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令宓微感到以外的是,厨房里飘来一阵香味,再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见宓微回来,沉迦南态度自然地招呼他坐下吃饭。
事实上宓微已经吃过了,但是他不想拂沉迦南的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面对面坐下来一起吃过饭了。
沉迦南为宓微倒了杯酒,姿态显得颇为殷勤。
“来,小微,我记得你最爱喝这个牌子的葡萄酒。”
宓微却没喝,只神色复杂地将酒杯攥在掌心。
他从来不爱喝酒。他有酒精过敏。
沉迦南丝毫没察觉到宓微冷淡下去的神情,见宓微不喝也没勉强,面上露出些许微笑:“来,吃菜。”
他给宓微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我记得当时你最爱吃的就是甜的番茄炒蛋,那个时候我们还为番茄炒蛋要吃甜的还是咸的大吵一架。”
有这回事吗?记忆太久远,宓微已经记不清了。
他扯了扯嘴角,能够感受到沉迦南那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不。昨天的事虽然让宓微生气,但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自从沉迦南对他冷淡以来,从来没有放低自己的姿态哄过他。
“你遇上了什么事吗?”宓微问道,不难听出他的小心翼翼和暗藏关切,唯恐不小心触及沉迦南的自尊。
沉迦南夹菜的手一僵,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这么快就被看穿。
不过宓微既然直接拆穿,他也不打算再说好听的话掩饰了,反正宓微这么爱他,肯定会理解他的。
“有斐珠宝集团开出一条新矿脉,我想跟他们合作。谈合作嘛,没酒谈不下来,有酒我们几个喝也没意思,小微这么漂亮,我想带小微一起去长长见识。”说话间,沉迦南抽了张纸巾擦完嘴就坐到宓微身边,他搂过宓微,指节轻轻擦过宓微的面颊,眼中带着痴迷。
宓微微微偏头,令沉迦南的手落了个空:“……是你想跟他们合作,还是想把这个机会送给游阙?”
沉迦南脸色骤变,他死死地盯着宓微,眼里闪着危险的光:“你怎么会知道游阙?”
不知为何,看这满脸警惕的沉迦南,宓微忽然有些想笑。
事实上,宓微第一次得知游阙这个名字并不是在戚暨宣那,而是在几年前,醉酒的沉迦南口中。
沉迦南盯着他的脸,忽然用一种宓微从来没听过的缠绵语调叫他‘游阙’。
那时他就知道,沉迦南的心里住着其他人。但是那时宓微第一次爱人啊,他总想着,只要自己对沉迦南再好一些,他就能看见自己了吧?
外婆告诉他,真心是一定能被看见的。宓微一直坚信着。
可现在宓微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没有回答沉迦南的话,也不像之前那样一见沉迦南变了脸色就着急哄他。
宓微用自己从未听过的冷淡语气反问沉迦南:“我是替身,是吗?游阙的替身。”
真相的忽然暴露打了沉迦南一个措手不及,他面色变来变去,不知道是先糊弄宓微替身这件事,还是担心与宓微闹掰之后自己再找不出一个像他这样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美人去达成交易。
可心慌之下,怒火反倒先窜了上来:“你在质问我?”
宓微没有认输,他不再因沉迦南的怒容而惶恐,而是用一种沉迦南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看着他:“我不应该质问你吗?被替身我也不应该向你要个答案吗?我必须是你乖乖的傀儡,是对你言听计从的情人,是吗?”
这话刻薄得简直不像宓微会说出来的,沉迦南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宓微。
比起反思,已经被宓微宠坏的沉迦南只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在他眼里,宓微是他养着的漂亮金丝雀,金丝雀再漂亮,再娇贵,那也没有宠物反抗主人的道理。
“我不想跟你吵架。”沉迦南率先坐了下来,自顾自说:“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宓微看着沉迦南,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很坚定:“沉迦南,我们分手吧。”
“分手?”
沉迦南似乎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要跟我分手?宓微你想好了?”
