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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乔神色淡然,声音清冷:“便依你所言。”
楚北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早已命人在签筒中动了手脚。
抽签结果公布,果然如他所料:苏闻贤与太子一组,而太子竟抽中了靶子签。
苏闻贤目光灼灼看向楚南乔,对方却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目光。
看得苏闻贤顿时泄了气。
楚北逸心中暗喜,倒要看看苏闻贤敢不敢朝太子放这一箭?
射中与否,都是罪过一桩!
苏闻贤捏着那支被做了记号的签,眼底冷光一闪即逝。他面色不改,指尖微动,已在众人不觉间与身旁楚北逸的签调换。
“咦?这签似乎有些不对。”苏闻贤故作讶异,扬声道请内监再验。内监哪敢深究皇子手段,只得硬着头皮宣道:“应是……苏侍郎与二殿下一组,二殿下为靶。”
楚北逸脸色骤变,复又看了眼签,他搓了搓双眼,难道真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睨了眼苏闻贤,眸中皆是冷厉。
苏闻贤却将目光看向别处。
楚北逸见他态度敷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终究是自己提议的,无法辩驳,只得咬牙立于靶位。他就不信,苏闻贤敢当众对他如何!
苏闻贤执弓上前,姿仪优雅,却故意手法颤抖,连弓弦都拉不圆满,声线里带着惶恐:“殿下恕罪,臣……实在惶恐,若手滑误伤殿下……”
楚北逸心中鄙夷,面上却道:“无妨,苏大人尽力便是。”心想这谄媚之臣果然怯懦无用。
然而苏闻贤松弦那一瞬,箭矢破空,竟非绵软,而是锐响刺耳,精准地擦着楚北逸耳廓掠过!
劲风刮得他颊侧生疼,几缕发丝被箭气割断,悄然飘落。
场边惊呼四起。
楚北逸僵立原地,面色惨白,方才那一刻,他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的寒意。
“臣罪该万死!手滑了!求殿下恕罪!”苏闻贤即刻弃弓谢罪,容色惊惶至极,宛若真是意外。
唯有楚南乔,清晰看见了苏闻贤松弦前那一刹眼底掠过的冰冷讥诮与自负。
他……是故意的!
接下来轮到楚南乔与王明川一组,楚南乔为靶。
王明川吓得腿软,握弓的手都在轻颤,冷汗涔涔,对着太子方向,迟迟不敢发力。
最终竟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被内侍慌忙抬下。
苏闻贤看着他被抬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不愧是自己的挚友,睿智的监察御史。
楚北逸计谋连连落空,面色难堪万分。
恰在此时,兰妃宫中来请,称贵妃有要事寻二皇子。楚北逸只得强压怒火,找了个台阶,悻悻离去。
一场比试闹剧收场,众人纷纷寻借口告辞。
转眼间,喧嚷的御苑安静下来,唯留一地凌乱箭矢,和默立原处的楚南乔与苏闻贤。
空气再度凝滞,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尴尬。
苏闻贤看向楚南乔,美人眉头微蹙。
他轻叹了声,而后踱步走近,拾起一把强弓,递向楚南乔。
唇角漾起那抹令楚南乔心绪不宁的笑:“殿下似乎未尽兴?不若……由臣来做这个靶子,殿下亲自执弓,如何?”
楚南乔冷眼睨他:“苏闻贤,你又玩什么把戏?”
“臣只想让殿下舒心。”苏闻贤目光灼灼,却暗自想着:殿下连唤他的名字也是这般清越入耳。
想着已自行走向靶位,坦然站定,依旧噙着慵懒散漫的笑,目之所及,天地间却只有他楚南乔一人:“殿下,请。”
他一身玄色锦袍,姿容俊郎,眼中蕴着信任与疯狂,却不见半分惧色。
楚南乔握弓的指节收紧。
他盯住苏闻贤,眼前闪过青城种种,与方才他戏弄楚北逸的凌厉招式交织在一处,记忆中那几次荒唐又缠绵的吻……心潮翻涌,再难平复。
他突然抬手,一把扯下发冠上那抹青碧色的飘带,毫不犹豫地覆上双眼,在脑后利落系紧。
视野彻底被隔绝,唯有耳边风声呼啸,与他跳得杂乱的心共振。
苏闻贤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更浓的兴味与难以言喻的灼热。
他轻笑开口:“殿下必然是箭法超群。”
楚南乔搭箭,开弓。
视线被阻,其他感官却异常清晰。他能听见春风拂过草叶的微响,能嗅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甚至,苏闻贤身上那一缕冷香,仿若顺着风吹来。
更能感知到不远处那道炽烈胶着的目光。
嗖!嗖!
