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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灼烧着他的心脏,可大约因为这次是小火慢烹,孟扶冬竟然不像从前那样骤然失去理智。
得再想个新的法子……
哪怕只是抢到谢晏一点点的注意力……
“有个喜讯要宣布。”这时,吴霜停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方趁时参加那个机器人编程比赛的事大家都知道,这回他在苏黎世举办的决赛中拿到了世界冠军,一会儿估计卫视的记者要来咱们班做个简短的采访。我沟通过了,咱们都是高三学生,耽误不起,采访时间控制在半小时以内,大家就简单说说对方趁时的印象就行。”
谢晏一怔。
孟扶冬敏锐地发现他永远不从书本和习题册上挪走的注意力居然涣散了,当时就磨了下牙。
谢晏正琢磨着要怎么问问题才不显得目的性太强,好在2班的碎嘴子一个不缺,先是前排的徐明泽超大声地“咦”了一句,紧接着那头钱松俊就拍桌而起:“卧槽,我2爷爷这么牛!霜姐,方总啥时候回来呀,我们给他庆功啊!”
“什么爷爷不爷爷的,你们都高三了,怎么还一点都不庄重。”吴霜停笑道,“人在校长那儿呢,估计一会儿就——”
“报告。”简短冷淡的声音响起。
谢晏倏地朝门口看过去——
多日不见的方趁时一只肩膀背着书包,身上穿着墨绿色的那身西装校服,懒洋洋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缺睡的苍白。
咚。
心跳像是被人拉了音量放大,谢晏眸光一闪,迅速垂下眼,低头反省。
喊爷爷的未必不庄重,他现在真有点不庄重了。
“哟,冠军回来了。”吴霜停乐得向他招招手,“进来吧大功臣,那比赛那么耽误时间,能拿到个好结果也算没白费你这小半年的辛苦。”
方趁时也没说什么,背着书包往里走。他脾气不好是有名的,这会儿挂着张“连日比赛疲惫勿扰”的脸,倒也没什么人跟他起哄。
谢晏把自己的书包拎起来挂到椅子背后,方趁时从他身后绕进去坐下。
吴霜停说了说一会儿采访的具体安排,然后就开始讲题。
“谢晏。”方趁时习题册都没往外拿,盯着自己的同桌看,“我回来了。”
谢晏转过来冲他笑笑,压低声音问:“怎么都不告诉我?”
“惊喜吗?”方趁时盯着他的眼睛。
谢晏说话的时候,通常是直视他人的,可这会儿,他的目光竟然飘忽了一下,好几秒才都没能回到方趁时脸上:“……嗯。”
方趁时笑了声:“那行,不枉我飞了15个小时。”
教室里又不能做什么,谢晏伸手捏了下他大腿:“想怎么庆功?”
“没想法,累死了。”方趁时低头揉了揉眉心,按住他的手,“晚上去我家?抱一会儿。”
“……嗯,”同意这种事似乎完全不需要思考,但谢晏还是思考了一下日渐冰冷的家庭氛围,“我……11点前回去就行。”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怎么还越来越早了。”
“那还是12点吧。”谢晏边说边琢磨找个什么借口。
又不免觉得有点烦,他好像已经习惯无人管束的状态了。
半节课后,吴霜停接到个电话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电视台的人。
采访的主角当然是方趁时,但这种有关自己的荣誉,方趁时一向连套话都懒得编,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于是采访重点又被放到了离他最近的谢晏身上。
“随便说点什么。”吴霜停深知方趁时的德行,没指望他,用鼓励的视线看着谢晏。
谢晏这人颇有点吃软不吃硬,班主任一腔拳拳期待之心实在不好意思辜负,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地从方趁时“心地善良”开始说。
大约是他平时小说看得多,词汇储备量丰富,说着说着倒是顺畅了起来,一个人就说满了二十分钟,电视台的记者很是满意,又找班上其他人补了点采访,就被吴霜停送走了。
“你还,”方趁时斜靠在座位上,眼尾向上飞扬,带着些许笑意,“挺会夸我。”
“你本来就有很多优点。”谢晏坐下,才发现被镜头怼着讲话紧张得他后背出了一层汗。
他把围巾拿了下来。
“这围巾是你买的?”方趁时看了一眼,后半句压了下音量,“还是我同桌的?”
“你同桌的。”
“那晚上吃过饭,我们一起去买围巾?”方趁时似乎要把让谢晏穿他的或是他亲手挑选的衣服这件事贯彻落实到底。
谢晏有点无奈,但没有挣扎,笑笑说:“好。”
不远处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孟扶冬忽然眯了下眼,走下了楼。
高三起其实要上晚自习,但澜越学生的特殊性,让请假这件事变得比较简单,所以近来老师如果有什么需要给集体讲的东西,一般会在下午放学前讲完,以至于时不时就会出现老师占用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拖堂的情况。
谢晏在英语老师讲课的间隙发消息跟张叔说今天打算参加学校的晚自习,晚上还打算跟同学探讨一下题目,说晚点回去,让他不用过来了。
然而张叔今天来得早,已经到了,因为摸不准他放学时间,现在车在停车场停着。他回复说知道了,他现在就回去。
过了几分钟。
【张叔:奇怪,今天车胎不知道在哪儿扎破了,车上没带工具,我现在在你们学校校门口等拖车。】
【谢晏:很堵吧?】
【张叔:是,那也没办法,我已经尽可能往前开了。】
【谢晏:边上巷子里有家米线挺好吃的,您要是赶不上晚饭就在旁边吃点,等拖车也别饿着了。】
“怎么了?”方趁时分神问了他一句。
谢晏摇摇头,视线只往讲台上看:“没事,听课。”
好不容易等英语老师讲完题,两人请了假从楼上下来,准备坐方趁时的车走。
结果到停车场里找到小郭,发现他正蹲在轮胎前忙活。
“你在干嘛?”方趁时问。
“嗯?”小郭抬起头,“啊,少爷,你下来了——没事,这车胎不知道扎哪儿了,有点漏气,还好我带了补胎液和气泵,现在已经……”他又捣鼓了几下,收起工具站起来,“搞好了。”
谢晏愣了下。
方趁时倒是没多想,懒懒地问:“我们现在去荣嘉大厦那里吃饭,开得到吗?”
