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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你冷漠的表情,会让我伤心……”
“唔……”明鸾痛苦地斜支起身体,被褥从不着一物的身上滑落,他感觉头痛欲裂,撑着脑袋待眼前的黑点完全散去才缓过神来,摸着额头发现有点低烧,更要命的是耳畔不断作响的铃声。
他忘记将工作日的闹钟取消了。
量了体温后又吃了几粒感冒药,索性又叫了客房服务,一碗白粥配几碟小菜很快送过来,吃完后还是病怏怏的头重脚轻。
鼻子堵了,嗓子小刀般剌得又涩又痛,脑袋更是一下下小锤敲着快要把脑浆都敲出来,身上也一阵忽冷忽热的浑身酸疼,大概是昨天走了一天山路太累吹风感冒了。
明鸾喝了热水,窝在床上把自己裹严实,又沉沉睡了两天。
这场团建,其他人都玩嗨了,只有明鸾,别人玩了几天他就病了几天,倒是把酒店房钱给睡了回来,还尝遍了各种口味的粥。
他拒绝去医院,这种小病喝热水就能好,何况他这是低烧,就算去大医院医生也只是给开点药,去小诊所挂水是下药猛、见效快,但他不想滥用抗生素和激素,长此以往身体抵抗力反而会下降。
公司上上下下都玩得很是尽兴,连不相熟的人在听说明总监生病了不能泡温泉都为他可惜。
在离开最后那天,明鸾不甘心的再次前往别墅区碰运气,可惜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也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
黎宴看员工们因为这趟温泉之旅,工作还没收回心,只上了一天班后索性多放一天周五,和周末两天的双休连在一起直接放了三天。
员工们都为拥有如此通情达理的总裁高兴,欢欢喜喜地享受起假期。
这天休息日,明鸾决定在家烤肉。
他搬出了之前和郑佩屿购置的家庭烤肉架,用一上午的时间清洗干净,下午开车特意去市内的大型连锁超市买回很多品质上好的肉类和烧烤料。
晚上六点左右,太阳下沉,正是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吹着柔柔晚风,明鸾将腌制已经用细铁签串好的肉放在架子上烤。
虽然是无烟碳,明鸾还是担心烟雾散到家里,烟雾飘到家里会有轻微的油水残留,接下来几天都会飘散着一股烧烤味,所以他是在阳台烤的,并且关上阳台门。
点火前在木碳上撒点粗盐能防止起火,尤其是油比较大的肉等会儿油会滴下,等碳烧得透表面有一层白灰的时候烤才不会起火。
先在架子上刷点油防止粘连,不停翻转肉串签子,油脂的声音滋滋作响,伴随浓郁扑鼻的肉香、混着苹果碳的香气,等色泽变得金黄诱人后,明鸾顺手要拿放在旁边的胡椒粉罐子,但是里面空空如也。
他忘记装新的了。
明鸾娴熟地翻动签子,用刷子蘸取将其他调料刷在肉串上,只差撒一点胡椒粉,不知这一排烤炙得恰到好处的肉串送入口中会有多么多汁香嫩。
他头也没抬,下意识喊:“佩屿,帮我拿一下黑胡椒粉。”
“……”
沉默……死寂的沉默……
一旁触手卷着的一罐新的胡椒粉递过来。
明鸾心脏难受得一颤,喉咙又酸又涩,连呼吸都是费力的。
难受不是山般倒塌的哗然,而是一件件稀疏平常的小事水滴石穿的叠加,钝刀割肉逐渐把人逼疯了,他快要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他的行为看起来很正常,失去伴侣的痛中走出来,他的□□非常完整、但很明显心上的疤痕伤痕累累彻底坏死了。
疼痛一次次快要麻木,明鸾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泰然到能将入口即化的羊肉塞到嘴里,从放在一旁的冰桶中取出一瓶啤酒,拉开拉环冰凉酒液灌下肚。
他坐在折叠椅上吹着晚风将剩余的烤串都吃完了,顺手还喂了触手几串。
本该美味的一顿烤肉吃到嘴里也像打了折扣,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
死亡固然需要勇气,但活下去更难。
但明鸾不会做出殉情这种蠢事,他的肩上担着两家的责任。
他不算郑佩屿留给世界的遗物,因为在郑佩屿离开的那天就带走了他,或者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心被带走了,遇到新的人、也就拿不出新的心去爱别人了。
行尸走肉地活着,折腾来、折腾去,谈来谈去也不过爱恨,他感觉自己年纪大了,也经不起折腾了。
天边晚霞瑰丽梦幻,倦鸟翅膀划过天际即将归巢,明鸾点燃一支烟衔在嘴里,用力地吸着,这张清贵的脸神情淡淡的。风有点大,烟随着风飘走,风吹动他的发丝,连每根震颤的头发丝都很美。
伸手探出阳台外去抚摸风,他想起小时候放学回来的黄昏,那时候家家户户都飘散出菜的香气,他就喜欢张大嘴巴站在街边风口接风,嘴巴会凉丝丝的。
手肘撑在阳台栏杆,从这可以眺望到很远的地方,他看到远处的民乐广场上,人影密密,穿着各色鲜妍衣服的中老年男女在那放歌跳舞,有很轻微的声音传来,明鸾静静听了一会辨别出是一曲比较轻柔舒缓的音乐。
