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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檀清身上的衣服被消防水柱冲湿。
往返车辆带出许多黑灰渣。
没有人看懂他的行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就连楚枫也不明白，楚枫在叶檀清回来第二趟的时候就反应过来，爬起来飘在叶檀清旁边，火势对楚枫并未造成伤害。
他近距离看叶檀清徒手挪开框架。
那是早就变形的主驾驶。
楚枫声线颤抖：“你在干什么？叶檀清，你袖子着火了，你手腕流血、别找了！你找什么……”
“楚枫，楚枫，楚枫。”叶檀清把一堆黑灰捧到湿漉漉的衬衫里，兜着又运出去，把黑灰放到温小年旁边的泥地上。
叶檀清跪着，在黑灰里翻找。
不，还是没找到。
“砰——”
跑车二次燃爆！
旁边消防员们动作很快，把大面积的火势控制住。
“楚枫。”叶檀清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也听不见周围任何人说话，头发都被烧毁不少，被水柱冲成黑色落汤鸡的模样，又靠近跑车了。
有人冲过来阻止他，阻止疯子再去送死。
“先生，先生你不能过去，现在情况很危险——”
叶檀清肾上腺素发力，他推开了三个消防员。
再度冲过去！
“……”楚枫这次遥遥看着叶檀清背影，没有跟过去。
他还不知道叶檀清在找什么。
只觉得——
这很疯狂。
不，是癫狂。
癫狂到叶檀清这会儿不像是个活人。
他就是跟疯了一样。
等到又往返两趟，叶檀清终于在一堆黑灰里，捡出那一小片骨，其实轮胎下面有更多的骨头，但都车体框架压着，很难挖出来。
叶檀清又失去理智等不及。
等不及吊车和其他设备。
他要找到楚枫。
“…你，你是在找我的骨头。”楚枫浑身发抖，蹲跪在叶檀清身侧，盯着叶檀清掌心那片小小的骨头看。
叶檀清脸上都是黑灰，但他如珍似宝的捧着小骨头。
“楚枫，楚枫……”
“……”
“……”
楚枫在旁边哭成狗。
根本想不出词汇，想不出这一刻他要对叶檀清说什么话。
没有任何的话能表达心情。
叶檀清，这是一个与他纠缠了两世的爱人。
是生生世世刻在楚枫骨头上的人。
他俩根本分不开。
死都分不开。
*
接下来的两天。
楚枫一直跟在叶檀清身边，陪他不眠不休的攥着骨头赶路，路上叶檀清挂过温小年电话，好像是温小年要办葬礼，哭着求叶檀清，也对叶檀清破口大骂。
叶檀清一直在拒绝，拒绝无效就挂电话。
最后关机。
他不参与楚枫的葬礼。
他还告诉温小年：“…楚枫没死，不会死的，楚枫在，在我身边……”
“……”楚枫听见这话时，是刚出临东机场没多久。
他跟叶檀清坐在出租车里。
叶檀清说要去往一座山。
这座山，楚爸和叶檀清遭遇绑架的时候楚枫来过。
距离囚禁叶檀清的那间小木屋并不远。
楚枫看不懂叶檀清在做什么，反正叶檀清掌心牢牢攥着他的骨头，一路上都痴痴的盯着骨头看，嘴里念叨的话楚枫听不清。
楚枫很疑惑：“你去山上干什么，你要把我埋在临东的山上？叶檀清，你到底做什么……”
“……”
“……”
山上竟然有座道馆！
番外 ：梦回前世 4
*
楚枫是个坚定的无神主义。
在此之前，他从没信过世上有神鬼之说。
但有时候也会琢磨，既然他能重生和从头来过，是不是证明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某种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就比如面前这个坐在太师椅里的道长。
窗外微风阵阵，吹来一股香甜的桂花味道。
楚枫手指搭在叶檀清有着明显烫伤的胳膊上，在向日葵花园外，有医护人员强行替他处理过烫伤，但现在依旧狰狞。
楚枫透明质的魂体飘在叶檀清身边。
他感觉坐在那里的老头儿是神棍。
但——
老头儿笑眯眯的在看他。
在看楚枫！
