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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府医来。”百里灏当即就吩咐人下去。
“阿爹不用,我没事。”司途昭翎拦住他。
小厮看向百里灏,见王爷挥手便退下了。
司途昭翎以为是自己刚才跑的太快,嗓子干了,便缓了缓才继续说:“是我刚才梦——”
声音又一次卡在嗓子眼里。
司途昭翎发现了不对。
她好像不能说出大祭司的事。
这、这就是神明的手段吗?
没有对方允许,她竟然连对方的存在都不能透露。
她跑来找母亲,本就是想让对方帮忙卜算一下,如今倒是省了这个步骤,她已经可以确定大祭司的身份了。
对方定是一位强大的神仙,是来帮她渡过难关的!
既然如此,旱灾之事就真的有着落了!
百里灏看着女儿古怪的反应和变了又变的神情,凝眉问道:“翎儿,你梦到什么了?”
他方才听到女儿说了个“梦”字。
这几日司途昭翎一直做噩梦,百里灏看着实在忧心,眼下女儿好似是又做了梦,但看她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不是噩梦。
倒是好事。
只是什么样的梦,才值得她大半夜跑过来特意告诉他们?
“没梦到什么。”司途昭翎嘿嘿一笑,双眼明亮地看向父母亲,语气轻快道:“阿爹阿娘你们继续休息吧,翎儿告退了。”
她又伸手轻轻点了两下小翠蛇的脑袋:“翠翠回见。”
小蛇吐了吐信子。
司途昭翎就笑,转身一阵风一样离开主院。
百里鸿轻笑一声:“这孩子,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或许吧。”司途安黎望着女儿跑远的身影,眸光明亮,心脏不住地快速跳动起来,翠翠缓缓游到她发顶盘起来。
她前日卜算出的那位圣星,当真入了女儿的梦。
南疆,有救了。
司途昭翎兴奋的根本睡不着。
仙人入梦,她就是被选中的人!
只可惜这样的喜悦和骄傲根本无处倾诉和炫耀,她只能兴奋地在府里瞎转悠。
不行,她睡不着,必须找个人说说话。
楚九辩看着卡牌屏幕,就见自己这第二位信徒像个兔子一样蹦来蹦去,又一个疾冲,冲去了另一个院子。
今夜南疆的月光很亮。
院子里,大半夜还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锯子磨木头。
跟着司途昭翎的身影,楚九辩看到院子里确实有一位少年正撸起袖子锯着木棍。
“阿弟。”司途昭翎笑道:“你果然还没睡。”
今日弟弟给她看那个什么水车的图纸时,她就知道对方今晚估计不会睡觉,定会一直研究。
“阿姐,你怎么也没睡?”司途昭垚抬手去擦脸。
司途昭翎忙把手帕递过去道:“你手上有木屑。”
司途昭垚便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顺势放下了手里的活,和姐姐一起去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姐弟俩站着的时候,明显是已经开始抽条的弟弟高出半个头。
但坐在一起后,楚九辩隔着屏幕就见这俩人确实长得很像,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男孩的骨骼多少会硬朗一些,女孩的则柔美一些,都很好看。
姐弟俩闲聊了一阵,司途昭垚说起了他正在做的水车,苦恼着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好像缺些什么。
楚九辩透过屏幕只能看到一些零碎的木头,倒是没见着完整的水车,也不知道对方做的是龙骨水车,还是筒车,又或者是别的。
但不管是哪个,能想到做“水车”的都不是一般人才。
楚九辩打开系统商城,在里面搜索了一下,找到了农业工具方面的书。
几十本书,分类很杂,内容也有些区别。
而且因为涉及到了工具图纸方面,所以价格都很贵。
楚九辩光是看着就肉疼,只是他此前还真没了解过怎么做水车,想给司途昭垚建议都不行。
手里积分有限,楚九辩不敢乱花,所以还是等下次召唤司途昭翎的时候再买吧。
时间不早了,他没再偷听人家姐弟俩谈话,关了屏幕就出了神域。
瞬间,剧烈的头痛和身体上的灼热感便袭上来。
他睁开眼,抬手去摸额头。
因为手也是烫的,他还真没摸出什么来,不过这显然就是发烧了,还烧的不轻。
身体还是太脆了。
楚九辩无奈只能从商城买了一盒退烧药,然后费力地撑起身。
揉了揉干涩灼热的眼睛,让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才又穿上靴子缓步走至外间。
本该守在外间的小祥子不在,估计是恰好去出恭了。
楚九辩就着水吃了两片感冒药。
正准备回去睡觉,外间的门就开了。
凉风卷着细雨吹进来,楚九辩领口都散开了一些,不过脑子也被凉的清醒了不少。
门外的人收起伞,回头看到楚九辩后吓了一跳:“公子!”
