说。
严律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吃中午饭吗?”
严思“嗯嗯”拐了两声,说:“不敢吃,害怕一眨眼实验就得毙。”
“……行,”严律对实验室不了解,就感觉严思每天每都泡在里面,给他打电话也接不到几次,“我过几天回去带严佳复诊。”
“哦,”严思说罢就没了话音,严律听见开关门的声音,然后听见他说:“那我……抽时间也回去一趟看看。”
严律笑笑:“看谁?”
严思没吭声。
“行了,”严律说,“你平时学习就够忙的,还做着家教,就老实在学校待着吧,今年不是还要准备保研吗?”
严思今年大三,因为升学再加上实验室,比之前学业重了不少。
他考虑了一会儿,答应道:“……那行吧,我到时候……给小妹打个电话。”
严律“嗯”了一声,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严思自己身上,另外多交代了他几句,才结束通话。
严佳现在寄宿在大姑家里,生活还算有保障,就是得病后没之前爱说话了。
自从不再住家里之后,严佳的精神状态反而变好了一些,心理医生也说情况不错,甚至去年还回去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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