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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筠模糊的视线中,看见鬼胎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小手,颤抖着扒开女鬼腐烂的腹腔,女鬼发出低沉的呜咽,腐烂的双臂艰难地张开,将残缺不全的鬼胎搂入怀中。
“妈...妈..….”鬼胎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委屈。
女鬼腹部裂开的伤口开始蠕动,像一张温柔的嘴,将鬼胎缓缓吞入。
随着鬼胎完全没入她的腹腔,女鬼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光点,鬼胎的轮廓在她腹中若隐若现,也随着一起消散了……
林筠刚捏好破蜃符,正要催动咒诀,突然听见一阵鬼哭狼嚎的动静从回廊传来。
“啊啊啊南玉竹你等等我!它要咬到我屁股了!”
南玉竹一向温声细语的嗓音罕见地凶了不少:“闭嘴!专心!”
“我靠它怎么还带加速的?!”
林筠嘴角一抽,循声望去,只见玄承宇和南玉竹不知何时也入了阴蜃,正被两只青面獠牙的恶鬼追得满院子乱窜。
玄承宇跑得踉踉跄跄,像只被狗撵的鸭子。
眼看着那只恶鬼又要追上来了,他手忙脚乱地甩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结果符纸啪一下飞在了自己脑门上。
林筠:“……”
他叹了口气,顺手抄起一旁供桌上的铜铃铛,猛地朝反方向砸去。
“哐当!”
两只鬼同时转头,猩红的眼珠子锁定了他。
林筠的手有些使不上力,连捏诀都困难,见两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鬼向他追来,转身就溜。
身后阴风阵阵,鬼物的爪子几次擦过他后颈。
他拐进偏殿时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香灰缸里,堪堪稳住身形,又撞翻了一排蜡烛,火苗猛地窜上帘子,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暂时迷住了两只恶鬼的眼睛。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佛龛下的空隙近在眼前,趁此机会,林筠直接扑了过去。
积满香灰的布幔被掀开的瞬间,林筠先是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檀香味,混合着熟悉的香火气息,然后膝盖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右手下意识想撑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温热的衣料。
眼前是一截修长的脖颈,喉结因为受惊而上下滚动,林筠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锁骨,视线再往上,是线条分明的下颌,带着一道小小的伤口。
然后微微张开的嘴唇……
以及吴恙的眼睛。
布幔外跳动的火光透过缝隙,在吴恙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错愕。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收缩。
林筠能清晰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香灰,还有眼底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缠,吴恙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眉骨……
林筠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吴恙的怀里。
供案内积年的香灰被搅动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片朦胧的雾……
吴恙表情发懵,被撞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磕在供案内壁上……
第76章 七情
布幔外火光渐起, 微微映照出空中的粒粒香灰,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细密的雪。
二人的视线在昏暗中相接, 隔音符使得供案内狭小的空间仿佛从世界独立, 空间里微小的声音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咚……
咚……
吴恙似乎将娃娃放在了心口的位置,林筠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从娃娃身上传递的微弱心跳。
心跳声此时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
一个来自面前真实的、温热的躯体, 一个来自吴恙怀中那个小小的娃娃。
两种心跳渐渐重合,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奇妙的共鸣……
……
吴恙的脑瓜子被撞得嗡嗡的, 一片空白。
林筠的眼睛因为诧异睁大,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太过清澈,仿佛带着微微的湿意, 嘴唇因为惊愕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他整个人半压在吴恙身上, 因为摔落时的姿势,衣领歪斜着扯开一大片。
吴恙心虚地避开林筠的视线,结果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从林筠敞开的领口滑进去, 看到一片白皙的肌肤上缀着道道血色的擦伤, 看到随着急促呼吸起伏的胸膛, 看到......
吴恙猛地收回视线,可画面已经烙在脑海里了, 随着血液一股脑往下冲,某个不争气的部位莫名其妙起了反应。
你什么毛病?
吴恙在脑子骂了两句,往下攥了攥身上的外套, 试图说点什么, 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
“呃...…那个...…好巧啊哈哈!”吴恙听见自己智障般的开场白。
林筠也回过神来,单手撑在吴恙腿侧就要起身,结果狭小的空间让他无处借力, 掌心不偏不倚按在了某个灼热的部位……
“嘶别动……”吴恙倒抽一口冷气,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表情扭作一团。
林筠也迅速反应过来,缩回手,结果因为失去支撑反而往前栽去,鼻梁重重磕在吴恙锁骨上。
吴恙瞳孔猛地一缩,顾不上扯衣服,下意识抬手,指尖碰到林筠发丝时顿了顿,又克制地收回来,转而轻轻扶住林筠的肩膀,将他推开。
“你……你没事吧?”吴恙的大脑回到了上半身。
林筠抬起头时鼻尖已经被撞红了,用手捂着,声音有点哑:“没事,就是撞到有点痛……”
吴恙的目光落在林筠泛红的眼尾,腿断了都没怎么吭声的人,此时睫毛却泛起了水汽。
他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拇指极轻地蹭过林筠鼻梁上撞红的地方。
关于分别的事情被二人默契地揭过。
“你东西掉了……”林筠吸了下鼻子,声音还哑着,看向刚才从吴恙怀里掉落的玄盘。
“啊?哦!”吴恙俯身去捡滚落的玄盘,其上刻纹突然泛起微光。
盘中央的阴阳鱼急速旋转,最后凝出一滴血珠,直直指向他身后的木板。
“坎位生门,离宫见血..….”吴恙低声念着,有些怀疑人生地看向自己身后。
这么巧?
