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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不可以吗?”谢晏笑了,“没人规定需要什么高大上的理由才能活下去吧,就像我们的出生也没什么理由一样。”
“人就是活着,一个卵子选择了一个精子,它们结合成为受精卵,然后这颗受精卵发育、长大,诞生了肢体、思想,人就是因为这种理由活着的,非要思考个‘人生的意义’出来,大概是宇宙对人类这种高智生物的惩罚。”
“寻找意义是我们的枷锁,是我们的牢笼,但是,可能也是因为想求一个意义,才会有许许多多伟大的,壮烈的故事。任何事物都是双刃剑,这很公平,所以,我也没有责怪宇宙法则的意思。”
“我之前跟你说,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其实只是因为……我那时候总想着,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也许倒霉的人生,就能够熬到一个幸运的时刻,人运气再差,一生也总该有一个高光吧?就算没有……呃。”
谢晏说到这里,明显被自己噎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道,“没有那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习惯了努力,这可是我自己的人生啊,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不过分的吧。”
他说完,整个人转了过来,看着方趁时笑了:“更何况,这些都是以前的想法,现在我的生活比那时候好多了,我更没有了绝望的理由,所以你看,熬过去的话,会等到幸运时刻的吧。”
“……嗯。”
如果没有近日连续发生的事,方趁时会觉得谢晏这段话发自内心。
但因为这种种发生,他总害怕谢晏在强颜欢笑。
方趁时朝谢晏走过去。
他走得很稳,但其实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有一点点的颤抖。
“抱一下,好吗?”方趁时问。
谢晏笑着问:“你以前不都是直接抱上来的吗?”
他说着张开了双臂,下一刻,接到了整个扑过来的方趁时。
对方扑过来的力气颇大,谢晏朝后退了半步,好悬将两人的身体一齐稳住,反抱住他,推着人往靠内的方向走:“不要这么用力,不看看这是哪儿?天台上不要乱走,太危险了。”
方趁时的脸还埋在谢晏肩膀上,发出的声音也是闷的:“这话不该我来说?你吓死我了。”
“……抱歉。”谢晏认错认得很快,“是我不对。”
他一直把人推到安全的地方,才停下脚步,任由方趁时抱着。他想方趁时应该是有话想说的,哪怕只是骂他失联。
但等待片刻后,却听到方趁时说:“从前我一直以为,我不能接受你不爱我,但刚才我突然发现,原来比起你不爱我,我更不能接受的是你消失。”
“可我没有不爱你。”谢晏说。
“我知道,我只是忽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方趁时亲了下他的侧脸,倏地抬起头,“还有,谢晏。”
“嗯?”谢晏看见他的脸一愣,“你怎么哭了。”
虽说此刻方趁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眶却是红的,也不知道是有多少打转的眼泪被他憋了回去。
大概确实是很害怕,谢晏多了一点愧疚,也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软和不舍得放手的贪婪。
“没有哭。”方趁时看着他,伸出手背摸了下他的额头,“谢晏,你发烧了。”
“……啊?”
谢晏发烧了,他自己也没发现。
甚至,好像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天台风大,方趁时不想他继续吹风,将人劝了下来。直到坐到课桌前开始做题,谢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发烧了。
思绪有点堵,有点慢。
这几天一直这样,他一直以为是舅舅去世的消息冲击造成了他的无法思考,所以这样想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天开始病的。
“我的运气还真是不好呢。”谢晏想了一会儿,坐在桌前平静地说。
方趁时快受不了了:“你哭一下吧,哪怕骂我一顿,揍我一顿也行,你发泄出来。”
“问题就是,我没什么想发泄的。”谢晏的语气毫无起伏,“以前说这话可能还有怨气,现在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了,所以说自己运气不好,心里连波动都没有。”
方趁时深吸口气。
“没事。”谢晏说着拿起笔,“正好我适应一下这个状态,万一病到高考那天……你帮我计一下时?”
“……行。”方趁时也想做点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一场考试的时间结束,谢晏做题比平时慢,没有检查的时间,还差点没做完。
不过他心里有了数,换了张试卷,让方趁时再帮自己计一次时。
“试卷给我。”方趁时伸出手,“我帮你查错题。”
谢晏看他一眼,把试卷塞过去,低头写新卷子。
一直到离开学校,谢晏总共写完了三张试卷,把速度拉上去了一点。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他们很幸运地被分到了自己学校考试,不需要提前踩点,高考当日早上,方趁时叫谢晏起来,吃早饭,再帮他拿上笔袋。
笔袋里有高考需要的所有东西,两人一人一只,这就是他们今天所有的“行李”。
这场名为高中的旅途会在今明两日走到终点。
谢晏这两天烧得厉害,这会儿全靠早上出门前吃的那片退烧药压着,来学校路上出了一身汗,神智才清醒一点。
“你行不行?”方趁时先把他送到考场门口,跟他确认。
“现在还可以。”谢晏的眼神倒的确是清明的。
“考完在这里等我,我过来接你,你别乱跑。”
“好。”谢晏也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行,再说那天私自上天台把方趁时吓到了,他现在很老实。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倒霉的运气终于获得了老天一点点的垂帘,开考之后,谢晏觉得试卷好像还算简单。
他的状态也还行,做完之后,整体感觉是正常发挥。
能正常发挥就可以了。
一场语文考完,方趁时从自己的考场过来,接他去吃饭。
下午那科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开始,方趁时在澜越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订了间顶层套房,打算让谢晏睡一会儿。
“这么奢侈的?”吃完饭谢晏又烧起来了,这会儿说话声线有点迷糊,带着某种粘连的糯。
“没提前订,考场周围的房间都订满了,套房太贵才有空房间。看地……小心点。”
谢晏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好悬被方趁时搀住。
“一起睡会儿吧。”躺下去的时候谢晏还在说,“我看你这几天也没睡好。”
“我一向睡不好的。”方趁时笑了下。
