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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暖光映照着飘雪的夜空,楼下有晚归的学生惊喜地驻足,伸出手去接落雪,笑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晕染开一片温柔的光海。
他们并肩站在阳台上,雪花偶尔飘到阳台内,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头,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静谧之中,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相触的瞬间同时开口: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话音落下两人又都沉默下来了,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
林筠先笑了,伸手轻轻拂去吴恙发梢的落雪:“你先说。”
吴恙望着林筠含笑的眼眸,一把勾过林筠的手:“今晚咱们回家住吧!
……
两人并肩走在初雪覆盖的校园小径上,雪越下越大,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细密朦胧的光网。
吴恙把林筠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裏着。
就在快到校门口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大雪天的,两位这是准备去哪儿体验风花雪月啊?”
两人脚步一顿,转头就看见苏荃怀里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审视表情看着他们,然后目光停在他们塞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上。
“苏老师好!”
“苏老师好!我们……出去买点夜宵!”
苏荃显然不信:“当我傻?是不是又想逃寝?”
“哪能啊苏老师!”吴恙笑嘻嘻地打马虎眼,“我们一向遵纪守法……”
“行了行了,”苏荃看着他们,突然自己先笑了,带着一丝释然和洒脱,“就算你们真要逃寝也不关我事了。”
林筠察觉到她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苏荃拢了拢围巾,呵出一口白气,看着漫天飞雪,语气坚定:“我辞职了。”
“什么?”吴恙也愣了一下。
“别整得多大个事一样!”苏荃转过头看他们,眼神亮晶晶的,“我以前一直按部就班听我爸妈的话,找稳定的工作,接受各种相亲……”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感慨,“可自从澄明寺那次,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吧,很多想法突然就变了。”
“人生苦短,我想去试试一直想做的事!”
林筠看着她眼中的光彩:“苏老师,祝你得偿所愿。”
“谢谢。”苏荃笑了,随即又摆摆手,“行了,不耽误你们买“夜宵”了,快走吧!”
她嘴上说着嫌弃,走出几步,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流连,嗑糖的快乐疯狂滋长,冲着二人挥手。
“你们俩要一直好好的啊!”
……
离开校园后再走了一段路,周遭逐渐安静下来,吴恙握着林筠的手一点点收紧,掌心甚至沁出些许潮湿。
沉默在雪夜里蔓延,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林筠,”吴恙终于开口,“我刚才想跟你说的事……”
林筠的心猛地一沉,没有打断,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吴恙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他父母当年在江陵水库的死讯,到那棵聚阴养煞的槐树,再到那只阴差阳错熬过阴寿的槐鬼……讲到他如何将这其封入自己体内,讲到未来槐鬼若占据他的肉身,必将造成无数普通人的死亡,就像当年他父母和林筠母亲遭遇的不幸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林筠能感受到他指尖无法抑制的轻颤,听到话语深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无奈。
“唯一的办法……就是同归于尽。”
他终于说出了他们不得不面对的最残酷的结局。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们恰好停在了家门口。
吴恙拿出钥匙,机械地打开门。
就在他踏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灯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林筠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将寒冷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中,林筠的气息猛然逼近,啃咬上吴恙的唇齿。
吴恙在最初的惊愕后很快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林筠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对方的齿关,纠缠、吮吸。
另一只手则急切地探入林筠羽绒服的下摆,隔着柔软的毛衣在他背脊用力摩挲,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布料都燃烧殆尽。
衣物在急促的喘息和窸窣声中一件件散落,堆积在玄关的地板上……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窗外透进的雪光隐约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屋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整个城市。
屋内,春意正浓,爱意在绝望中炽烈燃烧,仿佛要将这冬夜,连同灰暗的未来一同焚尽。
……
“筠筠,你之前说……你有事情想和我说,是什么事啊?”
“我想说……期末考完以后……我们一起回江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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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筠筠是那什么时候才喊的称呼……
然后筠儿一直是儿化音哦!
第107章 等死街
期末周的宿舍灯火通明, 键盘敲击声、翻书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兵荒马乱终于在最后一门考试交卷的铃声响起后落下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轻松。
“终于解放了!”孟驰仰天长啸,引来同班同学的注意,然后又都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玄承宇有气无力地呻吟:“我现在只想睡他个三天三夜……”
林筠刚想附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林筠接通电话:“你好?”
“林筠,”霍裕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考试结束了吧?”
“直接说事。”
“……我妈出车祸的车我让人重新查了一遍, 她下葬前也做过尸检, 查不出林卓诚究竟怎么做的手脚。”
“不过……”霍裕生话锋一转,“我相信你之前说的, 所以又让人仔细查了一下林卓诚,果然发现了惊喜, 他半年前开始偷偷赌博,一个月前竟然还因此杀了个人,叫赵勇, 证据现在已经全部提交, 林卓诚肯定会被判死刑……”
“谢谢, 知道了……”林筠听完就要挂电话,不想再关心林卓诚的事情。
“等等……”霍裕生叫住他。
……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 可过了好一会儿霍裕生也没再说话。
林筠于是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霍裕生对他有一些别样的感情,但他懒得去揣度霍裕生的想法,直接点开微信, 给置顶的小道士发了条消息:
[考完啦]
对面秒回。
[校门口等你!行李我拿好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狗表情包。
林筠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一旁嬉笑打闹的孟驰和玄承宇身上。
“兄弟们,我马上就离校了, ”他开口,声音轻快,“要一个月不见,想不想拍张合照?”
