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峰敲了敲眼前的铁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陈晓峰直接开门进去,赵亿紧随其后。
房间很小,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平,一个带着眼睛的男人坐在窗口的桌子前,滑动鼠标,在电脑上看着什么。
“吴教授,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陈晓峰,之前和您这边联系过,这次过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陈晓峰先一步自我介绍,说明来意。
桌前的男人听到声音看向门口,听完陈晓峰介绍就站了起来,过来和陈晓峰握手,邀请陈晓峰和赵亿坐下来。
吴教授看起来年纪挺大的,衣着也很朴素,深色毛衣外套了一件夹克衫,领口处还能看到漏出来的浅色衬衣领,整个人看起来比较古板。
学校的教授招待人也还是老风格,从靠墙的铁皮柜里拿出茶叶,抖了一点放到茶壶里,然后接热水泡茶。
赵亿双手接过吴教授递过来的茶水,轻轻的放在小茶几上,听着旁边陈晓峰和吴教授交流。
“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赵斌的基本情况,赵斌这边说的是十一月二十六号开始一直到十二月一号都在您这边做实验?”陈晓峰一边打开录音笔,一边拿出本开始记录。“吴教授您这边直接说就行。”
“对的,我们实验室一直都是周日开组会,你们来之前我看了日历,确实是十一月二十六星期日开的组会,我也翻了组会记录,那天赵斌讲了他的实验进度,实验结果不是很理想,所以组会上我提了改变反应条件,再重新做一组对照的试验,另外还需要把之前做过的重复一遍,看看数据能不能重复出来,这个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预估至少要一个星期,如果要赶在下周组会前出结果,大致就需要每天晚上都加班了。所以这个时间是没问题的,他在十二月一号晚上七点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是关于那一周的实验数据的,赵斌这孩子虽然平时确实不太合群,有时候想法也很奇怪,但是在做实验方面也是很用心的,一般都会在组会前整理好数据提前发我。”
吴教授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旁放着的电脑里面邮箱的收件信息给陈晓峰看。
陈晓峰仔细翻看了一下,转头看了赵亿一样,赵亿立马起身找专用的手机准备拍照。
“吴教授,这个邮件时间我们可能需要拍一下。”陈晓峰先给吴教授解释,等到教授同意了,这才让赵亿过来拍了几张。
“除了这个邮件记录呢?还有没有其他证明?例如您这边实验室的监控?或者走廊监控?”陈晓峰继续询问。
“监控倒是有,走廊有监控,但是赵斌的试验不是固定在一个实验室做的,做出初步的实验结果以后,还要去其他实验楼做结构的测定和分析,学校比较老,旧设备和新设备都不在一块,做实验所以经常需要在几栋楼,几个实验室,几个校区之间来回的跑,甚至有个扫描电镜都要去其他的学校做才行,所以我感觉我这边实验室外面的监控可能对你们的参考意义不是很大,它并不能证明赵斌从早到晚一直待在实验室。”吴教授仔细的解释,其实在早上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吴教授就开始找能帮赵斌的证据了,研究生做实验不像本科生上学,吴教授努力的解释想要警察明白,哪怕监控拍到赵斌没有在实验室,也不能证明那天赵斌没有做实验,在吴教授看来,实验数据和工作量可以说明一切。
“两位可能不太明白我说的实验数据能证明的原因。两位可以看看赵斌给我提交的实验数据。”吴教授说着拿出一堆的材料,上面是各种图案,曲线数据。
“实验数据本身是保密的,但是因为涉及到我学生的清白问题了,所以我这边拿出来,也希望两位能为科研结果保密。”
陈晓峰和赵亿立马表示这是应该做的。
“你看第一份是质谱仪的实验数据,时间是十一月二八号那天下午三点四十三,实验报告的这个地方有时间,机器做实验就是这样,打出来的数据报告一点骗不了人。赵斌的实验前期要先做出能检测的东西,这个实验至少需要三天左右,快一点的话,也得两天半,赵斌从周一开始做,周三就能去测第一份数据,说明周一和周二肯定是加班做的。再看这个过柱子的数据,是周三的晚上一组,结果不好,所以周四早上八点五十又在系统上约了一组。周四下午两点半在西校区做了一组,从这边过去西校区,要两个多小时,一组实验大概得将近一小时,所以你们自己看看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干其他的事?周四的晚上他从西校区回来以后还又回实验室做了后续的实验,星期五上午他会给本科生带一组实验课,所以电镜的实验约的是在下午两点,做完电镜应该就开始整理数据,到晚上七点发我结果。”