“跟我睡的时候不都能勉强睡会儿吗?”谢晏很执着,蜷在床上看他,“睡会儿吧,你定个闹钟,也不怕醒不过来。”
“……行吧。”
这场孤独的旅途,总要有人相依为命。
方趁时脱掉外裤钻进被子里,跟他蜷在一处。
他的闹钟比考试时间提前了40分钟,为了让谢晏早点醒过来吃药,这样药效发挥的时候,正好就是考试时间。
下午,数学。
两人考完回家,酒店套房也没退,第二天还要继续考试。
这一晚,谢晏的体温一直维持在38度上下,不算严重,方趁时以为前几天38.8的体温就是极限了,稍微放下点心。没想到第二天下午的英语考完之后,他去考场接人,发现谢晏靠在考场外的墙上,垂着头,半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红艳到有几分怪异。
“谢晏?”方趁时伸手一摸,滚烫。
谢晏动了动,看上去似乎想跟他说什么,谁料那张嘴嗫嚅半天,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人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
方趁时连忙将他背起来,往楼下走。
学校前门堵着大批记者,其中有不少都是来蹲他这位“学神”的,方趁时心说还好他早上把车停在了学校停车场里,直接从校园内穿过去不用被堵。
然而尽管学校安保严格,在这种高考已经结束、所有人都神经放松的时间点里,总归还是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方趁时去停车场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记者,跟着的摄像老师紧盯着他拍摄,方趁时嘴唇抿着,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漠。
“同学,说几句吧,简单的就可以了。想问问你考试的时候有什么感想……”
方趁时脚步没停,冰冷的视线扫到记者脸上,嗤笑一声:“觉得试卷太简单了算感想吗?”
记者被他噎了一下,又追到他身前问:“看来你对这次考试的结果很自信是吗?”
方趁时皱了下眉,这回语气堪称凌厉了:“让开,我送我同学去医院。”
“这位同学也是今天的高考生吗?是带病参加考试吗?对考试结果有信心吗?”
方趁时半句没答,一路步履匆匆地赶到停车场,小心地将谢晏放进副驾,驱车前往医院挂水。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谢晏的身体就好像绷着一根无形的弦,非得等一切尘埃落定,才会将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病痛爆发出来。
他几乎是昏迷一般睡了过去。
方趁时知道他这半个月来都没太睡好,看到他久违地沉睡,还有点欣慰。他不愿打扰谢晏,夜里无事,便也早早洗漱,上了床。
睡前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班级群里有一堆@他的消息。
【钱松俊:@方趁时 ,爷爷,你上新闻了![视频链接]】
【徐明泽: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方总,拽飞了吧!】
【蒋星杰:现在澜鸟上都炸了哈哈哈,可惜方总不上澜鸟。】
【陈朝远:别说澜鸟,#试卷太简单了算感想吗#这个词条都上热搜了。】
【姜晓灵:不是,谢晏是生病了吗?会影响成绩吗?】
【徐若梨:我去!怎么回事?!我们晏子还好吗?@方趁时 ,医生怎么说?】
【苏蓉:啧啧。】
【盛柯:啧啧。】
【盛柯:所以谢晏没事吧?】
……
方趁时把一百多层的高楼爬完,只回复了两句。
第一条引用了姜晓灵:【发烧了,成绩还不知道】
第二条引用了徐若梨:【暂时没事,刚从医院挂水回来】
然后没话了。
【盛柯:???】
【盛柯:操,是不是兄弟了?唯独不理我?】
方趁时没看见,可以预见,从明天开始,他的手机上就会有很多找他的电话,为了睡眠不被打扰,他把手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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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台那一段的内容写于8月11号,真正定稿在10月19日,非常奇妙。
8月11日那天我突然来了灵感,写下了这个天台对话的场景,当时的设计是,这是他们二人互通心意的时刻,是一个表白的场景。
但那时候我还没写到能表白的时候,稿子就单独丢着了,之后,随着剧情的推进,他们有了新的表白场景,这段稿子我本以为会废弃。
没想到写到这里的时候,又用上了。
不仅用上了,连语句都基本不需要改(只修改了表白部分的一点点台词),非常巧合,非常奇妙的体验,就好像在8月份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站在未来等我了。
就像他们从故事开头就注定要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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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知道现在是选科+选考,但是我查了一下太复杂了,所以全文都是按文理科+老高考写的(并且去掉了那个看起来很麻烦的60分自选模块)
现在的学生好辛苦,谁发明的高考考四天真是疯了[裂开]
第111章
谢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的内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种轻松的感觉,没有压力,没有迷惘, 虽然看不清前路, 但是抱元守一,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
走啊,走。
走啊,走。
在很久很久以后。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内心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好想方趁时。
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等他,就不想再漫无目的无休止地走下去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是暗的,房间里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 他整个人被塞在薄被里,身上穿着柔软宽大的棉质T恤, 不是他去考试时穿的衣服。
虽有薄汗,但身上并不黏/腻, 好像有人帮他洗过澡似的。
他被人照顾得很好。
想到这一点,自梦境中诞生的思念就越发强烈起来。
另外半边床单上有褶皱,但方趁时不在。谢晏想爬起来,但很快头又是一阵晕, 摔了回去, 好半天才勉强从床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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