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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
楚九辩进了包厢,反手合上门。
秦枭没在栏杆旁的两个座位前停留,而是走到屋中间的另一张圆桌边,倒了两杯茶水。
“说那么多话,渴了吧?”他道。
楚九辩走过去。
刚伸手接过茶杯,脑海中的机械音便响起:【纯正龙井,无毒无药,请宿主放心饮用。(已自动扣除一点信仰值)】
楚九辩:“......”
我知道没毒!
该死的半智能能不能关了自动扣费啊!
秦枭见他神色有异,笑着轻饮了口茶道:“放心,没下药。”
都说了我知道没毒!
楚九辩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来,仰头干了一小杯的茶。
秦枭一愣,又给他添了一杯:“真渴了?”
“大人怎么这会儿就来了?”楚九辩不答反问。
说好一个时辰,结果现在刚过半个时辰就现身了。
宁王大人果真没什么信誉可言。
“心里没底啊。”秦枭也在近处坐下来,似真似假般叹息道:“实在是担心本王这个‘情劫’,留不住公子的人。”
楚九辩低笑一声:“所以堂堂宁王大人便屈尊降贵,给本尊当了半个时辰的暗卫?”
从一开始秦枭就隐在暗处,时刻跟着楚九辩。
所以当楚九辩让秦朝阳去追那两个姑娘的时候,对方才会那么果断地听话离开,想必不是因为所谓的“暗卫很强”,而是因为暗卫就是秦枭本人。
秦朝阳是得到了秦枭的同意,才那般果断离开。
“什么都瞒不过你。”秦枭笑了下,视线又在楚九辩脖颈上转了一圈,“没用我给你的药吗?”
几日前掐的指痕,如今仍然有些青紫斑驳的痕迹。
楚九辩抬手抚摸脖子,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而且秦枭送的药确实很好用,也就是自己皮肤嫩,还是疤痕体质,所以淤痕才没完全下去。
他看向面前的始作俑者,莞尔一笑道:“可能因为我心里有气,所以好不了。”
“是我的错。”秦枭从袖间拿出一把匕首,将刀柄递到楚九辩手里。
楚九辩接过来。
这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让他捅他两刀泄愤吧?
手被握住,楚九辩感受到男人温热粗糙的掌心,完全将他的手包裹住。
秦枭握着他的手,将匕首尖端抵在了自己肩头,而后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便刺破外衣和血肉。
血迹缓缓洇湿了他墨色的衣衫,也湿了楚九辩的指尖。
靠。
神经病啊。
楚九辩心跳一点点加快,又在某个时刻骤然恢复平静。
他松开匕首,将沾着血的手抽回来,用杯中茶水冲干净,又拿出帕子擦拭。
秦枭眸中带笑,随手拔出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道:“公子若是觉得不够解气,可以再来两刀。”
楚九辩擦手的动作一顿,心里涌上一股火气。
他从秦枭手里抢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再次刺入对方肩头,甚至与前一刀在同一个位置。
秦枭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青年眸色淡漠,不见一点情绪,可偏偏神情中却好像带着笑。
真矛盾。
秦枭忽然有些好奇,楚九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楚九辩心底骂骂咧咧,收回手重新擦拭。
狗东西,以为我不敢是吧?
要不是现在弄不死你,本神这刀刺的就是你心脏。
“公子可消气了?”秦枭声音带笑。
楚九辩本以为对方是在调侃自己,可四目相对后,他却发现秦枭眼神真诚,像是真的担心他会继续生气。
楚九辩擦手的动作顿住。
秦枭居然是真的在想办法让他消气。
为什么?
就为了留住他这个难得的助力?
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楚九辩有些看不懂,可却隐约觉得自己好似窥探到了真正的秦枭。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不同于方才探讨诗句时的高谈阔论,而是一阵兵荒马乱。
楚九辩蹙眉,起身走到栏杆处朝下看去。
秦枭也拔出匕首收起来,走至他身侧。
一楼大堂门口处来了不少人,还是熟人。
正是腰挎佩刀身着软甲的十几位御林军,以及御林军总指挥使——安无疾。
楚九辩看向秦枭,却发现他也正微微凝眉,应当是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何事。
安无疾走上拍卖台,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众人,冷声道:“苏尚书家的二小姐如今不知所踪,诸位可有谁见过?”
