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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我们才从云府救出荀风,云府此时必是全面戒严。”
“唉,少君,这样一来可算是打草惊蛇。”
“不,这些不过是提前做准备罢了,今晚我已摸清云府布局和战力,而且,就算后面云府遭难,也有个说辞。”
“是我欠考虑了。”
荀风听的心惊胆颤,少君?谁是少君?
这里一共三个人,他,白景,老祁,谁会是少君?
荀风脸色惨白,身形踉跄,不小心踩到枯枝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老祁轻叹一口气,朗声道:“小风,进来说话。”
荀风恍恍惚惚进屋,果然看见了白景,白景冲他歪歪头:“荀兄,又见面了,近来可好?”
老祁冲荀风招招手:“来,坐。”
荀风坐在凳子上,思绪还未回笼。
白景看他这副样子,扑哧一笑,对老祁道:“少君,他还没反应过来呢。”
老祁揉揉眉心,“少说两句罢。”
荀风看看白景,又看看老祁,自嘲一笑:“原来如此。”
白景走到荀风身边,两只手握住荀风肩膀:“少君多疼爱你,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将你从云家救出来。”
荀风不理他,只看着老祁,叫了一声:“师父。”
老祁捻捻手指,“小风,师父并不是故意瞒你,其实我早就跟你说过。”
跟他说过?他何时跟自己说过真实身份?
荀风绞尽脑汁,忽然想起来,君复。
君复。
师父给他取的字。
荀风脸色变换不停,搞了半天他跟反贼是师徒关系。白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荀兄,说起来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顺利拿到藏宝图,才能跟少君共谋大业。”
“不过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原来你是少君的徒弟啊,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荀兄,我们可真有缘分。”
荀风拂开白景的手,对老祁道:“你们要杀云彻明?”
齐俊鸿脸色不变,“是。”
“为什么?”荀风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
齐俊鸿淡淡一笑:“他背主,自然该杀。小风,我爹是齐君,我是少君,自小我便背负光复齐室的遗愿,当年最后一战惨败,齐君临死前将我托付给云牧,然赵氏军队对我们穷追不舍,无奈下四散而逃,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收复旧部,寻找诗选。”
“云将军忠心耿耿,可惜,云彻明不是。”
“小风,一个男人而已,不要让师父难做。”
白景也劝道:“荀兄,少君对云家势在必得,你就从了我们罢,跟着少君,以后的日子还用发愁吗?”
齐俊鸿说:“云家本就是为造反准备的,小风,你猜云将军为什么要开镖局?”
荀风咬紧牙关,“我不想让他们死,是我,云彻明是因为我才选择交出诗选,师父,他是因为我啊,是我逼他的,你能不能,放过他?”
“他能为了你放弃忠义,日后也能为了旁的放弃家国,这样的人,我敢用吗?” 齐俊鸿淡然道。
“不公平!”荀风喝道:“是白景用我性命相逼,而且云彻明根本对此一无所知,师父,这样对云彻明不公平!”
白景脸一沉:“荀风,你非要护着他吗!”
“是,我护定他了!”荀风道。
齐俊鸿这时才起身,走到荀风身前,望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要跟师父作对吗?”
荀风心痛,一个是云彻明一个是师父,要怎么选?
齐俊鸿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荀风的脑袋:“小风,你是聪明孩子,知道怎么选。”
荀风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
白景很不满意,扼住荀风的手腕,逼迫道:“当着少君的面,现在就回答!说,你选云彻明还是少君?”
荀风摇摇头,冲着齐俊鸿哀求:“师父,不要这样对我。”
“小风,我教过你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荀风恨不得晕过去,可他很清醒,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上,两边的道路截然不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无论选了那个,他都不会幸福。
白景恨极了:“当初丢下我跑得干脆,轮到丢云彻明就那么犹豫!荀风,千万别告诉我你不舍得,不然,我会将云彻明凌迟,割下他的脑袋扔进茅坑!”
