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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阎魔虽然与自己对视,但却仿佛看不见自己似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将目光移开,朝他两名下属继续道:“记住了,把宗临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若是完成不了,这位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水镜燃起了一阵黑烟,带着染血的头颅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许久,那几名魔修这才离去。
捂着嘴的手终于松开了,小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逃过了一劫,便捂着心口,低着头喘息了几声。
“多谢前辈……”小孩回过头,目光落在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人,第一眼便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穿着那素净得仿佛无欲无求的白色长衣,身上没有半点武器痕迹,就仿佛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他不就是站在宗临身旁的那位?
小孩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了起来:“筑基期?”
“有眼力,你是使了什么易容术还是其他什么手段,居然将自己扮成一个小孩?”此人正是吴惑,两手空空的模样总叫人觉得无害,但此时他哪怕面带笑容,在小孩眼中也只剩下敬畏。
一个筑基期,凭什么能在元婴期魔修面前隐藏踪迹?
一个筑基期,凭什么能一下子窥探出自己用了易容术?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小孩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凝重,并迅速后撤了几步,以他的潜行术,能轻而易举地逃跑。
“是不打算回答我吗?不过没关系,你只需要把宗临的乾坤袋还回来就好。”吴惑笑眯眯地伸出手。
却见小孩的身量猛地拉长了几寸,随后一柄软鞭破风而出。
可下一秒,吴惑居然摆了摆手:“别舞刀弄枪,我就只是来讨要失物,不是来打架的。我方才帮你在魔修面前隐匿踪迹,如今不是你报答我的时候吗?”
“报答?呸。”小孩……或者不应该叫小孩,此人仅仅只是一个用了易容术隐藏自己真实长相的修士,若论其真实修为怕是已经达到金丹期初期。
他将自身修为调转到极致,软鞭在空中仿佛一条灵活的毒蛇,眼见着就要抽到吴惑身上。
可却见吴惑不躲也不闪,任由那软鞭向自己袭来。
修士神色一怔,一时拿不准吴惑究竟是不在乎还是躲不开,连忙勒住力道。
软鞭偏离轨迹,抽在了吴惑身边。
“心软了?”吴惑笑道,终于他有了动作。
“心软你个锤子,爷溜了!”修士不想与吴惑争斗,伸手洒出浓烟,随后利用潜行术隐匿行踪,然后遁走。
可是,浓烟散去,修士仍然站在原地,一道阵法出现在他的脚下,由阵法延伸出来的锁链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
吴惑早就料道这个结果,便轻飘飘地落在修士面前,伸出手:“乾坤袋。”
“你真的是筑基期吗?”修士显然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吴惑并无意伤害自己,所有的手法都是几近温和,甚至还帮自己在魔修面前隐匿踪迹,便将乾坤袋狠狠地扔了回去。
吴惑接过手的同时,周遭的地板上浮现了足足十余个阵法,皆在一时间粉碎得一干二净。
修士看到这里,这才不禁有些后怕,哪怕自己侥幸逃脱了第一个困阵,之后也有无数个阵法在等着自己。更可怕的是,此人是怎么做到在他完全看不清的情况下布下这么多阵法。
随后,吴惑似乎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兴趣,自顾自的就要离开。
见吴惑转身就走,修士连忙问道:“你也是为了扶摇剑法来的吗?”