苏盛不知何时去了楼下,此刻就与御林军站在一处,脸色极其难看。
听安无疾问完话,他也忙朝众人拱手作揖道:“诸位同僚,有谁见过小女万望告知,大恩大德苏某定涌泉相报!”
在场都是当朝权贵,谁都知道苏尚书一儿两女,他最疼爱的便是那小女儿。
今日拍卖会,他也带着夫人和小女苏喜儿来玩,却不想这苏二小姐竟然走丢了?
苏夫人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被嬷嬷扶着,还去抓苏盛的手,低声恳求道:“老爷,这种事您怎么能说出去啊?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大晚上的,一个女子失踪找不到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苏盛又气又急,对一旁的嬷嬷道:“快带你们夫人回府。”
苏夫人被嬷嬷扶着走出珍宝阁,绝望地闭上眼。
在这大宁朝,名声,就是命。
二楼包厢里的夫人小姐们这会儿也待不住了,忙也想快些回府,看起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的不轻。
然而这时,却忽然有一道娇俏的女声惊讶道:“安总军怎么在这?不是他叫喜儿出去的吗?”
第20章 畏罪自杀
一语惊起千层浪,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楚九辩也微微侧眸,见说话之人就在二楼女眷的包厢中。
包厢中女眷不少,但都瞧着其中一位穿着翠色长裙的少女。
她戴着面纱,一双灵动的双眼布满血丝,满是惊诧地望着楼下的安无疾。
楚九辩看清那少女略熟悉的眉眼后,不由蹙眉。
楼下。
安无疾没想到事情竟会攀扯到自己头上,厉声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被他吓到,忙朝一妇人身后躲了躲。
那妇人也面露惊慌,将少女挡在身后,颤声道:“抱歉。小女无状,她胡说的。”
一楼大堂某处也当即走出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眉头紧锁,朝安无疾拱了拱手道:“安总军,那是本官的三女儿,娇宠惯了,您别在意。”
“赵侍郎。”安无疾朝他看去,“苏家小姐失踪之事处处蹊跷,若是您家女儿知道些什么,还请告知于我。”
吏部侍郎赵谦和正二品,与安无疾官职相当,因而两人互相说话还算客气。
“这......”赵谦和似乎是不想掺和此事,很是为难。
苏盛快步走至他面前,拱手作揖,恳切道:“赵大人,早一些找到线索便能早一些找到我女儿,算我求你!”
他倒是不觉得这事会与安无疾有关,但自家女儿的心思他清楚,她对安无疾确实属意许久,若是有人用安无疾的名义将她叫出去,说不得女儿真的会上当。
赵家女儿他知道,与自家女儿向来要好,可能真知道些什么线索。
赵谦和也是这朝中难得的纯臣,先祖同苏家一样,是武宗时期跟着打过天下的,不过是文官。
许是因为两家都是纯臣,因而也不介意让两家孩子走的近一些。
赵谦和见苏盛这般模样,忙安慰了一句。
他也不好再拦着,只得抬眼看向二楼的女儿道:“熙儿,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熙眼眶都已经红了,她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才稳住身形。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颤声道:“方、方才我与喜儿从三楼回来,结果在楼梯口碰到了一个小丫鬟,她给了喜儿一张字条。”
“那字条上写着请喜儿去安澜院一叙,落款人是......”她怯怯地看向安无疾,“是安总军。”
这下众人不得不打量起安无疾来。
这段时日,京中确实传言苏家有意与安无疾结亲,说不得这安总军与那苏家小姐早就暗通款曲了。
安无疾神情更加冷漠,他朝手下人示意了下,便有副手带着几个兵卒离开珍宝阁,去往安澜院寻找线索。
安澜院就在这条街的街尾,是一家首饰铺子,是京中贵女们最常去的地方,也是苏夫人的产业。
安无疾依旧望着赵熙,问道:“我与苏家小姐并不相识,她为何会因为一张字条就去见我?”
“你——”赵熙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道,“喜儿有意与你,你是真的不知吗?”
安无疾脸上神情茫然一瞬。
他都不记得自己见过那位苏二小姐。
楚九辩看了这半晌,也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终于有人沉不住气,打算搅浑京城这一池浑水。
他淡漠的视线扫过楼中神情各异的众人,心中微凉。
这就是权贵,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开刀。
身侧传来秦枭低沉的声音:“刑部主事可在?”