刚搬进公寓那会儿,他和郑佩屿两人为了熟悉地形就在附近随处逛了逛。
那天也是这样清风习习的夜幕时分,在民乐广场人群熙熙攘攘的,不少人在使用健身器材,广场一角空地有很多放着音乐陪老伴跳舞的中老年人。
明鸾走到这走累了脚有些酸痛,就坐在小花坛边上看别人跳舞,屁股底下垫着很久之前供应商塞的一张广告纸,就在口袋里放着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
郑佩屿也跟着他坐在那看,不过alpha长手长脚的,低矮的花坛对他来说委实有点憋屈。
明鸾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像交际舞,看起来挺简单的,就是两人搭肩膀搂腰踩着舞步转圈圈那种。
一开始明鸾觉得曲调优扬熟悉还没认出来,直到那句很经典的粤语“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缠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吗~”响起,是卫兰的“一格格”。
明鸾被温柔的夜风吹得有些舒服,加上听到熟悉的曲子忍不住有些心痒,就想拉着郑佩屿尝试一下。
他虽然不会跳舞,但却大胆主动邀请郑佩屿,先是站起来不伦不类地做了一个电视上看过的邀请姿势,俯身弯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出掌心向上朝着Alpha道:“这位帅气的先生,你愿意陪我跳一支舞吗?”
郑佩屿被逗弄得眉眼促满笑意,抬手掌心纳入明鸾的手,说:“我愿意。”
明鸾牵着郑佩屿的手入场的时候反倒有些发怵,因为他只是一时兴起,确实什么都不会啊,就低声悄悄问郑佩屿,“佩屿,你会跳舞吗?”
郑佩屿虽有些捉摸不透明鸾为什么突然声音小了这么多,但也学着低头在Beta耳边说话,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会啊。”
灼热呼吸轻轻打在明鸾耳朵上,在视线内能看到小巧莹白的耳朵被气流弄得有些痒不禁抖了两下,他只觉得可爱极了。
“那你教我怎么跳舞。”明鸾开始东张西望,声音依旧低低的像做贼一样。
“好啊。”
明鸾的东张西望还是有用的,他本想寻一小片空地让郑佩屿教自己,没想到在广场旁有一条羊肠小径,上面用银白的铁皮拓印出华尔兹的舞步,倒是方便了初学者明鸾。
此刻那边没人,他兴奋地小跑拉着郑佩屿的手往那边去。
广场四周伫立着的路灯投射出昏黄的光,灯光将两道斜斜的影子照得纤长单薄,两人搭肩搂腰,踩着舞步,郑佩屿主动跳女步,他引导着明鸾。
两人对视抬眸都是心动,影子有时交织着密不可分、有时分开隔出一段空隙但手始终牵在一起,影子几多变换无限拉长,他们虽没在舞团里一起跳舞,但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是一样的。
刚刚坐在小花坛边上,明鸾其实是很羡慕的,他羡慕的不是别人会跳舞,而是羡慕这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结婚多年感情依旧和睦,他也想能和郑佩屿白头偕老。
忍不住就在想以后老了是不是也能和这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一样幸福。
此刻扶着腰间的那只手掌心温度滚烫、宽厚有力,明鸾根本不会担心自己会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脱离掌控,他有信心郑佩屿会稳稳托住自己。
仰头看去跳舞的郑佩屿逆光时明媚热情,整个人就像发光的太阳极富魅力,感染了明鸾平静无波的生命。
热烈、活气、且触手可及。
这样明媚耀眼的Alpha,他怎么不会为此倾倒。
打着圈就这么跳啊跳,好像要跳到天荒地老。
那时候多么幸福,美好到让他觉得就算人生就此止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明鸾轻轻闭上双眼,又低头吸了一口烟,有些被记忆伤到。
忘记伤痛是人类的本能,部门有一个Omega,生第一胎休完产假回来上班和同事说生孩子痛死了,他再也不要生第二个。没想到第二年就又怀上了。
别人问他不是说生孩子特别疼吗,Omega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满是幸福,他说自己早就忘记当初的疼了,现在只想肚子里的小宝贝平安健康,为此就算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明鸾有些挫败地耷拉下肩膀,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记忆反复洗刷痛苦却愈发深刻,他接受了世界上有些东西终究是自己控制不了的。
“我嫁给你还没拥有多少幸福呢,怎么你就不在了呢。”
攥了攥拳又无力松开,幸福就像握不住消溢而散的风。
第65章