“也?”吴惑回过头,“这剑法于我无用,对你们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
吴惑态度暧昧,他一时没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随后,吴惑开朗地笑了,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只是想某人欠我一个人情,还有今天的事情要保密。”
说罢,他再也没有回头,只留下心有余悸的修士。
……
已经是晚上,街边一片昏暗。
系统趴在吴惑肩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任务圆满完成,装逼装得很愉快。】
其实很多都是那个修士自己吓自己。吴惑从系统提示中得知对方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并且这个“小孩”的眼神里没有只属于小孩的懵懂,因此他这才断定对方使用了易容术。
至于阵法,他倒不是真的有心要吓他,只是恰好遇上实战,又恰好是个金丹期的对手,便有了拿他练练手的想法,实际效果还不错,经过几天的学习他已经基本掌握了阵法的布置方法,再结合原主给的秘籍,无师自通地明白了怎么将阵法用于实战。
就像玩游戏一样,几个技能点一点,做好技能之间的联动就是。
除了第一阵法是困阵之外,其他阵法无一例外都是新学的杀阵。吴惑用来全然没有顾及,只能说那修士运气不错,没能突破困阵,否则就不是交出乾坤袋那么好运了。
吴惑:【该回去交付任务了,你说主角会给好感度吗?】
系统:【好感度是系统根据因果判定的,并不是完全真实的。不过,好感度达到100,确实有利于任务的开展。】
转眼间便来到了城北的寺庙,和宗临约定好了在这个地方等,不过宗临没找到乾坤袋,怕是没那么早回来吧。
心里这么想着,可下一刻,目光便落在寺庙门口那一抹熟悉的人影。
宗临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在自己靠近的刹那猛地扭过头来,双目对视。
【好感度:40(重要)】
吴惑一时竟读不出那双眼眸中复杂的情愫。
只觉得他似乎一直在那里站着,好像等了好久好久……
第12章 糖葫芦
宗临不像吴惑,能凭借阵法找寻到小偷的行踪。
身形矮小的小孩混入人群,就如一条鱼流入大海,顿时销声匿迹,再无法找寻。宗临想到过将自己的神识外放,根据乾坤袋的气息来寻找的方法,但很快被自己打消了。
首先,不说自己的隐匿身份进来的,一旦这么做有暴露的风险;再者,外放的神识极其脆弱,若是遇上修为比自己高的有心人,甚至可能会被反噬。
宗临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各种大街小巷中找寻,最终也没能找到。
乾坤袋内有着他一身家当,更重要的是他藏着扶摇剑决的匣子还放在里面。虽然乾坤袋中有禁制保护,但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转眼间天已经黑了,蓉城不似大宗门,也称不上大都市,街边没有燃烧着符篆的灯盏,因此当天色一黑,路边的小摊相继跑路。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阴沉的夜幕之中。只有零星一点月光时有时无地出现。
宗临突然想起来吴惑,自己之前答应过天黑便去寻他,如今应该已经在城北寺庙处休息了吧。
如今小偷对他下手,会不会魔修察觉到自己的行踪盯上了自己,会不会他不知何时早已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若是敌人盯上了吴惑了怎么办?一个人在寺庙里会不会有危险?
宗临的脚尖向着寺庙的方向一划,但转眼间又顿住了。
这才认识不过两天,什么时候那人的安危在自己心目中已经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了?乾坤袋啊,那是他家人留下来最后的东西了。他不是早就打算好割舍一些,将悔意埋葬入土,为他的宗门,为他的师门,为他的家人复仇了吗?
现在又怎的?贪恋起这般安逸的时光?
宗临苦笑片刻,心里是那般想着,可脚步却出卖了自己的心思。
不一会儿,便在前往寺庙的路上看见了一个推着车的老人,车上的草把子挂着稀疏的糖葫芦。想来是在街上叫卖的商贩,入夜便准备回去休息了。
脑海里突然想起来下午的那一幕,吴惑身边摔坏的糖葫芦。
吴惑居住在深山之中,应该是第一次来到城里,想来是没见过这种东西所以出于新奇买了一串,结果还没吃多少就不小心被小偷给撞掉了。
不知怎么的,宗临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串,随后又开始唾弃起自己。
真是败家,如今乾坤袋丢了,所剩的灵石能撑过几天都说不准,哪有闲钱买这种东西?宗临气恼地想着,不过所幸需要的灵石不多,就也没多后悔,只是行色匆匆地赶往城北的寺庙。
直到推开那尘封已久的大门,宗临的心里突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浮现了出来。
蓉城不是崇尚佛道的城市,因此只留下来这么几处,也多是久未修缮。因此,一推开门,尘土的味道当即铺面而来,一尊斑驳的断首佛像就这般沉默地伫立佛堂中央。
这窄小的寺庙内没有任何活人的痕迹的,满地灰尘,说明吴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为什么?是遇上危险了吗?被敌人抓走了吗?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给吴惑的符篆有一定保护的功能,若是吴惑遇上危险,自己一定会有所察觉。可如今什么都没有,说明符篆没有启动,自然不可能是本人遭遇了危险。
那是为什么,迷路了吗?亦或是……他根本没打算来这里?兴许进入蓉城之中,懵懂地搅入他的是是非非,吴惑突然后悔了,而选择离开了呢?