吴教授很严谨的把赵斌这一段时间的所有实验数据按时间前后排序,又特别用心的手写了赵斌的实验时间安排给陈晓峰作为参考。
“陈警官,我不知道警方这边是不是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嫌疑人,从我的角度出发,我这边还是希望警方能多方调查和了解以后,再结合各种证据下结论。不管是从国家、学校还是一个家庭来看,这么多年培养一个博士生是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的,我不希望这样的人才被一些模棱两可的猜测给毁了。至于您这边说的要问我们实验的其他学生还有他的舍友之类的,我和他的辅导员也商量过,暂时我们并没有把赵斌的情况和其他学生透漏过,就是考虑到如果赵斌没有犯罪的话,以后还能正常的回归校园。我也希望你们警方能慎重对待。”吴教授说这些的时候,给赵亿的感觉就像老赵一样。
赵亿想起以前很小的时候,邻里间纠纷,赵斌被邻居一个阿姨揪着衣领骂,大致意思就是骂赵斌没人管教,从根子上就坏了,老赵也是这样站出来有理有据的去反驳和维护。
后来陈晓峰和赵亿也跟着吴教授去实验室看了一眼,进去实验室的时候,赵亿很是吃惊,和印象中窗明几净、阳光充足的高科技场所完全不一样,不大的一间,里面挤着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在做实验,实验室各种仪器、装置药品摆的到处都是,机器开着嗡嗡的响,还有难闻的气味,赵亿只在里面待了十多分钟就受不了,出来实验大楼以后,半天才缓过劲。
回去的路上,两人很默契的没有再聊刚刚的事。
“咱们把阿信送走,阿诺没事吧?”赵亿想了想,现在还是狗狗的话题比较安全。
“阿诺没事,他两从小就不对付,分开还好,养在一起,就没一个安静的时候,天天打架。”陈晓峰也没在案子上纠结,赵亿需要时间去消化,而且刚刚吴教授的话是真的给赵斌加了不少分,很难想象这样的老师培养的学生会犯罪。
但是犯罪这个事,谁又说的准呢,多的是父母良善,子女极恶的人,更何谈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呢?
“哦,这样啊,开始我还以为萨摩耶才是和阿诺一起长大的呢?毕竟平时很少看到萨摩耶和昆明犬总腻歪在一块的。”赵亿说起萨摩耶和阿诺时,想起的是老赵喜欢白白,开始时还总是单独带着白白出去溜达,后来白白每次都撅着屁股死活不走,这才开始连着阿诺也带着,老赵私下偷偷和白白念叨了好几次,让白白不要恋爱脑。想到这些,赵亿之前沉重的心情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不是,萨摩耶是阿诺在庵沟村办案的时候捡回来的。”陈晓峰想了想,萨摩耶竟然已经捡回来快半年的时间了。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白白以前是流浪狗呢?”赵亿一高兴把老赵给萨摩耶起的小名叫出来了,赵亿赶紧看着陈晓峰的反应,解释道:“呵呵,白白是我爸给萨摩耶起的名字,家里瞎叫的。”
“没事。”陈晓峰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对警犬没有特别强的占有欲。
“萨摩耶看着平时软糯糯的,有时候还挺厉害,我今天都看到萨摩耶打阿诺了,阿诺都不还手呢!”
“谁知道阿诺又做了什么惹人家萨摩耶生气的事了?”说起阿诺挨打的事,陈晓峰也是满脸笑意。“每次都是这样,萨摩耶就吃这一套,阿诺一办案就崇拜。你就看吧,今天出外勤,指不定在人家萨摩耶面前怎么表现呢?”
这边陈晓峰和赵亿还在念叨,那边阿诺在那间乱糟糟的房子里连屁都不敢放。
田阳今天好像格外生气,上午的时候,因为阿信在一旁学田阳说话,田阳不高兴直接踹了自己,中午吃饭的时候,田阳饭盆里蹦出去的牛肉丁被二虎先阿诺一步捡起来吃了,阿诺直接上去就打了二虎一爪子,阿信这几天已经默认二虎是自己的小弟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阿信觉得自己当老大的威信受到了阿诺的挑衅,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开干。
最后是四条狗的饭盆全被打翻了,狗粮洒了一地,阿诺的背上也被阿信抓了一道伤痕。
陈晓峰出来后及时的把打架的两条狗分开,赵亿蹲地上把洒了一地的狗粮捡起来。
阿诺回到田阳身边时,哼哼唧唧的给田阳看自己被阿信抓伤的背,要是平时,但凡有一点伤口,哪次田阳不是嘘寒问暖的。
可是这次,田阳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谁让你争风吃醋的,活该!”
