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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暗搓搓松了口气。
其实在之前，系统的心一直是悬着的，它不清楚洛熵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疯，什么时候回在这种充满正常人的环境之中暴露出自己的异常。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而现在，洛熵总算是暴露出他的“异常”，它也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相对于轮回空间的其他疯子们来说，洛熵现在的这个“偏好”算是比较温和的爱好。
他没在这个世界搞种族屠杀，没拿这个世界去和其他世界强制融合，没用给这个世界绑上维度炸弹，用它去炸其他世界……
只是听从自己的建议，为了不暴露“异常”才毁灭掉世界，后续还给重建，这是多么温和的行为！
当然，毁灭世界这个行为对这个世界还是有影响的，对对他的目标产生障碍，能劝还是劝他一下。
但是对于尚未进过轮回空间，没真正认识过癫狂的疯子们是什么样，也没见过大世面的两个普通人，苏炳耀和黎清书来说。
苏熵和系统的对话简直就是大恐怖。
在洛熵轻描淡写回忆自己在轮回空间里面的遭遇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不约而同地接受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那不是以声音或者文字效果呈现的，只是一些细碎的，像是电视机信号断绝之前残留的一小点画面。
无穷的黑暗之中浮现出山峰一般起伏的纹路，这些纹路散发出死亡，古老，荒蛮的气息，地面上凸起的锐利的尖角仿佛能划破虚空，视角慢慢扩大，这压根不是一片土地，而是一条被杀死的，足足有两座山峰大小的巨龙！
它畸形颅骨中的眼洞黑暗深邃，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光源，怨念从其中散出，好像还在诉说着不甘。随后画面被一把刀斩断，那是一柄薄到极点，又锋利到极点的刀，从侧面看去，几乎看不见它的锋刃，正是这把刀斩断了龙首，将这条巨龙化为一具枯骨。
而如果只是这些画面，黎清书和苏炳耀还不至于这么惊恐。
沿着刀锋慢慢往上拉伸视角，他们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说熟悉，是因为这身影的主人正站在他们面前。
说陌生，是因为这身影的气质非人到了极点，异质化，即使看着那张和洛熵一模一样的脸，苏炳耀也不觉得他们会是同一个人，甚至生出了一种对面是伪人的错觉。
更何况，他拥有一双鎏金的瞳孔。
最后的画面是那身影往下一瞥，眼神之中并无任何感情，只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冷淡，随后无边的威压蔓延上来，画面趋于黑暗。
仅仅是这一点画面，暴露出来的信息就足以让黎清书和苏炳耀二人胆寒。
黎清书收拢在袖子下面的手指不断颤抖，无法控制地颤抖，苏炳耀也没好到那里去，他双脚发软，不能行走一步，要不是怕在苏熵面前显露异常，他都要直接跪在地上了。
那个轮回空间……那个轮回空间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和现在这个苏熵相比，原本那个只是喜欢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苏熵是多么可爱，多么纯洁的好孩子！
黎清书原本有多嫌弃之前的苏熵，现在就有多后悔。
如果说之前的后悔还只是心里面稍微想一想的话，现在她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轻率地通知苏熵这件事，又忽视他，导致苏熵心情不佳飙车坠崖，从而进入那个鬼地方轮回空间，导致现在的结果。
难怪老大那么急切地阻止我……难怪他预约了精神科的医生……
这时候苏炳耀的一切诡异的举动都变得有迹可循，他急切的举动是因为苏熵真的有毁灭世界的倾向和能力，他预约医生是因为和苏熵相处压力太大，需要缓解。
可惜自己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真相，反而误会了他，也误会了……苏熵。
黎清书在几秒钟之内想清楚了一切。
那么，摆在她面前的正是一个抉择。
她到底是能看出来这是电动轮椅，还是不能看出来……
当然要选择看不出来啊！
傻子都知道，要是说自己看得出来那不是电动轮椅，就表明自己发现了他的异常，结局就是整个世界统统毁灭！
“电，电动轮椅吗？”黎清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
不能被发现，不能被面前这个怪物发现自己在害怕他，不能被发现她已经察觉了异常！
她扭过头去，做出训斥老大的样子。
