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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霜停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出词。
自古以来都没有新同学一来就抢别人同桌的事, 如果换了别人,吴霜停就直接拒绝了, 但孟扶冬和方趁时是一家人,该不该答应真不好说。
从前刚把谢晏安排到方趁时旁边的时候, 方趁时似乎是有些不乐意的,但他俩最近相处得还不错,现在方趁时不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态度, 吴霜停这个班主任还真不好立刻就说些什么。
孟扶冬露出了一种, 受了委屈但敢怒不敢言的失落模样, 低声说:“好吧,我就知道, 从小哥哥有的东西,都是不会分给我的。”
谢晏:“……”
他似乎微妙地感觉到盛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出声, 谢晏提了点音量,语调平稳地说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东西呢?在分配一个人之前,是不是应该问一下那个人本人的意见?”
哄堂大笑。
连吴霜停都差点笑出来,好不容易忍住了:“那谢晏,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换同桌。”谢晏的视线和吴霜停对上,大大方方道,“我跟方趁时相处得挺好的。”
他倒没有方趁时那么粘人,同桌而已,换位置他其实无所谓。
可要是换去跟孟扶冬同桌,按照盛柯的说法……他怕方趁时回来发疯。
这孩子一发疯就不学习谁负责啊?
“好吧,老师愿意尊重你的意见。”吴霜停点点头,朝庄一磊那边看过去,“那孟扶冬,你……”
“老师。”庄一磊这时举起了自己的手,“他不想跟我做同桌的话就别让他坐我这儿了,这后排还空着这么多个位置呢,让他爱坐哪儿坐哪儿呗。”
“也行,每个人的意见都应该被尊重。”孟扶冬竟然飞速地接了话,点点头道,“那我坐谢晏同学的另一边可以吧,吴老师?”
吴霜停:“……可以。”
先前,学校的后勤人员已经送了一套新桌椅到2班,就摆在庄一磊旁边。孟扶冬得到吴霜停的同意,就从讲台上走下来,过去取那套桌椅。
走到近处,庄一磊目不斜视地把课桌踢了出来。
孟扶冬看向他。
“帮你少走两步。”庄一磊冲他笑了笑。
“是么。”孟扶冬这会儿没有笑,表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漠然,语调幽幽地说,“那谢谢了。”
庄一磊是个暴脾气,能在老师已经确定了座位却被当众拒绝的情况下只是踹一脚课桌,已经称得上是收敛了。
大概也是因为霜姐人还在讲台上。
孟扶冬也没再说什么,拎起课桌往谢晏的方向走。他一直到谢晏右边隔着过道的位置才把课桌放下,然后走回去拿座椅,两趟搬完,放下书包,入座。
然后他偏过头,冲谢晏温和地笑了笑:“你好呀,谢晏,我是孟扶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谢晏看了他一眼。
说话的时候,孟扶冬明显比刚才多了些气喘的感觉,只是搬几步桌椅而已,而且……在他身上背着书包,又穿着西装外套的情况下,他都这么喘了,额头上居然一点汗都不见。
配上他颇为纤细的外形,实在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花瓶。
谢晏以前看小说,故事里的反派个个身体强健,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主角都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反派还活蹦乱跳着。
但这个被盛柯描述得仿佛反派一样的人,身体却看上去很不好的样子。
不好到谢晏觉得自己如果对他怠慢一点都像在欺负人。
念头在谢晏脑海中转了转,然后他点点头道:“你好,但你刚才已经介绍过自己了。”
孟扶冬弯着眼睛笑笑:“再介绍一次,应该能让你印象更深刻一些吧。”
谢晏:“?”
“不至于,”谢晏说,“我是说用不着这样,我的记性还没有这么差。”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讲台上传来吴霜停的声音。
上课的时候,孟扶冬还是挺安静的,中途谢晏往他那边瞥了一眼,见他确实在听的样子,就没再注意他。不过下课的时候,盛柯发消息把他喊了过去。
“怎么了?”谢晏被他拉到了走廊上。
“刚刚孟扶冬跟你说什么了?”盛柯看上去有点紧张。
“就跟我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我说我记得他的名字。”谢晏笑起来,“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打算把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拿去给方趁时汇报一下吧?那也太难背诵了。”
“那倒不至于。”盛柯摆了摆手,“我就怕他跟你讲点什么蛊惑人心的‘妖言’。”
“什么啊。”谢晏乐了。
“你可别被他外表骗了。”盛柯看着他,“他就这样,讲的话好像很好听,但是不干好事,而且经常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别人害他。”
“这样啊,”谢晏若有所思,“你们是都被他坑过吗?你和苏蓉。”
“算是见识过吧。”盛柯说,“和他相处得久一点,但凡有点脑子,应该都会发现的。不过其实班上和他熟悉的人也不那么多,还有些人是知道了也不介意……毕竟他也是孟家人嘛。”
谢晏“唔”了一声。
“反正你别被他骗了。”盛柯再次叮嘱。
“不至于。”谢晏笑笑,把话题岔开,“你和方趁时说这件事了吗?孟扶冬转学过来。”
“还没,他今天不是有比赛么,这大上午的,万一打扰了他怎么办。”盛柯晃了晃脑袋,“我打算下午再给他打电话——或者你给他发个消息?”