“…我不知道传说是否真实，我愿意试试，”叶檀清重复刚才敲门时说的话，喉咙沙哑到极致，“要他活。”
楚枫眼眶是深红的，到了这一刻无话可说。
整个人懵然的旁观事态发展。
白胡子老道长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里，桌子上摆着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并没有很严肃，慢悠悠的跟叶檀清说。
“有希望，但是年轻人，你得先消煞才能许愿，化肉蒸血，会很疼哟……”
“……”
什么意思呢。
什么。
楚枫虚空状态拽着叶檀清手腕。
但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老道领着叶檀清进了一个棕木色的房间，房间门口悬着镜子，叶檀清走在前面先进去，楚枫还想跟着，但竟然脚步沉重，没办法走进这个房间。
他正迷茫的拔腿，前面老道回头看看。
“你别进来了，待着吧。”
楚枫：“？”
确信了，老道就是能看见他。
楚枫试着喊话：“你要对他干什么？他要做什么？要我活是什么意思，喂？”
“……”老道没吭声，转身把房门关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楚枫一直都僵直站在门外，站不住了就蹲下，瘫坐在地上……
他能听见叶檀清极具痛苦的嘶吼。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座山天幕阴沉，直到降下轰隆震耳的巨雷声，惊醒了浑浑噩噩的楚枫。
随后，瓢泼大雨！
山门前好像有道童大喊着雨水滑坡了，山体塌了一处。
还说泥石流埋没了一辆车子。
那辆车子里坐的是……
沈承霖。
于是祭坛里意外多了一缕新游魂。
楚枫，叶檀清，沈承霖。
三个人转世重生。
楚枫大脑晕眩极了，像是有吸尘器在他头顶悬着，没来得及抗拒就直接眼前一黑，身体轻飘飘的再无感知。
接下来就是走马观花的画面。
他跟叶檀清一起站在海大厕所隔间里，他发现自己重生了，告诉叶檀清自己要退学，前世包养合约作废。
他跑走后，叶檀清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双目含泪望着他背影。
重生后所有画面像电影播放那样，从楚枫眼前闪过，每一帧都是他和叶檀清经历过的一切。
搬进宿舍里，暧昧，争吵，那些暗流涌动的试探，海边拍摄宣传片，在轮船二楼阳台上的交谈，绝望跳楼，许多次住院，绝交，公交站台分别，重逢和好，创业，绑架……
楚枫能重生一次。
是叶檀清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换来的。
关于他们可以有第二次重活，至此也算真相大白。
“……”
“……”
清晨，小猫在床边喵喵。
叶檀清侧躺在绸缎床单里，单手支着侧脸，看身边睡着的人眼角淌泪，楚枫不知道梦见什么，竟然把枕头都哭湿了。
“楚枫？”叶檀清忍不住小声叫他。
睫毛濡湿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楚枫看到别墅天花板，看到身侧叶檀清的脸，听见小猫叫，闻见叶檀清身上暖暖的熟悉味道。
哦，梦醒了。
楚枫翻身抱住眼前这个人：“叶檀清……”
“做噩梦了？”叶檀清很熟练的单手回抱楚枫，手掌从楚枫后腰，滑到楚枫后脑，温柔摸了摸，缓声说，“我在呢，没事。”
楚枫鼻息埋在叶檀清肩窝里：“…我梦到好多事，关于，关于前世，我死了以后的事情，我感觉是真的，你真的那样做了，你去了山上那个道馆……”
“太久了，记不清，”叶檀清眸色深沉，不愿意告诉楚枫细节，“你也不要记得，那是前世。”
他们是要过好现在的。
不用记得前世。
楚枫也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现在这样，一切都很好。
“喵喵喵……”
小猫肚子饿了。