“你怎么给你弟弟安排了电动轮椅，他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全，你怎么做哥哥的？”
太好了，母亲一定也察觉到了！否则她是不会顺着我的话说下去的！
听见黎清书的话，苏炳耀如逢甘霖，要不是洛熵还在这里，他保准要感动地哭出声。
“抱歉，可能是我忙忘了，我原以为电动轮椅更自由点，这样他想去哪里可以自己去，不用非要小梁推着走……”
苏炳耀立刻认错。
“别骂大哥了，是我自己换的轮椅。”洛熵无聊道。
[没发现啊……]他的心声透露着遗憾。
[真可惜，不能再毁灭一次世界玩玩。]
[没发现啊……]系统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
[您可以把毁灭欲.望发泄在其他方面的，对您的原生世界还是好一点吧。]它劝诫道。
“我让小梁给我换了电动的，因为我喜欢高速度，他推的太慢了。”
他慢吞吞对着黎清书和苏炳耀道。
洛熵当年进入轮回空间的契机就是高速飙车从悬崖坠.落，他就是喜欢高速带来的刺激感。
“当然，要是妈不喜欢的话，我换回去就是了。”洛熵道。
如果在认识到目前这个苏熵的本质之前，黎清书当然不喜欢。
开那么快做什么？一点都不稳重。
最主要的是吹了她一头一脸灰，打乱了她精心准备的造型，不光电动轮椅要没收，一顿训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但是现在嘛——
苏熵他爱干嘛干嘛！只要不毁灭世界，什么都可以商量！
“不是不喜欢，你身体只要受得了就行。“黎清书道。
当然，现在还不能表现的太舔，态度转变的太快同样会出现疑点，现在的苏熵可不好糊弄……要表现得尽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在这个基础之上再慢慢改变……
[她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吗？]洛熵在内心疑惑道。
[我怎么记得一般这种时候她会骂我一顿来着。]
黎清书使劲用后槽牙咬了一口口腔内软肉，疼的一激灵才没晕过去。
听苏熵的意思自己这是不得不去训他？
这……这该怎么办？
真的要训他吗？黎清书现在完全不敢对他大声说话。
[毕竟过去几百年了，记忆可能有点混乱了吧，而且那个人今天正式回来，妈心情好不训我也是有可能的。]
洛熵也没非要挨一顿训的意思，这句心声一出，黎清书立刻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又注意到一个点。
苏熵说的“那个人”是……
该不会指的是她亲儿子苏明遥吧？
糟了！
苏明遥绝对无法不会是这个能屠龙的怪物的对手！
第10章 真假
苏明遥，这位苏家遗失已久的亲生儿子，也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公。
他本名叫洛明遥，在另一个姓洛的家庭长大。
和苏家相比，洛家不算什么有钱人，但是也不穷，洛家夫妻两个都是教师，一个在中学当老师，一个在大学当教授，日子过得算是舒坦，自然没亏待洛明遥，他在爱意包裹下长大，人生顺顺利利，除了那场车祸。
那是一次周末，洛明遥提议出去散心，洛家三人自驾游开车出去旅行，不巧被一疲劳驾驶的大货车撞上，前排的洛父当场没命，而洛母则在后排，用身体从撞击中保护了洛明遥，自己因为内脏创伤离世。
倒是洛明遥捡回一条命，除了一些擦伤之外别无问题，医院里面的人都感叹这是一场奇迹。
更奇迹的事情还在后面，在医院走廊上发呆的洛明遥遇见了前来探望苏家老太的黎清书，路过的黎清书觉得对方无比熟悉，长相又和老公小时候很像，鬼使神差地，她叫人去给洛明遥和自己做了个亲子鉴定，这一鉴定，竟然是母子关系，也就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黎清书后面查明，当年抱错孩子不是洛家夫妻的问题，当时值夜班的护士忙昏了头，给两家孩子贴错了标签，错误由此产生，苏家带走了原本洛家的孩子，而自己的亲生儿被洛家抱走养大。
将两人的经历复盘，黎清书越想越心惊。
苏明遥虽然遇见车祸死了父母，但是因祸得福反而找到了亲生父母，进入了豪门，人生可谓是节节高升。
而他的对照组就是洛熵，先是被告知不是家里面亲生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了，而那个人还因为自己亲生父母的死归回了真正的家庭，将他排在外面……
她要是苏熵，现在绝对会恨死苏明遥。
所以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是有苏炳耀搀扶，她都要瘫倒在地上了。
而苏熵却似乎没发现异样般，回答：“我身体受得了，没事的。”
“你没事就行，也别勉强自己，感觉不舒服就快叫医生。”
眼看着母亲不顶用，苏炳耀只能自己撑上，假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和苏熵对话。
“行，那我先走了？”
洛熵点点头。
要是以往，苏炳耀肯定还要问问他要去哪里。
但是现在黎清书几乎都要撑不住了，他也希望苏熵能赶紧离开，不发现他们的异常，因此点了点头，道：“记得准时参会。”