开例会,见客户,写策划,看报表,改方案,听汇报、汇报、出差、应酬、拉项目……
时间就像草原上兔子的尾巴,匆匆掠过撩起一小股硝烟。
人要吃饱、日子要过,谁都不能把明鸾击倒。
他的双眼总是莫名悲伤,雾蒙蒙的,承载着不可名状的厚重往事,忧伤坚韧,是一双很有故事感的隐忍眼睛,吸引人去探究,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他心底,他是茫茫雾海中唯一一盏死守亡魂的孤塔。
撑不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明鸾,别皱眉、别哭。
下午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很早之前明鸾被要求陪黎宴去。
一大早黎宴就让明鸾去他家,到时候可以一起乘黎家的专车去会场。
黎宴的家不是之前周霆昀去过的祖宅,而是市中心一套由设计师高端定制的私人宅邸。
不少时间花在打扮上了,明鸾穿去的是自己挑的一套西装,在意大利人开的裁缝店定制的,那是他衣柜内最好的,但在黎宴眼里还够不上档次。
一个电话报上明鸾身高和各项尺寸,吩咐品牌负责人挑几个和明鸾身形相似的模特带着做工考究的当季新品上门,直接在家上演一场时装秀。
幸亏黎宴家够大,明鸾挑花了眼,最后还是由黎宴拍板敲定了三套。
其中一套就这么穿在身上了。
衣服配饰都用黎宴的,有专人负责搭配。明鸾脸色苍白得过分,唇色都是浅淡的,整个人像一张一撕就破的宣纸。
化妆师将明鸾眼底淡淡的乌青用遮瑕膏掩饰,定好妆后又挑选了一支口红涂抹在明鸾唇上,他有专业细致的技巧,明鸾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连带着唇色也是润泽自然。
明鸾从头到脚都被收拾一番,鬓角头发被发型师放下来几缕,一下减龄不少,都说人靠衣装,加上本就姣好的容貌,举手投足贵气非凡,不知情的怕是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公子。
“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明鸾看向一旁依旧在由发型师弄头发的黎宴开玩笑道。
“就算把你整个拆零件卖了也没你手上那枚袖扣值钱。”黎宴昨晚显然没睡好,眼底泛着点红血丝,此刻在闭目养神。
“那倒是。”明鸾对此接受良好。
“明鸾你可收敛点啊,早上刚来我家那会儿给我吓一跳,还以为哪里的丧尸跑我家来了。再这么被榨干下去,小心年纪轻轻就肾虚了。”
黎宴嘴上说着俏皮话,一只翘着蓬松毛绒尾巴的矮脚猫跳上他的腹肌,开始在他怀里踩奶,黎宴把小家伙抓下去,指尖轻轻点了点猫湿漉漉的鼻尖,“祖宗,你爪子收着点,别把我衣服勾坏了。”
“喵~”小猫呜呜叫了两声,矜贵地踮着脚朝明鸾走去,姿态很是优雅。
明鸾躲避猫主子的“宠幸”,他尴尬地擦了一下鼻尖,“有这么明显吗?”
“嗯、特别明显。”黎宴故意开口逗,他实在是好奇明鸾找的新欢,也知道明鸾的社交圈子不大,上班整日见的只有客户和同事,下班就直接回家,不泡吧不鬼混,简直是个新时代好男人,可身为明鸾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他到现在却连那相好的面都没见过。
“你这是打算定下来了?”
“定下?”明鸾听不懂。
“那就是还没确定?行吧,等定下了到时候你看什么有时候安排个饭局,我也好给你把把关。”
“不用。”明鸾斩钉截铁拒绝,“他很好。”
“没意思、真没意思透了,”黎宴叹一口气,往后一倒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这是明鸾头一次觉得男人装扮也会这么繁琐,倒是黎宴打扮得和个花孔雀似的,穿着骚包至极的红色西装,
两点左右,两人到了会场。
鎏金穹顶折射出金子般耀眼的光彩,香槟塔内倒映着琥珀色酒液,处处衣香鬓影,俊美的侍从身着黑白燕尾服戴着白手套,托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空气中充弥着奢华的味道。
黎宴到了这简直如鱼得水,明鸾端着杯香槟默默站在角落,这里不是他的主场,而且他对于有钱人的话题不太感冒,对各种酒类、车、艺术作品、甚至飞机船舶的品鉴他能说出一二装装场面,但实在不太精通。
其实从内心深处觉得与其在这里听各界名流吹牛,不如回公司整理报表。
宴会进行到一半,百无聊赖时他看到周霆昀出现在人群中,且目标明确向黎宴走去。
黎宴浅笑吟吟的模样在瞥到周霆昀到来时面色一变,一个愣神后不想见的人就出现在面前,不顾依旧在攀谈的人,他费力甩开周霆昀箍在手腕上的手立马大步离开,身后的人立马尾随其后,边走边脸红脖子粗争执起来,很快就消失在宴会厅。
明鸾有些担心,放下香槟开始找黎宴,根据两人离开的方向判断,最后找到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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