他手指沿着身后的木板纹理摩挲,在边缘处果然摸到一处凹陷。
林筠看着吴恙莫名的动作:“怎么了?”
话音未落,只听咔嗒一声机括响。
吴恙还没来得及给林筠解释,整个佛龛底板突然向下倾斜。
“卧槽!”
吴恙只来得及将林筠往怀里一带,两人顺着倾斜的佛龛底板急速下滑,在黑暗的甬道里翻滚碰撞。
下落过程中,吴恙把手始终护在林筠后脑,手背在粗糙的石壁上擦出数道血痕。
砰!
二人最终摔落在一处无人的密室。
林筠撑起身体,发现他们正落在一张巨大的织锦上,暗红色的底子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林筠往四周看去,随着视线移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六盏亮起的青铜莲花灯。
灯的莲瓣被铸成扭曲的人手造型,灯芯从掌心钻出,燃着绿焰。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吴恙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身下锦布上的经文,低声念诵,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空灵。
“往生咒?”林筠也低头看去。
“嗯,”吴恙微微颔首,指尖继续沿着经文滑动,但越看眉头就越发紧锁:“不对...…前面的确是往生咒,但后面..….”
他的指尖停在一处,那里的经文笔画变得扭曲很多,“哆悉跢夜,毗迦兰谛,摩诃毗迦兰谛...…”
“什么意思?”
“令汝魂魄,永驻此间,不堕轮回,不往极乐……”吴恙的声音沉了下来,抬头环视四周:“有人在篡改往生咒,把超度经文变成了囚禁亡魂的邪咒。”
“我们不是在阴蜃中吗?”林筠皱眉:“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吴恙站起身:“现实中应该也有这间密室,只是样子可能和现在的不太一样。”
他走向左侧墙壁,借着微弱的灯光,隐约辨认出一幅褪色的菩萨说法图。
画中菩萨的面容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画工精细,但处处透着违和。
“是她?”林筠眼神一凛。
吴恙转过头:“你认识?”
“我在这座寺庙里遇到一只鬼胎,这应该是它的母亲,在遇见你之前,我刚和它们打过照面。”
“鬼胎?”吴恙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胎死腹中怨结不散,鬼胎未沾阳世烟火,不惧寻常驱邪之法,你最后怎么解决的?”
“你不知道?”林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吴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的内侧口袋里放着林筠的娃娃,所幸外套宽大看不出来。
“咳……”吴恙强装镇定干咳了一声。
林筠这话的语气已经说明他猜到之前的隔空传符来自自己。
吴恙努力解释道:“好吧,我确实能感应到你的大致情况,但不知道具体危险是什么,我就是……”
吴恙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给人做娃娃随身携带这种事,怎么想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变态。
尤其此刻正主就站在面前,吴恙把外套的拉链往上又拉了一截:“我就是在之前离开的时候给你施了个反应符。”
“还有这种符?”
“嗯,”吴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他打死都不会让林筠知道娃娃的存在。
那你既然担心我,又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个人去河西?
这句话在林筠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过分探究会招人厌烦,这个认知早已刻进他的骨髓,林筠移开视线,转向画边的莲花壁灯。
“你看这个。”林筠指向灯芯处。
只见烧出绿色火焰的灯油浑浊发黄,表面浮着层油脂状物质,细看……里面似乎有一只人的耳朵。
吴恙的指尖在灯盏边缘顿了顿,直接探入粘稠的灯油中。
林筠看见他眉头猛地拧起,从油中捞出一块蜡黄的软物。
果然是只被泡得发胀的人耳,耳垂上还挂着一枚坠着星星的银质耳钉。
“这个……”林筠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南玉竹颤抖着拾起耳钉的画面,还有孟驰每次约着和陈悦吃饭时的傻乐:“这是陈悦的……”
林筠觉得有些呼吸困难,陈悦的断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要怎么告诉南玉竹和孟驰,陈悦可能已经......
“这里有字,”吴恙用手指抹开灯盏内壁厚厚的油垢,露出一个用细针刻出的朱砂小字:
“喜”。
鲜红的字迹在绿光映照下,宛如未干的血迹。
林筠强迫自己把脑中的情绪压下,和吴恙对视一眼,转向了其他六盏灯。
第二盏灯里浮着半截鼻子,鼻翼处有颗显眼的黑痣,刻着“恶”。
第三盏灯油中浸泡着一张完整的人舌,刻着“忧”
第四盏里泡着爬满血丝的眼球……
第五盏……
“这是......”
林筠喉结滚动,看着吴恙从第六盏灯里挑出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在绿光下能清晰看到上面的毛孔纹理,是那个被剥皮女生的面皮,灯壁上刻着“怒”。
二人快步走向第七盏灯,却发现这盏灯的灯油清澈见底,既没有人体器官,也没有怨气凝结,其上刻着“欲”字。
“七盏莲花灯……”吴恙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以佛门七情为引,借道门七星之位,再佐以邪术......打得真是好算盘!”
他用手指将玄盘的几层内圈拨弄到相应位置,随着玄盘机关喀嚓一声对位成功,一层白光骤现,整个密室突然剧烈震动。
七盏莲花灯的绿焰暴涨三尺,地面锦布上的经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渐渐显露出原本被隐藏的阵纹。
其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倒悬莲花,七盏灯正对应着七片莲瓣的位置。
紧接着,一具黑漆棺材缓缓从地底升起。
棺材通体漆黑,表面用金漆描绘着佛经,却被人用血线将经文串联成锁链的图案。
棺盖正中嵌着一枚青铜八卦镜,镜面却裂成七块,每块碎片中都恰好映照着一盏莲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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