洛熵撇了撇嘴，“知道了。”
说完他就又一溜烟走了。
等到那个坐在轮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面，黎清书再也坚持不住了，她整个人膝盖一软“轱辘”跪倒在地。
“耀耀啊……”黎清书声音凄惨，可把苏炳耀吓了一跳。
“你弟弟，你弟弟要怎么办啊！”
“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明遥，你说，他会不会对明遥下手啊！”
苏炳耀想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黎清书说的是自己的亲弟弟苏明遥。
嘶……
这确实有点难办……
不过，这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遥会没事的。”苏炳耀道。
“不，”黎清书好像找到了依靠般死死拽着苏炳耀，力气大的他胳膊生疼。
“你说清楚，你说清楚……”
“以他现在的实力，要是想杀明遥很轻易。”苏炳耀接着说。
母亲就是关心则乱罢了，要不然以她的智商早该想明白。
“他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熵都能毁灭世界了，单纯杀个人有啥难的。
“从他出院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在这个期间他甚至已经毁灭过一次世界，但是明遥始终还活着，这就说明他对伤害明遥不感兴趣。”
“……他已经毁灭过一次世界了？”黎清书从他的话语里面发现重点。
而她竟然完全没察觉！
不，不对，这种事情没察觉是必然的，察觉反而是奇怪现象！
“是的。”苏炳耀露出苦笑。
“母亲，在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个世界毁灭过一次了。”
“……”
“他现在愿意陪我们玩这种日常生活的过家家，我们早就应该感恩戴德。”
“……你……唉，你说得对。”
黎清书最后承认了儿子的看法。
*
太阳透过两边的树木，在道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从石缝和沥青中长出的小草开出微小的蓝色花朵，随着风摇曳。
原本在这片树林间偶尔时不时能听见鸟叫虫鸣，现在那些小生命全都像是死了般静默，无论是风吹还是草动，都无法引起任何声响。
自然界的动物比人类更具有灵性，在其他人类还在茫然的时候，这些小动物们早就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潜藏了起来。
四只轮子碾过重重光斑，朝着苏明遥所在的方向前进。
洛熵只是很随意地转动轮子，就一骑绝尘，让道路上的司机们望不见背影。
这对他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但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邀请来参会的人里面当然有和苏熵以前约着一起飙车的狐朋狗友们。
他们在苏家宽敞的车道上开着自己崭新或者全新的跑车，听着音乐吹着风，有的后座上还带两个妞，兴致高涨，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飙车而过，糊了他们一脸风和灰，直接看过去还望不见那家伙的背影。
这种感觉简直要把他们给气炸了，当下有些人就踩了油门加速，不说追上去骂那人两句什么的，至少也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前面超车吧！
结果愣是把油门踩得都要冒烟了，都看不见前面到底是谁超过了他们，反而开始怀疑刚刚自己看见的是不是幻影。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洛熵则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就在刚刚，苏熵倒不是没有察觉到黎清书的异常。
体温升高，心率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节律打乱，这都是紧张的表现。
但是他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不管是在轮回空间还是其他世界里面，那些低级玩家或者不够强大的原生物种见他基本上这都是这样。
他们的生命本质还尚未发生变化，在面对自己更高等级存在的时候，就存在如同兔子见了老虎般的下意识反应。
更别说他想毁灭世界那一刻传递出的恶意和煞气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只持续了0.001秒，对他们来说也是从未接触过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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