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喃喃地说:“我有什么办法……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不能让我儿子也这样……”
林疏棠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母亲,她们在男权的压迫下活得麻木,却又用同样的方式去压迫自己的女儿,把“传宗接代”当成唯一的人生目标,把女儿当成可以牺牲的工具。
女儿的不幸就是母亲的胜利吗?
林疏棠的思绪飘回到观看《秋日奏鸣曲》时,那时的她只是单纯沉浸于影片情节,没曾想如今会在现实中真切体会到这句台词的残酷。
眼前晓雯母亲的模样与电影里的母亲形象逐渐重叠,她们都被困在陈旧观念的牢笼中。
晓雯母亲为了儿子,亲手将女儿推向深渊,电影里的母亲为了自身事业,在女儿的成长中长久缺席,致使母女间的情感千疮百孔。
林疏棠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凉,在这些深受男权思想毒茶的母亲眼中,女儿仿佛生来就是附属品。
她们似乎从女儿的不幸里,找到了某种平衡,就像把曾经咽下的苦水,又原封不动地灌给了下一代。
她们可怜吗?或许吧。
可这份可怜,永远不能成为伤害孩子的借口。
“法律不会因为你的委屈,就减轻你的罪。”
林疏棠站起身,将笔录本合上,“强迫未成年人卖'淫,你和你丈夫还有那个中介,一个都跑不了。”
女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慌:“我……我只是想要点钱……我没想害她……”
“可你已经害了她。”林疏棠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心上。
“从你把她从厂里带出来,把她推给中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害了她。”
审讯室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疏棠看着眼前这个既可悲又可恨的女人,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爱她吗?”
女人愣住了,像没听懂一样抬起头。
不仅女人,连旁边的记录员小刘也愣住了,手下的键盘停在半空,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林疏棠。
这是一个审讯中极不寻常的问题,它无关事实,直击人心。
小刘迅速反应过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女人身上,手指悬在键盘上,准备记录她的任何反应。
林疏棠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继续问道:“当你打她的时候,逼着她去卖·淫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你十月怀胎生的,血脉连接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生女儿,你…真的?不爱她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女人心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我……我……”她试图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
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那哭声里,混杂着羞愧、痛苦、以及深埋多年、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母爱。
林疏棠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无法改变什么,但它至少能让这个女人在漫长的刑期里,反复地拷问自己的灵魂。
审讯室的灯依旧惨白,映着女人失魂落魄的脸。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辩解,只是呆呆地坐着,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林疏棠走出审讯室时,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意。
小宁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低声说:“林组,晓雯父亲的笔录也做完了,他承认知道这事,还说……还说这是家里的“老规矩”。”
林疏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的冷意。
“老规矩?”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就让法律给他们立个新规矩。”
走廊的灯光映着两人疲惫的身影,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你今晚没回去…”小宁打破沉默,语气随意,“秦医生没说什么?”
林疏棠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还有几份材料要核。”她收起手机,淡淡地说,“你那边还有什么要让局长签的东西吗?我去上厕所刚好顺路帮你拿过去。”
小宁敏锐地察觉到她在转移话题,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有啊,一堆呢。”
她递过文件,低声补了一句:“别太累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林疏棠接过文件,点了点头:“知道了。”
林疏棠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世上对女性的恶意,从来都不是单一的。
大到强迫卖·淫、家暴、性·侵,那些明目张胆的伤害背后,总藏着那些不平等的话:
“她穿的这么露,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夫妻间哪算强·奸”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小到…
“女孩不用读那么多书”
“女孩子要文静”
“做得好不如嫁得好”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在日常生活里,慢慢磨掉人的棱角和底气。
连犯错都要被格外苛责。
男人冲动犯错是“年轻气盛”,女人稍有不慎就是“不知检点”。
男人在职场强硬是“有魄力”,女人坚持原则就是“强势刻薄”。
仿佛女性从出生起,就带着一副无形的枷锁,每走一步都要先低头看看“规矩”,生怕越界。
林疏棠想起晓雯说“我妈说我吃多了会胖,胖了就没人要”时,那双眼空洞得像蒙了层灰。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还没来得及认识世界,就先被教会了用“被人要”来衡量自己的价值。
多可悲。
第74章 裙子
局长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疏棠手里还拿着刚送过去的文件,指尖残留着纸张的凉意。
她抬头望向前方空旷的走廊,灯光将每一块瓷砖都照得惨白,她径直走向洗手间,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冰冷的瓷砖和刺眼的白光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溅在脸上,却浇不灭心中的火焰。
她抬起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空洞。
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孤独——除了秦言她的爱人,这个世界上似乎再没有人真正爱她。
而现在,她们正处于冷战中。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一位典型的东亚母亲,在丈夫面前一套,在孩子面前又是另一套,她总是在林疏棠面前抱怨父亲的种种不是,可当林疏棠鼓起勇气反抗父亲时,母亲却会反过来责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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