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本玄玄道道的基础功法,对林浪遥一个小孩儿来说认字都认得费劲,被温朝玄督促着翻来翻去读了一个月,能背下一半已经很不错了。
温朝玄安静的目光定定看着他,林浪遥被看得受不了,立马改口道:“七八成……不不不,大概九成,剩下的一成我温一温书一定能记全!”
“你这个样子,来日如何能堪大任。”男人拧着修长的眉,绷着脸色,这是他隐隐开始生气的预兆,可林浪遥不太明白他怒气的由来。
说来奇怪,温朝玄好像总是在他身上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仿佛他不能成为不世之材便是天理难容的事情,林浪遥非常不理解,笑嘻嘻说道:“师父你已经这么强了,有什么大任需要我来扛?有你在就好了呀。”
“若有一日我不在呢。”温朝玄并不理会他的奉承,督促他重新端正坐好,把书本翻开。
林浪遥童言无忌,胡乱地翻开一页,手里抓着笔头乱糟糟的竹笔说:“那我就随着师父去好了——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
面前扫过一阵风,忽然把所有东西都翻倒在地上,林浪遥呆呆捏着笔,衣衫前晕开几团墨迹,傻傻仰头望着从来未有过的一脸怒容的师父。
白衣剑修闭了闭眼,重新平稳呼吸,问道:“是不是无论如何,你也不情愿学习?”
林浪遥张了张嘴,喉头艰涩滚动,无法抑制的慌乱涌上心头,他能感觉到,温朝玄这一次是真生气了,他想补救道:“不,不是的师父……我,我学习,我一定不开小差了,你别生气……”
林浪遥转身匆匆去捡散落一地的书本纸砚,当他手忙脚乱抱着一堆东西抬起头时,却发现温朝玄不见了。
屋子里空落落的,明明暗暗的竹影摩挲过冰冷案几,小孩如同置身在一场极其可怕的梦魇中。
哗啦。东西又散落一地,林浪遥不管不顾地迈开腿跑了出去。
他在山头上到处寻找温朝玄的踪迹,屋前屋后都寻遍了,始终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衣人影。
日光当头落在脑袋上,却晒得人阵阵发懵晕眩,林浪遥拖着失落的脚步回到自个房里,往床边一趴,难受地揉了揉眼睛,他忘记自己刚才拾砚台手上还沾着墨,揉得一张白嫩小脸一道道脏痕。他像只流浪的小狗儿跪趴在床边一动不动,怀揣着伤心与难过,逐渐睡着了。这一觉睡到天黑,林浪遥是被屋内一阵动静吵醒的,他欣喜地睁开眼,立刻跑出卧房去,准备了好多认错的话要与师父说,却没想到屋内没点灯,他被东西糊里糊涂绊了一跤,摔坐在地上看着风吹松的窗扇一扣一扣敲在窗框上,才缓缓回过味来,这就是自己方才听见的动静。
林浪遥:“……”
他手脚冰凉地从地上爬起来,凄冷的月光照落进小窗,忽然连风也停了,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广阔无边的黑暗里,他蓦然生出一股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
没有回来。这一次师父没有在下一刻端着姜汤推门而入。
在这座高而远远离人世的山峰上,倘若温朝玄不在,就连一点明火烛光都没有。林浪遥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奔跑在黑暗中,被林子间的树枝刮擦得脸颊生疼,他一边喊着“师父”一边离开熟悉眷恋的茅屋冲下了山,这是自他被温朝玄收为徒弟,带上钦天峰后,第一次擅自离山。
往日,温朝玄站在山崖边指着划出来的那道边界对林浪遥说:“有失必有得,既决心求仙问道便注定摒弃红尘,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独自离山,若你踏过这条边界……”
“会如何?”林浪遥好奇地问道。
“若你跨过了边界,”温朝玄认真说,“不管走得再远,我都会发现找到你。”
年幼的林浪遥一路朝着山下狂奔,他的离开触动了温朝玄布在山头的阵法,白色的光芒从地里升起如影随形追在身后,留下一路长长的蜿蜒痕迹,他奔跑间衣带被粗硬的灌木勾了一下,脚底趔趄,整个人居然直接朝着斜坡下轱辘滚去,就在即将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之时,林浪遥骤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力的手托住他的身体,将他稳稳接住搂在怀里。
温朝玄衣料上还带着风驰电掣而来被夜风吹拂过的冷意,手在徒弟的身上摸索了一下,确定他没摔出什么大问题,声音难得带了些急促说:“大晚上的,谁叫你擅自下山!”