不高不低的一句,却令整栋楼都安静下来,无数道视线都投向这边。
安无疾抬头,见自家大人一袭黑衣立于栏杆处,神情冷淡。
旁边站着的楚九辩额发细碎,半遮眉眼,身影在昏黄光影的映照下显得朦胧又虚幻。
“下官在。”刑部尚书邱衡,自二楼包厢中遥遥朝秦枭的方向作揖道:“此事多有蹊跷,下官这就去查。”
秦枭颔首。
有了主事的人,众人心里都定了不少。
楚九辩和秦枭来到楼下,安无疾迎上前低声道:“大人,这是冲咱们来的。”
“嗯。”秦枭应了声,又看向楼中众人,提高声音道:“事发突然,烦请诸位多留一阵,配合刑部问询。”
在场所有人都可能看到过什么,也可能做过什么,所以暂时还不能让他们回去。
众人纷纷应是,却忍不住三三俩俩凑在一起低语,楼中也一时有些嘈杂。
不多时,邱衡便来到一楼,还将赵三小姐赵熙与赵夫人都一并请了下来。
赵谦和忙走上前护住妻女,母女俩眼见着便也没那么害怕了。
苏盛与邱衡二人互相见礼,然后一同走至楚九辩等人面前。
邱衡个子不高,长了一张严肃冷硬的国字脸,留着两撇胡子,右侧颧骨上还有一颗小拇指盖大小的黑痣,整个人都有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朝秦枭见了一礼,秦枭点头算作回应。
邱衡便又看向安无疾,道:“事情紧急,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大人请说。”安无疾道。
“今日拍卖会来了这么多权贵,这条街前后都有我邱家侍卫把守,安总军的御林军是如何赶到这来的?”
安无疾:“是苏大人家的小厮来找我,说苏二小姐失踪,苏大人想请我帮忙。”
闻言,苏盛却忙道:“不是我的人。夫人刚和我说完小女走失,你就到了。”
他是在准备出门找人的时候,恰好和安无疾碰上。
安无疾见面就问他苏喜儿是不是真的不见了,苏盛一看居然连御林军都知道了这事,便觉女儿凶多吉少,这才忙请安无疾帮忙,于是就有了方才安无疾询问众人那一出。
“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邱衡侧眸望向楼内,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才又看向苏盛,问道:“大人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
苏盛自嘲一笑:“我一个纯臣,能得罪谁?”
得罪的当然是除秦枭外的所有势力。
邱家,自然也算在内。
邱衡对上他的视线,也一时无言。
方才大家或许还没捋清楚事情原委,但现在,楼中这些人却已经都看得清楚。
今日这一出,针对的就是苏盛和秦枭。
苏盛一个公认的纯臣,谁是皇帝他便忠于谁,因而他如今天然与秦枭在同一个阵营。
并且他有意将小女嫁给安无疾联姻的事,京中也有不少人得到了风声。
若是这婚事成了,这位户部尚书就和秦枭彻底绑定在了一起,那对秦枭来说,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助力。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却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秦枭被打压下去,他们才有机会掌控朝廷,掌控小皇帝。
他们不能看着秦枭不断壮大势力,因此也绝对不能让他和苏盛走的太近,今日这一出,便是为了毁掉这桩联姻。
苏盛最疼爱的女儿,被人用安无疾的名义骗走。
即便苏二小姐最后完好无事地回来,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与安无疾无关,苏盛也不会再让自己的女儿与他扯上关系,甚至连他自己,也不会与秦枭走的太近了,这是其他势力给他的警告。
自然这是往好处想的结果。
若是背后这人再狠心一些,说不得就会直接害死那位无辜的苏二小姐。
届时苏家与安无疾就彻底没了联姻的指望,甚至以苏盛爱女如命的样子,说不得就会失去理智,记恨上秦枭和安无疾。
即便苏盛保持理智,不去怪这两人,但这条横在他们中间的年轻生命,也会成为一道难以修补的裂痕。
他们在朝堂上的同盟关系,便不复存在。
自然还有第三种可能——
就是苏盛因为此事心力憔悴,彻底退出权力中心,那他身下那把户部尚书的椅子,就可以被其他势力所取代了。
这是明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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