想到这里,宗临的双腿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动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浮现:是的,就应该这样,他终于离开了。你现在应该去寻你的乾坤袋,若是乾坤袋落入魔修手中,届时情况只会变得更加麻烦。那可是你师叔的遗物,也是你复仇的依仗之一。
手中的糖葫芦几乎从手心里滑落,但下一秒便被攥的紧紧的。
再等等……或者只是迷路了。宗临自欺欺人地想着。
可那宛如恶魔般的低语仍在继续:从你离开的位置到这寺庙,走路都不需要半个时辰,你当真以为他是小孩子?能因为迷路至今都没能回来吗?放弃吧,他只能是离开了。而且,你不早就已经有了这般打算了吗?将他留在蓉城,丢下一笔灵石,待到你大仇得报,再来报他的救命之恩?
宗临脸色一片苍白,咬着嘴唇,随后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迈开了腿。
我已孑然一身……该去寻乾坤袋,然后暗中查明蓉城城主如今是否可靠,若是可靠则在城主的庇护下前往启宁峰,若是不可靠则立即离开蓉城,走荣川一带迂回前往启宁峰。
这个计划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且无论哪一点都不需要吴惑。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时轻时重的脚步声。
宗临猛地扭过头。
只见吴惑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在见到他那微红且锐利的目光,竟鬼使神差地后撤了半步。
凝滞的空气仿佛在此时才流动了起来,宗临缓缓地舒了口气,将自己迈开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随后,吴惑打量着宗临的脸色,笑道:“在等我吗?我去替你把乾坤袋讨回来了,感动吧?”
吴惑将乾坤袋轻轻丢向宗临,宗临却没有伸手,任由那乾坤袋掉在地上。宗临这才迟钝地将目光移向乾坤袋,却没有将这个被他视得无比重要的东西收回,反而伸出了拿着糖葫芦的手,声音沙哑说道:“给。”
吴惑一脸错愕地盯着他,接过了那有些融化的糖葫芦,心里浮现了一丝感动,之前自己那个摔坏的糖葫芦,连他本人都忘记在脑后了,可宗临仅看了一眼却记住了。
想到自己对他的算计,吴惑竟然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其实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丢了乾坤袋,就不用白白去寻找了。我有阵法,那个小孩和我有过接触,所以我能轻而易举地定位到他的位置的。”
宗临没有回答,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吴惑:“你没事吧,乾坤袋已经找回来了。偷你东西的也不是魔修,应该就是一个缺钱的小孩罢了。不用担心身份暴露。”
宗临却摇了摇头,随后伸手紧紧抱住了吴惑。
吴惑一愣,一时没想起来躲开,因此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还未入口的糖葫芦糊在宗临和自己的衣服上,顿时悲从中来:“天杀的,我和糖葫芦八字不合是吧。”
却见宗临松了力道,自己的衣服上还糊着黏糊糊的糖浆,可他没有半点在意,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
他竟在落难的余生中,找到还愿意跟着他的人。
不是孑然一身吗?何不把唯一能拽住的人死死拽住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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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然一身的旅途找到一个愿意跟着他且不容易死的搭子^^
虽然这个搭子看上去不太对劲。
乾坤袋: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能不能把我捡起来?
第13章 噩梦
蓉城不是崇尚佛道的城市,往来的僧人也不会在这里停驻,因此这里已经多年未曾修缮。斑驳的佛像伫立佛堂中央,但是因为断了头,本该慈眉善目的现象陡然凶煞了起来。更何况佛像前供奉着三个缺了边的空碗,破碎的红纸已然被染成黑色。
这是一个完美符合冤魂索命的场所,无论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窗户纸,亦或是时不时咿咿呀呀惨叫的大门。
可哪怕是这般诡异的环境,宗临照样能坐定修炼。
哪怕短暂的失态了一下,现如今的宗临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落魄,可怜,似乎有些依赖自己?吴惑思及此处,又看了一眼某修炼狂,顿时打了个冷战。不不不,一定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这个一辈子合该抱着一把剑度过余生。
这个佛堂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了,已经积了一层灰,吴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能坐的,便兀自贴着宗临坐下,成功占据被宗临衣服擦过的干净地盘,随后便合上眼,翻在脑海中翻看原主的秘籍。
秘籍作为系统产物,并不需要实体。
四周十分安静,当然也不是很安静,隐约能听见宗临窸窸窣窣的动作声。
吴惑悄悄睁开眼一看,只见宗临似乎对吴惑突然贴过来的行为有些别扭,先是往旁边让了让,随后不知做到什么,默默坐了回来,只和自己拉开了一点距离,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入定,而是双手环膝,然后将脸颊靠在腿上,侧着脸看着自己。
吴惑连忙闭上眼,假装入定。
许久,吴惑这才在安安静静的佛堂听见了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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