“嗯。”楚九辩瞥见对方潮湿的衣摆,道,“回去换身衣服睡吧,不用守在这。”
小祥子当即就急了,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是的公子,您别误会。”
“是养心殿那边来了人叫奴才,奴才也没走远,就在外头亭子那边,不是故意偷懒的。”
公子夜里没有起夜的习惯,所以小祥子才出去了一趟,而且只说了两句便回来了,没想到就这一次还恰好被公子发现了。
楚九辩后脑勺钝钝地痛,但他习惯了隐藏,面上便除了双颊有些淡淡的红晕外,丝毫没显露出什么异样。
“没怪你。”他道,“是我这边确实不需要人伺候,你们轮番守夜太遭罪。”
小祥子松了口气,又想起事来,道:“对了公子,养心殿那边说是陛下高热,明日歇了早朝。大人说您明日可以多睡一阵。”
“陛下高热了?”楚九辩蹙起眉。
“对,一个时辰前就叫了太医。”小祥子有些担忧道,“不过说是陛下年岁太小,身子又金贵,很多药不能下的太重,所以陛下到现在还没退热呢。”
作为男主,这些小病小灾的完全不用在意。
可小朋友软乎乎的小脸却好似出现在楚九辩眼前,笑出一口小白牙,乖巧地唤他“先生”。
“去看看。”楚九辩朝外走去。
小祥子忙跑进里间给他拿外衫,再出来的时候见公子已经撑着伞出了门,便忙追上去给他披上衣服。
养心殿正殿中,浓浓的中药味传出。
“大人,这药陛下吃了就吐,根本起不了作用。”太医急的满头大汗,“还是要逼着陛下咽下去才行。”
中药苦口,对于一个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三岁小娃娃来说,实在很难咽下去。
而且小朋友发烧难受,连日来失去娘亲的委屈彻底爆发,他紧紧抱着秦枭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嗓子都哑了。
殿里这些人都是看着他长到这么大的,也都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不吃药。
他是想要娘亲。
众人心里都不好受,几个宫女嬷嬷都在悄悄拭泪,洪福也红了眼。
秦枭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抱着他在殿里慢慢走,也不安慰,就任由他哭闹。
先皇后去世的那天,百里鸿哭得撕心裂肺,是秦枭哄了整整一夜才止住。
自那之后,小朋友夜里经常会哭醒,会找娘亲,但从未哭得这样大声,只会一抽一抽地哽咽。
今天他总算又能哭闹了。
孩子也需要发泄,秦枭便只抱着他小小的身体慢慢踱步。
哭吧,哭一哭就会好受些。
屋外雨势不停,细雨连绵。
外殿中传来嘈杂的声响,正在寝殿内的秦枭朝门口望去,不过两息,就有一道素色的身影撞入视线。
秦枭脚步一顿,略有些诧异地望着来人。
楚九辩看起来很狼狈,他衣衫凌乱,下摆和靴子都是湿的,甚至就连肩头和发丝也都有水渍。
不过对方平日里苍白的脸颊上却难得有了些血色,看着倒是比平时的气色好得多。
百里鸿哭的眼睛都肿了,加上发烧和有些缺氧,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本能的痛苦中。
只想哭着发泄,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让他们先出去。”一道微哑的男声响起,百里鸿哽咽着转头,看到来人是先生。
是先生,先生也是神仙,他知道母后是什么样的人。
莫名的亲切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去贴近对方,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小朋友终于放开了死死抱着秦枭不放的小胳膊,转而朝楚九辩的方向递了出去。
楚九辩已经走到近前,他看到小朋友伸过来的手,神情恍惚了一瞬。
“先生抱。”小孩哽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楚九辩看了眼秦枭,见对方没有阻止,他才伸手将小孩抱进怀里。
滚烫的,柔软的,潮湿的,带着小孩特有的味道。
楚九辩喉结微动。
秦枭知道楚九辩有特殊的“药片”,所以听他说让别人出去,他便没有犹豫,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三人。
楚九辩来的路上就已经从系统商城,买了电子体温计和小孩用的退烧药。
“你先转过去。”楚九辩对秦枭道。
他可以时不时在秦枭面前表露出一些神迹,但像是电子体温计这种太超出的东西,还是藏着些好。
秦枭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背过了身。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忽而听到身后传来很轻微的一声“嘀”。
楚九辩看了眼体温计,三十八度三,不算太高,但对小孩来说也还是吃不消。
他将温度计收回空间,垂眼就见小孩一副被惊呆了样。
从他凭空拿出体温计开始,百里鸿就忘了哭,睁着红肿的双眼傻傻看着那凭空出现的东西。
那东西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就发出“嘀”的一声。
而后先生就又凭空把那个东西变没了!