的确。分手这个词,在他们的八年长跑期间经常出现,但是宓微一次都没说过。每当沉迦南搬出分手两个字时,宓微总会服软哄他。
沉迦南知道,宓微最怕他和他提分手。
可现在宓微却先提出了这个词。
“没错,”宓微疲惫地闭了闭双眼,昨晚他还在担心沉迦南会不会带人在他的床上疯狂,因此失眠一夜,可不过一晚,宓微就以如此平静的姿态说出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沉迦南站了起来,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不要跟我闹脾气,小微。你知道我容易当真。是不是昨晚我和别人接吻你不舒服?对不起,我只是想看你生气,你从来都不吃醋,一点都不在乎我。我没有带人回家。”
宓微淡淡地看着他,像是敛起了全部的情绪:“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沉迦南皱着眉思索,手上还想来拉宓微:“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替身?不是这样的小微,我只是喜欢你。”
宓微摇了摇头,抽回手。
“还是因为我想让你陪我去酒局?我知道了,你不想去就不去,我们没必要因为这个闹矛盾对不对?”
宓微凝视着沉迦南的双目,其中冷肃的眼神将他钉在原地:“都不是这些原因。沉迦南。是我没有能力让你爱上我。”
沉迦南扯了扯嘴角:“你在说什么啊,宓微。我不同意分手。”
宓微什么都没说,任由沉迦南拉着他,可看着他的眼睛,沉迦南知道,宓微是认真的。
宓微下定决心做的事,绝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我不同意。”沉迦南徒劳道,半晌,他似乎想起什么:“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你说过自己会一直照顾我,宓微,你别忘了你欠我。”
宓微沉默,他的眼神有些恍惚,显然,沉迦南的话让他想起了从前。
又一次,沉迦南因他而碎的梦想成为囚禁他的樊笼。
大一时,沉迦南曾热烈地追求他整整一年,宓微不为所动。他太清楚自己和沉迦南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沉迦南因为外表追求自己,可容颜终会老去。
宓微没有给过沉迦南任何回应,无论是沉迦南从不间断地给他带早餐,请他吃饭,送他昂贵的礼物,还是在人群中不顾众人眼光勇敢而热烈地向他告白。
早餐他一口没吃,还给了沉迦南的小弟;昂贵的礼物他也没收,一律退还;告白他直接拒绝,没有留下丝毫引人遐想的余地。
但是沉迦南并不放弃。
直到那一次,宓微的外婆病重,他却在赶去医院的路上被一群校外的小混混拦在小巷子,路过的沉迦南拦住了这些人,付出一只右手的代价。
那群人里有一名小混混持刀,切断了沉迦南的手部神经。沉迦南大学读的美术系,但由于这件事,最终他无奈退系转院,学了金融。
就是在这之后,宓微对沉迦南的态度有了变化,他不再全然拒绝,开始一点一点软化,不过一个月,他们就在一起了。
可那段甜蜜的时光如此短暂,竟让宓微想不起更具体的画面。
宓微看着他的双眼,缓缓说道:“如果你觉得我这八年不够偿还,你可以提其他要求。”
“……也就是说,你不管怎样都要跟我分手,是吗?”
宓微闭了闭眼,他本不想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但是如果不这样,恐怕沉迦南不会死心。
“是,沉迦南,我对你的爱只能支撑我走到这一步。”
他抿唇,不再看沉迦南阴沉的脸色,他放下这座充满与沉迦南回忆的房子的钥匙,转身走了出去。
“宓微!”
有人在他身后大声叫他的名字,近乎嘶吼,宓微几乎听不出那是沉迦南的声音。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走出大门,一个男人倚在骚包的跑车上,见宓微出来兴奋招手:“嫂子,看这!”
宓微一见戚暨宣,下意识皱起眉:“你怎么在这。”
“我担心嫂子被欺负啊。”说着他抓住宓微的手腕,将他拉到跑车上。
宓微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微顿:“以后不要叫我嫂子了。”
戚暨宣双眼一亮:“你们分手了?”