“我?”谢晏指着自己,很是诧异的样子。
“是啊,说不定他看见你消息心情好,就不觉得消息内容添堵了。”盛柯摊手。
谢晏看了他一眼。
盛柯:“干嘛?”
“你发吧。”谢晏说,“我发不是更打扰么。”
“为什么?”盛柯不解。
“你的消息他每条都会及时回复吗?”
“他要有事就不会。”
“那你觉得我的消息……”谢晏犹豫着。
“……操。”盛柯终于反应过来了,骂道,“兄弟如手足爱人如衣服是吧!”
谢晏愣了愣:“……这话对吗?”
“哪里不对。”盛柯往边上没人的地方走了几步,偷偷掏出手机,“人可以断手断脚生活,又不能出门裸奔。”
方趁时还真不知道,收到消息之后,没多久就把电话打了回来,盛柯接起来说:“你等等,我先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明显是想直奔厕所,谢晏中途拉了他一把,把人拉向了另一条走廊岔路,去了另一幢教学楼的楼梯间。
“这边人少。”谢晏一边上楼一边说,“平时没人来。”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盛柯不禁问道,“是做了多少次贼。”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谢晏扶着木质扶手的拐角处转了弯,“躲老师躲同学躲摄像头乃是三项后进生的基本生存技能。”
“你现在可不算什么后进生了。”盛柯跟着他上了两层楼。
“好了,你说吧。”到了明显落了层薄灰人迹罕至的上层,盛柯才重新将手机拿起来。
结果方趁时第一句话是:“谢晏在你旁边?”
“啊。”盛柯无语地说,“你是不是想他了?来来来我给你开免提,反正这会儿旁边也没人。”
“不是,我只是觉得谢晏在的话有些话就不用说两遍了。”方趁时说。
他周围有明显的嘈杂音,显然现场人非常多,谢晏能分辨出来远处的广播在推进比赛赛程,还有人可能是拿到了好成绩,路过时发出了欢笑声。
但周围的楼道很安静,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某种距离感。
很奇怪,没听到方趁时声音的时候,谢晏还没有这么清晰的“他不在”的感觉。
“什么话?”谢晏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孟扶冬要过去,也没听孟书秋提起,这事我还需要去探探她的口风,看转学到底是谁的主意。”方趁时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说,“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不过孟扶冬从小就喜欢盯着我的东西抢,知道了我和谢晏走得近,会做点什么也很正常。反正你离他远点就好。”
谢晏“唔”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
盛柯在旁边问:“是谁的主意有什么区别吗?”
“谁处理的区别。”方趁时说。
“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方趁时顿了顿,一般,如果只和盛柯说的话,他说到这里就会停止了,但因为今天谢晏也在旁边,所以他多说了一句,“他们一家一直以为讨好了孟女士就能多分到点资源和财产,但其实……方向错了,怎么使劲都没用。”
盛柯“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谢晏倒是有点好奇,问了句:“那你的方向呢?”
“我?我走的是另一条路。”方趁时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本来就是在比赛的间隙里挤出时间打的这个电话,很快就把电话挂断了,谢晏出了会儿神,直到被盛柯拍醒,“回去啊?”
“嗯?啊,回。”谢晏回过神,往楼下走。
“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走了下神。”谢晏说。
他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或许显得有几分头铁,但保持自我思考也帮助他在成长过程中避免了许多麻烦。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孟扶冬是个烂人,他也得自己看看孟扶冬有多坏。
回教室的路上,教学楼内就响起了带调子的上课铃。两人急匆匆地跑了几步,赶在老师到教室前回了座位。
孟扶冬似乎整个课间都没有出去过,谢晏落座的时候,他已经把需要的书拿出来了。
“是数学课。”他在谢晏抬头看黑板上的课表前先说了一句,然后在谢晏转过来的时候笑了笑。
谢晏愣了一下,冲他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孟扶冬说。
这节数学课估计是讲必修3的知识点,谢晏把书找了出来,又掏出了之前就抄好的笔记,准备再查漏补缺一下。
事实证明他判断得没错,高老头一来就续着上节课讲到的地方继续口若悬河地讲了下去。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现在谢晏很适应他的讲课风格,唯一不适应的就是数学本身。
数学还是有点难,对他来说,全部科目里他学得最轻松的是生物和化学,其次是语文,别的都有点费劲,必须要很努力很专注才行。
好在专注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费劲,而且他专注起来很容易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直到手肘被人戳了好几下,他才意识到孟扶冬在叫他。
“嗯?”谢晏转过脸,“怎么?”
“笔记方便借我看一下吗?”孟扶冬冲他笑笑,压着嗓子,语调温和地说,“我之前的学校和这边的进度不太一样。”
数学还能不一样吗?
高三都没有新课了,全是复习内容。
谢晏知道澜越的英语课比其他学校都要难很多,因为有不少人高中结束以后是要去留学的,学校里甚至还提供课余时间选修小语种的帮助。
但,数学应该是一样的吧?
谢晏愣了愣,但也没说出来,孟扶冬这个要求让他想起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找江露白借个笔记抄还会被嫌弃……想到这里,谢晏把自己的笔记递了过去:“你先看看吧。”
“谢谢你。”孟扶冬笑得眉眼弯弯,“你真好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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