阿诺依旧搞不懂田阳生气的点,想了半天,只想到,大概是自己和阿信打架的时候把田阳的饭盆撞翻了,所以田阳才生气的。
都怪那个阿信,疯狗一样,打起来没有分寸,也不知道避开饭盆,想起这个,阿诺越发觉得陈晓峰送走阿信真的是最正确不过的一个决定了。
不过阿诺有杀手锏,从跟着杨骁来到昨天晚上的那间屋子开始,阿诺就准备甩开爪子大干一场,最好是能发现一些关键性的证据,惊艳这群人类的同时让田阳也对自己刮目相看。
屋子还是保持着昨晚的模样,一到楼底,就看到吕江等在大门口,跟着吕江上去以后,才发现除了杨骁和高乐以外,市刑侦队的侦查小组和技术科的人也来了。
一伙人在门口穿了鞋套,带好手套,这才打开记录仪进去。
阿诺和田阳的爪子上也被套上了专门的小鞋套。
阿诺负责闻气味,田阳不会这些,就站在客厅不碍事的地方等着。
最先找到的证据是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虽然说和尸体本人有点区别,但是技术科的人对比以后发现确实是一个人。
“张翻翻?”杨骁翻看着身份证的信息念道。
技术科的人把身份证拿过去在机器上识别了以后确认了大致信息。
侦查小组的人在卫生间的梳子上找到了缠绕的几根头发,放进透明袋中,准备送回去和死者的头发进行进一步的鉴别。
其他的地方也没找到什么证据,衣柜里大多是一些平常的衣服,衣服种类看起来很多,各式各样的,颜色也很鲜艳,但是看起来质量不是很好。
柜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两份合同,一份是房屋居住的租赁合同,一份则是龙凤街那边商铺的租赁合同,但是合同上签的名字却不是张翻翻,而是签了张婷婷。一伙人翻看着合同也没找到不同,笔迹看着确实是一个人,但是身份证明明是张翻翻,不知道为什么,签字的全是张婷婷。
这个和早上的审讯也对上了,早上审问的除了赵斌以外没吸毒的那几人时,指认照片时叫的名字都是“婷婷”。
阿诺也在屋里前前后后的闻了好几遍,本以为能闻到点毒/品的气味,毕竟昨天听陈晓峰他们的推断,这个死者和上次在六楼抓到的那群瘾/君子有很大的关系,但是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找到。
阿诺彻底蔫了,找不到证据,最后一张能讨田阳欢心的王牌也没了!
第93章 公狗还得有本事才行
证物被技术科的同事带回去检测了, 同时技术科那边还传来一个新的利好消息,死者身边发现的手机修复完成了,现在可以开机了, 接下里还需要检测一下内部的数据有没有丢失,如果确定没有问题,后面或许可以在手机中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过这个好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 大家带着狗刚回到警局,就发现警局的气氛怪怪的, 赵亿一个人坐在大厅里, 陈晓峰不见踪影。
杨骁和高乐把警犬交给后面的吕江, 两人准备带着最新的证据去会议室。
“高副队长, 骁哥,你们是去会议室找张队长吗?张队长不在会议室, 在最后面的房间。”赵亿及时叫住两人。
最后面的房间是这边指导员的办公室, 这段时间一直被当做会客室和接待室在使用, 听到赵亿这么说, 两人停下脚步。
“你和陈晓峰查的怎么样?有没有新的进展?”高乐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又拿起旁边放着的警犬喝水的小盆放到饮水机下面, 给里面加了点水。
“没有。”赵亿摇了摇头, 也没多说。
杨骁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陈晓峰的身影。
“晓峰也在里面?谁来了?”
赵亿抬头看了一下杨骁, 赶紧低头, 低声说道:“是赵斌这边委托的辩护律师。”
杨骁疑惑的看着赵亿, 赵亿的表情带着一股内疚, 好像下意识的认定赵斌不应该有辩护律师, 这种情绪经常会在一些新人警察身上体现,案件涉及了家属或者亲朋好友, 一时之间没办法正确看待这种事情,会产生一种犯罪羞耻,仿佛自己周边的人犯的案子和自己有关一样,也是一种自己没有很好的号召身边的人遵纪守法的职业愧疚感。
“这有什么?还值当你垂头丧气的,别说现在还不确定,就算是定罪了,审判的时候还允许请辩护律师呢!”杨骁轻描淡写的说道,语气算不上和善,不过分亲近。
赵亿抬头看了杨骁一样,好像很意外杨骁会这样说。
一边的吕江和高乐蹲旁边,一个给萨摩耶喂狗粮,一个拿个小梳子给萨摩耶梳背上的毛发,好像没人在意赵亿和杨骁刚刚的对话。
阿诺则在一边,一会趴着,一会站着,一会就就地滚几圈,使了各种招式想要吸引田阳的注意,可是田阳就是看都没看阿诺一眼。
阿诺心里委屈巴巴的想着,果然公狗还是得有本事才行,没有本事的公狗,破不了案子,田阳压根就不愿意搭理!
阿诺觉得很是怅然。
会客室的人出来时,田阳才知道,为什么刚刚赵亿是那样的表情了。
不是赵斌该不该请辩护律师的问题,而是赵斌请的律师是谁的问题。
赵斌的律师一出来,赵亿没啥感觉,杨骁、高乐还有吕江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对方穿着合身的西装,带了领带,拎着公文包,带着银框的眼镜,皮鞋也被鞋油打的发亮,一副精英的形象。
对方走过警局大厅时,看到大厅里的人,直直的越过其他前来报案的群众,走到杨骁面前,伸出手说道:“好久不见啊,杨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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