两箭连发,几乎是贴着苏闻贤双肩衣料掠过,玄色锦袍应声破裂,露出内里素白中衣,却未伤皮肉分毫。
苏闻贤身形未动,笑意反而愈深,心中暗自赞叹殿下箭法比自己预想的更精绝。
楚南乔深吸一口气,再度搭上第三支箭。弓弦拉满,杀意凝于镞尖。
他心绪纷乱——那人的纠缠、试探、相护与算计,以及那一份他不敢深究的、近乎炙热的情感,都令他无所适从。
苏闻贤感受着那截然不同的杀气,知这一箭,楚南乔或许真动了杀心。
他依旧不闪不避,只在箭离弦的刹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带笑,传入楚南乔耳中:“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楚南乔心尖一颤,手指几不可察地一抖。
箭矢破空而去!
凌厉至极,却最终擦着苏闻贤颊边掠过,划出一道细细血痕。血珠倏地沁出,在他白皙肌肤上染开一缕刺目的红。
楚南乔一把扯下蒙眼飘带,一眼瞥见,苏闻贤脸上血痕。他瞳孔骤缩,心口却如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又麻又痛。
他声音低缓,压抑着某种看不分明的情绪:“你可知……若再差分毫,你这张脸,便毁了。”
苏闻贤却似不觉疼痛,反而眉目含笑地快步走近,目光灼灼,直直望入楚南乔眼底:“殿下果然……终究舍不得。”
楚南乔心悸难平,猛地将手中长弓与那条青碧色飘带一同掷落在地,仿佛抛弃什么烫手之物,转身疾步离去。
苏闻贤驻足原地,目送他远去,直至身影消失。
他这才缓缓俯身,珍重地拾起那条飘带。
飘带上似乎还残存着那人的温度与气息。他以指尖轻轻抚过,将其贴近唇边,阖目深嗅。唇角笑意深深。
“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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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变着法子哄美人开心[捂脸偷看]
第37章 单枪匹马救殿下
楚南乔步履略显慌乱地踏出御苑。
莫北正在御苑外等候。忽觉一阵风掠过, 他回过头,只见楚南乔已掀帘踏入马车。
“殿下……”
“孤的飘带落在御苑射场了,你持令牌速去取回。”楚南乔合上双眼, 苏闻贤方才的话语、那灼热的眼神再度浮现心头,一股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是,殿下。”莫北领命,出示令牌后快步进入御苑。
他仔细搜寻了一圈, 却丝毫不见飘带的踪迹。殿下所用之物皆有特殊标记, 若被有心之人拾去, 后果不堪设想。
可……殿下的飘带,怎会无故脱落?
莫北一想, 便觉得头疼。
突然, 风中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在空旷寂静的箭场中格外清晰。
只见苏闻贤双臂交叠, 慵懒地斜倚在墙边,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莫北环顾四周,并无人影, 而苏闻贤那副神情却耐人寻味——仿佛早就算准了楚南乔会派人回来寻找飘带。
难道真是苏闻贤?
他心中已有猜测, 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恭敬行礼道:“苏大人,请问您可曾见过殿下遗落的飘带?”
苏闻贤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襟,淡淡道:“哦?殿下的飘带不见了么?本官并未看见。你不如……问问旁人。”
旁人?莫北一时无言。四周空寂,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又哪来的旁人?
不过, 他也深知苏闻贤的性子。既然东西已落入他手中,就绝无轻易归还的道理——此前殿下的腰带,不也至今未能讨回么?