好神奇!不愧是神仙先生!
百里鸿都忘了哭,眨巴着眼睛看楚九辩,惊喜渐渐转变为崇拜。
楚九辩看着小孩湿漉漉的双眼,觉得自己的眼睛也烧的有些烫,像是要烫出眼泪。
“嘘。”他冲小孩露出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笑容,声音也放的又柔又轻,“这是我们的秘密。”
百里鸿看了眼秦枭的背影:“舅舅也不说吗?”
“不说。”楚九辩道。
百里鸿纠结了一小下,最终还是点了头:“不说。”
秦枭听着身后两人光明正大的谈话,吊了一晚上的心却放了下来。
“好了吗?”他问。
楚九辩应了一声,便抱着小皇帝走到床边,将他放上去。
百里鸿穿着的里衣都已经被汗湿,秦枭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直接给他扒干净,再用被子将他团团裹住,只露出一张圆圆软软的小脸。
楚九辩拿了水杯过来,就见小孩被裹得像个粽子,小小一团坐在床边,看着就懵懵的。
他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些弧度,也在床边坐下,膝盖无意间轻轻撞了下秦枭的。
秦枭肌肉瞬间绷紧,向下扫了一眼。
他们两人的腿都长,都坐在床边,还都侧身看着两人中间的小朋友,便难免会有碰触。
楚九辩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膝盖便彻底和秦枭的贴在了一起。
秦枭收回视线,没说话,也没移开腿。
楚九辩已经将儿童退烧药剂倒进了杯子里,怕古代的小孩免疫力不够强,他还少倒了些。
正准备哄着小孩喝下去,他拿着杯子的左手手腕就被人握住。
楚九辩一愣,侧头看向秦枭。
秦枭幽邃的双眸中映着油灯昏黄的光亮,显得越发难以捉摸。
第26章 前世今生
屋外细雨连绵,屋内落针可闻。
这是怕他的药有问题啊。
楚九辩明了。
也是,他和秦枭可不是什么互相信任的至交好友,只是利益至上的合作伙伴罢了。
若是今日他们角色互换,他也不会放心秦枭。
但小皇帝是无辜的。
楚九辩唇角溢出些笑,没抽回手,而是换了右手接过杯子。
而后,他将杯中的药往自己左手虎口处滴了两滴。
屋内灯光昏黄摇曳。
青年额发微湿,眼睫乌黑浓密。
他肌肤莹白如玉,偏双颊和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粉,莹润的唇瓣更是艳红如血。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被秦枭攥着的左手。
嫣红的唇与苍白的肌肤带来极致冲击的美感。
秦枭看到楚九辩将虎口处那点药水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视线上移,四目相对。
他看到楚九辩眼底揶揄的笑意,手下一松。
楚九辩收回手坐直,没再看他,而是重新将杯子递到百里鸿嘴边。
这回秦枭没有拦。
“陛下,这个不苦,你吃了就不难受了。”楚九辩柔声哄道。
百里鸿眨了眨眼,有些怀疑地吸了吸鼻子,确实没闻到苦苦的味道。
他这才乖乖张嘴:“啊——”
楚九辩就小心地把药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苦吗?”楚九辩笑问。
小朋友吧唧了两下嘴,摇头:“一点都不苦。”
楚九辩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睡觉吧,等睡醒了就好了。”
人再小也是皇帝,按理说楚九辩不能真把他当孩子,但他没忍住。
秦枭起身,退了两步站定。
他看着楚九辩温柔地哄着小孩躺好,又用手帕轻轻帮他擦脸,柔声地哄着人。
这样的楚九辩,与往日里几乎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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