“可以,那边就有4S店,把你和小谢送到之后我去换个胎。”
谢晏之前让小郭喊他名字,小郭含蓄了很久,实在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喊的“小谢”。
方趁时便绕过去开车门。
他走到一半,发现谢晏没动,回头问了句:“怎么了?”
“今天有很多人的车胎扎破了吗?”谢晏问的是小郭。
“是有几个吧?刚还有人来问我借工具呢。”小郭想了想,“应该说不上多。”
“澜越的车道三天两头安排值日生过来扫,还能有钉子?”谢晏满脸不解。
方趁时:“什么意思?”
“刚张叔回去的时候也说车胎被扎了……”谢晏说着往车上走,“啊对,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张叔看见我了,我说我今天在学校上晚自习来着。”
方趁时笑了声:“那你藏好一点。”
谢晏整个人往下滑,像一团玩具史莱姆瘫在了后座上。
小郭上了车,发动车辆:“小谢,你家那辆什么车?”
“黑色阿尔法,车牌尾号66。”
“好嘞。”小郭眼观六路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开出校门之后,他很快在路边看到了一辆黑色阿尔法,好在他们是要去荣嘉大厦,方向不一样,只远远地瞥了一眼就往另一头开走了。
“现在应该看不到了。”小郭说。
谢晏这才从后座长了出来。
第99章
东湖荣嘉大厦是个综合商业体, 他们班还在这里约过电玩。
周围有很多吃饭的地方,两人来过几次,快把出名的餐厅吃遍了, 于是谢晏就看向了那些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
“这家怎么样?”谢晏指着一家说, “东南亚菜,应该是辣的。”
方趁时吃什么都可以,但听见这句话,还是把头扭了过来:“你喜欢吃辣么?”
“还行。”
“那你总想着我做什么。”方趁时乐了,“也不用总吃辣的吧。”
谢晏抿了下唇。
“嗯?”
“我不想着你还想着谁?”谢晏问。
不得不承认,方趁时被这句话取悦到了,他今天其实很累,15个小时飞机是飞到浦市的, 他又换高铁回修宁,中途尽管有车接送, 那也是疲惫的。然后今天白天,他还没怎么睡——谢晏不喜欢他上课睡觉, 再说他自己也觉得这一天老有人来恭喜他挺吵的,睡不太着,就撑了一天。
到现在,他走路的步子基本在飘, 被这句话吊了口仙气。
“好想亲你啊……”方趁时凑近了他, 声音压得很低, “想一天了。”
“商场倒是……有厕所。”谢晏没往他那儿看,表情镇定自若的, 讲出来的内容却不是那么回事。
方趁时对他的反应有点意外:“你不是不太喜欢在外面做这种事的么?”
谢晏这个人,连在学校里亲一下脸,都要走很远的路, 找没人没监控的地方,平日里在人前更是装得人模人样、一本正经,现在居然会愿意跟他去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商场厕所接吻?
“但等我们吃完饭回去至少还要两个小时。”谢晏转了过来,“你等得住么?”
“还行,”方趁时略一点头,想表现得矜持一点,“都忍这么久了,不差这两个小时的。”
“……但我好像等不住。”谢晏犹豫了一下,话说出来时声音很轻。
他的手隔着校服的袖子捏在方趁时手腕上,这动作半点都不暧昧,眼神却已经氤氲起了雾,像是渴坏了。
方趁时微眯了下眼,喉结滚动:“这么想我?”
“……有点。”谢晏还是这两个字,声音却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渴得似乎发音困难了。
这话说得方趁时不禁怀疑起自己语文成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一直以为“有点”的意思就是“不太想”,好几回都强压住自己的失落。
原来是这种程度么?
“现在去厕所么?”方趁时问。
“先……上去拿号吧,饭点了,估计要等很久。”谢晏还维持着一丝理智,说,“一楼的厕所估计人多,我们上去拿号,然后去厕所,再然后……”
理智有点涣散了,他一时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
方趁时接上了他的话:“买围巾。”
“……嗯。”
方趁时反手扣住谢晏的手腕。
他们还穿着校服,在外面不方便牵手,常常就是这样捏着对方的袖子,在路人所能习以为常的尺度里,最大限度地暧昧着。
他把谢晏牵到了那家餐厅门口,领了号,又往下走,到卖衣服的楼层去找厕所。
这种楼层的厕所通常人很少,方趁时找到间没人的,把人拉进隔间。
谢晏一把就抱了上来。
方趁时在他贴近的一瞬间就没忍住笑,嘴唇落在他耳边轻轻蹭着,温热的呼吸喷上去,连话也只剩气音:“这么想我?”
谢晏抱着他蹭了两下,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很低的“嗯”。
和父母争吵这件事让他心情一直不太好,即便那甚至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可情绪是真实存在的,他习惯了不迁怒于人,走出家门就一脸云淡风轻的太平,神经被压抑在狭隘的“正常”内,疲惫感像钝刀割肉那样如影随形。
眼前这个人像是他的舒缓剂、镇定剂,亦或者是兴/奋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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