也罢, 多说无益。横竖以苏闻贤的行事,还不至于将此事四处声张。他叹了口气,道:“有劳苏大人了,小人这便去……禀报殿下!”
最后几字他咬得极重,似是泄愤,又带几分警告。
“慢着。”见莫北欲走,苏闻贤慢悠悠地唤住了他,脸上竟掠过一丝不自在。
莫北瞧他神色有异,心下嘀咕,不由开口:“苏大人可是打算归还了?”
“非也。”苏闻贤深吸一口气,故作淡然道,“殿下这几日……睡得可还安稳?可仍受梦魇所扰?”
莫北一怔,审视地看向他,暗想:果然……他对殿下存着那般心思。可这其中,又似有几分真心。
他终是开口道:“殿下近日大有好转,小人代殿下谢过大人。”
苏闻贤紧绷的神情倏地一松:“那便好。”边说边自怀中取出一只朱红瓷瓶,递给莫北:“加在殿下膳食中即可。不必告知殿下。”
莫北瞥见他滑落的袖口之下,手腕处又是一道新伤。他自是清楚瓶中是何物,不由轻叹:“苏大人,您这又是何苦?殿下他……不可能回应。您要的,殿下也给不了。”
苏闻贤却只摆手,淡淡道:“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怎么待他,是我的事。”
随即催促:“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别让殿下等急了。”
莫北郑重行礼:“小人代殿下,谢过大人。”言毕快步离去。
楚南乔听得脚步声近,便知是莫北返回。他迅速抬手撩开车帘,却见对方双手空空,心头顿时一沉:“如何?”
“属下无能,未能寻回殿下之物。”莫北单膝跪地,支吾着补充,“但以属下之见,苏大人应当……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楚南乔闻言神色一凛,有些气恼地甩手放下车帘,果然又被他拿走了。
车内,他面色变幻不定:哪里是怕第三人知晓?只不过……想到自己贴身之物屡屡落入对方手中,再思及那人看他的眼神,还不知会拿他的东西如何……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回府!”心下又将苏闻贤骂了千万遍“混账”。
——
三日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春蒐。
皇家猎场,天高云淡,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楚景渊携兰贵妃端坐于高台之上。他一身玄色绣金骑装衬得他威仪万千,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整齐列队的文武百官与宗室子弟。
如此重要时刻,顾文晟却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家中。
楚景渊心中有数,却也懒得为这事与他计较。
“春蒐之礼,乃祖制所定。”楚景渊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猎场之上,“今日诸位当各展所能,然需谨记,春狩重在万物生发,不在杀伐。”
台下众人齐声应和,却低垂眼眸,心中莫不暗自思忖,圣上生了场大病,反倒把身体养好了?
楚北逸立于右侧最前,一身绛红骑装上金线绣着的蟠龙纹样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朗声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必当全力以赴。”
楚景渊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静立在左侧的楚南乔:“太子可有见解?”
楚南乔身着青碧色骑装,外罩青碧薄纱,身姿挺拔清冷,面容沉静端方。
他闻言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儿臣以为,狩猎如治国之道,当知蓄养之力,明张弛之度。凡事进退有度,方得长久。”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也不多言,只抬手道:“既如此,春狩开始!”
近处,苏闻贤一身玄色骑装。当楚南乔开口时,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青碧色的身影,眼底似藏着灼热。
光是听殿下说话,于他而言,都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撩拨。
号角长鸣,马蹄声齐齐震响。
众人策马涌入猎场,惊起林间飞鸟。
太子楚南乔轻夹马腹,青骢马缓步前行,与周遭争先恐后的人截然不同。他目光沉静地巡视四野,道不像是来狩猎,而是闲庭信步,赏览春色。
楚北逸一马当先,回头见楚南乔仍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由高声笑道:“皇兄这般悠闲,莫非是已认输了?”
楚南乔却并不气恼,只淡淡回道:“春狩之趣,不在争先,而在得宜。皇弟自便就是。”
说罢,他轻勒缰绳,转向另一条幽深的林间小径。骆玄凌一言不发,策马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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