荀风嘴唇颤抖,就在此时,遥遥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步列整齐的脚步,每走一下,地面都在发出震颤。
齐俊鸿脸色微变,对白景喊:“不是说没有尾巴吗?”
白景也仓惶不安:“来之前我确定没人跟着。”
“多说无益,赶紧走!” 齐俊鸿道。
荀风悄悄松了一口气,气还没吐完,白景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绳子把他绑得结结实实,连推带搡将人丢进马车。
顾彦鐤和云彻明各执一队人马,在胡同口碰个正着。
“是你。”
“是你。”
顾彦鐤做了一个手势:“反贼,格杀勿论!”
官兵们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鱼贯而入宅院,云彻明道:“荀风也在里面。”
“荀风?”顾彦鐤微微眯起眼:“他是谁?”
云彻明本不欲让荀风跟顾彦鐤有牵连,但目下涉及性命之忧,非说不可,道:“荀风便是白景,他被反贼掳走了。”
顾彦鐤愣了一瞬,而后哈哈大笑:“我说什么来着,他既能骗我就能骗你,云家主,恭喜你,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我与你不一样。”云彻明说。
顾彦鐤不屑道:“你与我一样愚蠢。”
云彻明坚持:“不,我们不一样。”
顾彦鐤:“云家主不会以为那骗子对你是真心的吧。”
云彻明相信荀风,他不与顾彦鐤多言,只是道:“劳顾大人嘱咐一句,千万别让手下人误伤荀风。”
顾彦鐤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他骗我,我自然要报复报复,云家主,多谢提醒。”说着径直往宅院里去。
云彻明脸色阴沉,对随行的镖师们道:“务必保护荀风安全。”
“是!”
两方人马在小小的宅院里翻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刀柳沉声道:“大人,人跑了。”
顾彦鐤摸了摸桌上的茶壶:“温的,肯定没走远,去追。”
一追就是几个时辰,夜色由浓转淡,天际隐隐泛着亮光,顾彦鐤和云彻明找到齐俊鸿的老巢,反贼窝藏在小西山。
齐俊鸿早就准备妥当,部署好人马炮弹就等着朝廷的走狗,白景站在眺望台上,对齐俊鸿道:“少君,云彻明也来了。”
“好,正好一网打尽。”齐俊鸿眸光幽深,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瓣:“让他们见识见识火器的厉害。”
没有真家伙,怎么有底气造反?
齐君留下的金山银山全被他用来造火器,制兵甲,打仗十分烧钱,他不得不打云家的主意。
白景激动不已,一颗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少君,动手了?”
齐俊鸿声音发干,“好。”
他们处于有利地形,易守难攻,利用高势投放巨石,巨石滚滚而下,马儿受惊,扬蹄长嘶,四处奔逃,不少人坠马,而后被巨石碾压,徒留一滩血肉,云彻明翻身下马,一跃至树梢,“大家快上树!”
面对齐俊鸿的攻势,顾彦鐤和云彻明不得不合作。
战役从清晨持续到日落,两方损失惨重,顾,云方略占优势,一路攻到城门口,齐俊鸿居高临下,望着残兵败部勾唇一笑,暗想,是时候了。
顾彦鐤派人喊话。
“齐贼,休要负隅顽抗!快快束手就擒!”
白景亲自叫阵:“我擒你奶奶个腿儿!尔等鼠辈,等死罢!”
顾彦鐤长眉紧皱:“齐俊鸿,你方败势已成定局。”
齐俊鸿双眼发亮,多年夙愿终于要成真,拿下松江府,一路往北,挥师京城,取狗皇帝项上人头,龙椅,终于还给他齐家了。
仿佛尝到了胜利的滋味,齐俊鸿笑容灿烂,堪称和蔼地对白景说:“带火铳营亮相罢。”
白景斗志昂扬,挺直腰板领命而去。
云彻明背后一凉,他看见高高的城墙上有物件闪闪发亮,直觉不妙,对顾彦鐤说:“恐他们有后手。”
顾彦鐤向上看,“云家主要是怕了就赶快夹着尾巴逃吧。”
云彻明还未说话,只听‘咚’的一声,前面的小兵倒地,胸口贯穿一个洞。
“什么东西?!”众人大惊。
顾彦鐤面色不虞,“是火铳,快撤!”