“你这么激动干嘛?”宓微淡淡翘了翘唇角,只是眼中并无笑意。
戚暨宣呆呆地盯着宓微微弯的眼尾和饱满的唇,忍不住越凑越近:“嫂子你真好看……不是。嫂子我说的话一直有效,既然你跟沉迦南分手了就看看我呗。”
宓微的面色却淡了很多:“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个,我就下车了。”
‘咔’车门上锁的声音。
还没等宓微皱眉,戚暨宣搞怪道:“不好意思了帅哥,我这是黑车,只上不下。”
宓微被逗笑,转脸想去看他,却撞上了一双眼睛。
他轻轻擦过戚暨宣的唇角,戚暨宣还来不及窃喜,便见宓微拧着眉推开他,顿时暧昧的氛围消弭只留下尴尬。
沉迦南站在墙边的窗户,阴翳地看着宓微上了一个人的跑车。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人长相。只是看这骚包的车型,一看就知道是个富二代。
他说宓微为什么忽然跟他分手,原来是搭上了别人。
“宓微。”
沉迦南喃喃着。
“你是我的。”
第3章
宓微顺着沉迦南的定位来到一家会所。
沉迦南明白宓微决定的事情无可转圜,于是他让宓微陪他参加一场饭局,作为分手条件。
宓微去了。
他不想思考沉迦南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游阙,既然决定将沉迦南彻底划出自己的世界,他就再也没理由思考沉迦南的行为动机,因为不需要在乎。
走进包厢时里面只有沉迦南一个人,包厢灯没开,宓微看不清沉迦南掩在黑暗下的表情。
他微微皱眉,试探性地叫了沉迦南一声,得到回应后将灯打开。
没过多久,又进来两个人,一个在前,年纪大约四五十岁,一双眼中俱是精明,另一个稍稍落后,看着极为年轻,只是垂着头,宓微没看清他的脸。
“嗬,小沉总,没想到你会约我,游副总呢?”年纪大的环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宓微脸上时双眼一亮,几乎移不开视线:“这位是?”
沉迦南露出一丝微笑:“这位是我带过来的,想着让他见见世面。小微,还不敬方部长一杯?”
宓微垂着眼,冷淡地看着面前的酒杯,似乎没听见沉迦南说的话一般,没动。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际,包厢门被敲响,一个人走了进来,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一只手伸到宓微面前,拿走了他的酒杯。
宓微困惑地眨眨眼,忍不住看向对方。
便撞入一双暗藏锋芒的深邃眼神里。他怔了下,认识这双眼睛的主人——
游阙。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游阙,虽然沉迦南将他当作游阙的替身,宓微却觉得,他们完全不一样。
撇开五官的相似,宓微的气质像水,像雪,看起来寒冷,融化却格外温柔,游阙却像一柄锋利的剑,他的眉宇间凝着一种自信和锐意。
见了游阙,宓微忍不住向沉迦南看去,却恰好同他对视上。
两人皆是一怔。
沉迦南不是喜欢游阙吗?怎么游阙在这,他反倒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来不及多加思考。身边的游阙盯着宓微,忽然开口:“你叫宓微?很好听的名字。”
似乎注意到宓微不喝酒,他给宓微倒了杯牛奶。
宓微:……
酒会上喝牛奶,是认真的吗?
尽管有些格格不入,宓微还是给面子地喝了口。浓醇的牛奶在他唇上留下一圈白边,宓微下意识伸舌去舔,却被身边人灼热的视线激起几分尴尬,他抽了张纸,将奶渍擦去。
见宓微看过来,游阙还向他露出微笑,试图展现出温和的姿态。
宓微默默移开眼,感觉怪怪的。一桌五个人,少说有三个人目光在他身上。
席间的氛围说不上好,方部长是个老狐狸,酒多数让身边的年轻人挡了去,就算沉迦南和游阙两个人也没喝倒他。
宓微不喜欢这股酒气,他借口自己要去洗手间,离开了包厢。
慢慢地搓洗着手指,身边走来一个人,他也没抬头。
“学长,”那人唤道,“你还记得我吗?”
宓微看向对方,直到看见那张脸时才露出惊讶的表情:“顾梁烨?”
“是我。”顾梁烨露出笑容,转瞬又变得委屈:“学长在席上都没认出我,好伤心。”
宓微有些尴尬,方部长的视线就像蛞蝓一样粘腻恶心,几乎怎么也甩不掉,他的精力全用在按捺自己不摔门走人上,完全没空观察其他人。
“抱歉。”
顾梁烨摇摇头:“我没有怪学长,毕竟我们已经快五年没见了,学长对我陌生也是应该的。”
顾梁烨是宓微的大学学弟,宓微记得他们的关系不错,当时的顾梁烨很黏他。
“学长,那个小沉总是你的男朋友吗?”
宓微苦笑一下,淡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梁烨闻言,瞳孔愉悦地缩起来,嘴上却道:“为什么?学长这么好的人,小沉总怎么不知道珍惜呢,如果是我才不舍得学长伤心。”
“是我提的。”
顾梁烨眼睛也不眨一下丝毫不觉得尴尬,又道:“小沉总真是不懂事,连学长这么好脾气的人都会被他气到,要是我早一步遇见学长就好了,还能帮忙劝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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