正勾着脖子笑闹的孟驰和玄承宇同时愣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啥?筠儿你说啥?”孟驰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居然主动要求合照?”
玄承宇也凑了过来,被孟驰传染得习惯性搭上林筠的肩膀:“是不是舍不得我们啊?”
林筠没有推开他们,反而调出前置摄像头:“少废话,拍不拍?”
“拍拍拍!”孟驰立刻蹦到林筠另一边,对着镜头开始耍帅,玄承宇也赶紧凑近比起剪刀手。
“咔嚓。”
镜头里三个少年挤在一起。
“妈呀,咱们普通人跟你这张帅脸摆在一块真尼玛的残忍!”玄承宇审视照片。
“发我发我!我要发朋友圈!”孟驰在一旁兴奋地嚷嚷。
“那也发我一份!”玄承宇认命地闭了下脸,“我哥们这么帅,也算长面子了!”
林筠笑着把照片发给他们。
“那我先走了!”他收起手机,随意地挥了挥手。
“拜拜筠儿!假期联系啊!”两人在后面勾肩搭背地挥手。
林筠点点头,走向校门。
吴恙已经早早等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轻便的行李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仿佛即将开启一次期待已久的约会。
接下来二人的行程紧凑而顺畅,飞机、高铁、长途客车……
一路辗转,吴恙时不时会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的零食,当客车最终晃晃悠悠地驶入江陵汽车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筠儿,我们到了!”吴恙满意地看着手机里一张张偷拍的照片,拍了拍倒在他手臂上睡着的林筠。
动动手指,麻意一路延伸到心脏。
停车的地方是露天的,二人提着行李走下客车时,一股潮湿的寒冷空气便立刻包裹上来。
江陵的天色似乎永远带着一种灰濛濛的调子,像是被江水浸透的旧画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空气里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混杂着老城经年不散的气息,在林筠人生的前十五年里,潜移默化地渗进他的骨头,塑造了他性格最初的底色。
汽车站小而破旧,水泥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前几日留下的污水。
出站口挤着穿着臃肿灰黑棉服的中年人,看到有人出站后暂时放下手里的烟,围拢过来开始拉客,眼神他们的行李箱上打量,带着估量。
林筠带着吴恙一路拒绝,穿过浓重的劣质烟味走出了车站。
然后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有些发怔。
自从中考结束以后他就再没回来过,待过几年繁华明亮的大城市后,如今的江陵被对比得越发破败了,建筑陈旧,墙面斑驳,爬满了潮湿留下的深色水渍。
街道狭窄,两旁店铺的招牌褪色,行人晃晃荡荡。
“走吧,”林筠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转头对吴恙笑:“我还没带你去过我家呢!”
……
客车车站是好几路公交车的始发站,二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出租车,却始终不见空车。
眼看天色渐晚,他们最终还是拖着行李,登上了即将发车的206路公交车。
公交车慢悠悠地启动,走走停停,车身随着路面的不平轻轻摇晃。
又到了一站,上来一对母女。
小女孩约莫小学二三年级,背着个看起来比她还沉重的硕大书包。
母女俩刷完卡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司机突然一脚油门启动。
小女孩顿时顺着行车方向哧溜一下,斜着滑出去了好几步,她妈眼疾手快,揪住了小女孩背后的衣领。
这一揪直接改变了小女孩的运动轨迹,开始以她妈的手为圆心,从直线溜步变成了个踉踉跄跄的人形圆规,顶着张茫然的表情,划了个半圆转了回来。
厚重的书包在她旋转的过程中像个不受控制的流星锤,直愣愣地朝着坐在过道边的林筠的脑袋砸了过去。
吴恙猛地揽住林筠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书包擦着林筠的耳畔飞过,撞在了他们前一排的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女孩被妈妈拎着衣领稳住,还有点懵懵的,眨巴着眼睛。
这无妄之灾的发生过程实在是有些诙谐,林筠和吴恙对视一眼,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在小女孩越发疑惑的表情中,他们干脆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母女俩。
两人站了几站,车上逐渐变得拥挤。
小女孩拉着妈妈一边费力地往车下挤,一边用清脆的童音嚷嚷着:“妈妈,黄泉路到啦!”
吴恙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向车外的站牌,白底蓝字清晰地写着“黄隽路”。
同时一大群老年人开始涌上车来,林筠和吴恙被逼到了车厢的角落,贴在了一块。
吴恙还在琢磨刚才那个地名:“我刚刚好像听到那小朋友说黄泉路?”
“嗯,”林筠示意吴恙看向窗外对面的一条巷道。
那是一条不算太宽的旧街,沿路修了各式各样的花坛,几乎每个花坛边能坐的地方都围满了老年人,下象棋,打长牌,或者三三两两坐着闲聊。
“这里本来是规划去江边的步行街,因为通风好,还修了些石台石凳,”林筠解释,“后来就变成很多老人每天聚在一起打发时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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