楚枫的眼泪把叶檀清睡衣都沾湿一小块儿，叶檀清拿过手机，看时间：“八点刚过，我们起来洗漱，要出发了。”
楚枫还有点懵呢：“去哪儿？”
“不是约了温小年和刑睿，一起去江西古镇玩？你睡傻了，”叶檀清低头，下巴蹭蹭楚枫头发，又抱了一下，“我们起床。”
“……”
对哦，温小年想出一款带有民族风元素的裙装。
本来定的江南古镇，最后选了江西古镇。
有苗寨和篝火。
他们要一起出去玩了。
去完江西古镇如果不太累，还想去甘肃青海走走，看一眼荒漠和大西北，总之是岁月静好。
他们在路上。
*
去机场开的是刑睿新买的大越野。
温小年扭头给后座俩人递面包：“凑合吃一口，下飞机咱们再找地方吃饭，哥，热牛奶。”
“有咖啡吗？我没精神，”楚枫一身运动装，靠叶檀清胳膊上，“我昨晚做了个好长的梦，感觉好累。”
温小年坏笑：“累？你确定昨晚是做梦累吗。”
“…靠，”楚枫笑了一下，窗户没关的时候隔音不太好，但都习惯了，“咖啡给我，热牛奶你喝。”
温小年知道他们早上有喝咖啡的习惯。
家里阿姨准备了两大只保温壶。
牛奶和咖啡都有。
“温小年，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刑睿掌着方向盘，大墨镜扣在脸上，“我可是带你回过我家，我爸妈还给你见面礼，我妈问我你父母知不知道，我都不敢说。”
温小年捧着热牛奶：“旅行回来呗，我跟家里说谈恋爱了，是男朋友。”
温妈妈打电话激动的骂了一通。
温小年一句话：
谈了，男的。
如何呢。
温小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懦弱胆小的孩子。
他有勇气选择自己的伴侣或人生。
就像刑睿保护他一样。
他也会保护刑睿。
“喂？”楚枫接了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跟叶檀清出去玩几天，这都大半年没休息了，嗯，过年之前回来。”
电话那边，楚爸回：“你们玩够了再回来也行，我说那个…你妈好像，好像是离婚了，想回国，她又生的那个女儿都五六岁了，带着孩子，回来也没地方落脚，我打算给她开个店…你说呢？”
“你开呗，当时我那俩混蛋舅舅的钱，不是让你做局给套回来了吗，按说那是我妈离婚分的钱，给她开店也够了，用不完，”楚枫握着电话，随口骂两句，“那个莱昂真不是人，我妈总算离婚了。”
“……”
楚妈妈去了国外之后。
最开始有钱，日子过的还可以。
怀孕生产，到女儿两三岁。
当她账户里的钱捉襟见肘时，她开始跟莱昂算账，计算这几年莱昂问她借钱投资一共赔了多少钱，又挣了多少钱。
结果发现一个惊人事实。
莱昂投资的所有生意，基本就没赚过。
楚妈妈离婚分到的钱大部分都已经赔完了，莱昂事业不顺的情况下，逐渐染上酗酒和赌瘾，输了钱回家跪在楚妈妈面前哭。
楚妈妈看女儿太小，一忍再忍。
于是又忍了这将近两年时间。
直到上个月，莱昂醉酒打了楚妈妈一巴掌，还怒骂才五六岁的女儿姗姗，楚妈妈当场报警，并立案起诉莱昂！
逼莱昂签了欠款协议，果断离婚。
最近正打算带女儿回国。
出去外面跑一圈，发现还是国内好。
楚妈妈在国内没有娘家人了，楚枫两个舅舅因为聚众赌博和其他事情，被楚爸设局送进监狱，楚枫外婆病倒了，外公去世了。
从俩舅舅那里套回来的钱，原本就是楚枫给他妈妈留的。
这会儿他妈妈要回国，回来也好。
开个店，够吃够喝。
下半辈子无忧。
“……”
楚爸爸在电话那边叹气：“要我说啊，这都是命。”
“她带着孩子回来你别奚落她，估计她心里够难受了，”楚枫说着话，忽然想起来，“不对，她回来怎么不联系我，直接给你打电话？”
按理说是该联系楚枫。
怎么联系前夫了。
想复婚？
楚金源沉默一会儿，也能看透这意思：“…往后再说吧，她要有困难我能帮一把，别的，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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