京城也有火铳,这东西管控严密,齐俊鸿怎么会有?
可太晚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枪声,士兵,镖师,一个个倒下。
顾彦鐤双目赤红,血性激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往上冲!”
于是一队人马组成肉墙,一步步往前推进,过程惨烈,效果显著,火铳有射程,离得远了,或近了,很难打中。
士兵们攀上城墙,手起刀落,白景急了:“少君,怎么办?”
不能败!一定不能败!
齐俊鸿咬牙:“将荀风推出来。”
白景惊道:“不行!”
“你想死吗?”齐俊鸿面容阴翳:“快去!”
白景犹豫片刻,觉得少君不会不顾荀风的性命,也觉得云彻明不会不救荀风,于是将五花大绑的荀风带到城楼。
荀风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满目疮痍,处处是鲜血和尸体。齐俊鸿没有废话,一把抓住荀风将他半推到空中,荀风半个身子空悬,吓得脸色煞白:“师父!”
“好小风,是时候报答师父了。”齐俊鸿说。
楼下的云彻明和顾彦鐤看见荀风脸色皆是一变。
齐俊鸿朗声道:“停下,不然我就将他扔下去。”
荀风闻言鼻子一酸,“师父,你要杀死我吗?”
齐俊鸿抿唇不语,直直望着下面的顾云二人,云彻明双手紧握成拳,“放了他。”
“顾大人怎么说?” 齐俊鸿道。
顾彦鐤喉结滚动,“他不过一个骗子,死就死了。”
云彻明双目圆睁:“顾彦鐤!”
“我说的不对吗,他死了,也算为民除害。”
荀风很少哭,此时流下两滴泪,隔着远远的距离,他对云彻明说:“清遥,别管我。”
云彻明肝胆欲裂,“你们要什么尽管说就是。”
白景瑟缩一下,小声对齐俊鸿道:“少君,云彻明妥协了,我看可以了。”
“别废话。”齐俊鸿冷冷道:“要胜就胜的彻底。”
“顾彦鐤,你退不退兵?”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向顾彦鐤聚焦,宽大的袖袍下,他的手止不住颤抖,刀柳担心地看着他:“大人,要退吗?”
顾彦鐤扬声道:“不退!”
转而悄声吩咐刀柳:“将我的弓拿来。”
荀风如秋天的落叶,孤单飘零,他闭上眼:“顾大人说的对,我不过是一个骗子,死不足惜,清遥,你走罢,回去好好当家主,不要再被人骗了。”
云彻明下颌绷得极紧,他真后悔,后悔没有好好和荀风相处,他骗了他能怎么样呢,无非是图财,而他有的是钱,让他骗就是了。
他骗他,他原谅,如此简单,为什么要绕好几个弯,造成今天这幅局面?
云彻明看着悬在半空的荀风,心止不住的抽痛,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将荀风救下来。
“你们听着,只要放了他,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云彻明管不了许多,什么民族大义,什么恩怨情仇,一切都不如荀风重要。
荀风热泪盈眶,清遥摒弃一切来爱他,纵容他。
云彻明,他从云端上走下来了,走到他身边。
白景探出个脑袋:“好哇,你去死,你死了我就将荀风放了。”
云彻明立即道:“好!”
荀风挣扎起来,“不行,清遥不行!”
齐俊鸿怒道:“闭嘴!小风,你这是向着他了?”
荀风苦笑:“师父,我都成你的挡箭牌了。”
说时迟那时快,顾彦鐤拉满弓,箭羽寒芒闪烁,唰,冲破空气,直往齐俊鸿身上射去,齐俊鸿瞳孔骤缩,想也没想拎起荀风遮挡。
箭射进肩膀,荀风疼痛难忍,可一声不吭,身旁的白景目瞪口呆,“少君,你这是干什么?”说着就要将荀风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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