林浪遥不搭理他的责问,小手抓住他的衣服,只一个劲把脑袋钻进他怀里,怎么也扯不出来,温朝玄正想强行把他拎起来教训一番时,突然感到怀里一凉。
小孩的眼泪渗透了衣料湿漉漉地贴在男人肌肤上,身体蜷成一团,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攥着他的衣衫,呜呜咽咽的哭声低低传来,颇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温朝玄浑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你骗人……”林浪遥抽噎地说,“你说你往后不会了……你又把我丢下……”
温朝玄一怔神。当时随口说下的许诺,没想到林浪遥居然一直记在心里,他向来自诩为人清正,从不轻易做食言违诺的事情,此刻面对自己的徒儿很是哑然无言。他抱着哭声渐弱的林浪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抚上他的头顶,说:“对不起。”
但当时的林浪遥不知道这一声道歉,是为了把他丢下的事,还是因为温朝玄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
温朝玄抱着他,沐着月色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回到那间他们共同的小屋,在把哭累睡过去的林浪遥放在床上时,温朝玄抓着那只怎么也不肯松开他衣襟的小手,轻轻扯开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怅然情绪从心底升起,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令他茫然无措。
“纵然是师徒,也终有殊途时刻,来日的路,你总要学会自己走。”
温朝玄像是在说给林浪遥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睡在床上的林浪遥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翻了个身,轻轻呓了一句:
“……师父。”
“……师父。”
林浪遥习惯性地发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喊声,睡得很不踏实,或许是昨夜喊得多了,他感觉自己喉咙燎烧厉害,特别干渴。
屋子里好像有人走动的声音,不一会儿,那人站在床边把他的脑袋扶了起来,冰凉的瓷盏贴着唇,往他嘴里喂进一点甘甜的水。
林浪遥喝水的念头得到满足,很快又陷进被子里睡踏实了,这一觉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好像做了极冗长陈旧的梦,当他在朦胧的光线中睁开眼时,一眼望见了坐在窗边的白衣人影。
沉默在暧昧的暖室里慢慢流淌,冬日淡薄的日光只照亮了温朝玄的侧影轮廓,他大半张脸陷在晦暗难明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了许久的石像,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会儿,又或许是地老天荒。
林浪遥翻动的声音将温朝玄唤回神,他一转头和林浪遥正正好四目对望。温朝玄立刻起身,走到床榻边一把按住想要起来的徒儿,他不敢往林浪遥身上看,仿佛多看一眼就是罪孽深重。
他眼睛瞅着绸被上的花纹,同一种刻意掩饰过平静对林浪遥说:“我已经替你上过药了,你多躺一会儿,想要什么和我说。”
林浪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无比沙哑,又把嘴闭了起来,依言继续躺进被子里。
他挠了挠头,昨天的事情发生太仓促和巧合,心里知道温朝玄醒来一定大为震惊难以接受。他自己倒是不怎么介意这种事,为人徒弟,替师父赴汤蹈火是应该,更何况做这事儿也就痛一痛,甚至都不至于丢命,情急之下没有办法,发生了就发生了。不过温朝玄性格那么较真,一时一定很难想开,肯定得问问中了幻术后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做好准备回答温朝玄的问话,可温朝玄却不说话了。
男人就那么坐在他的床榻边,沉默得近乎于吓人,衣袖下那属于剑者的手背上浮现出用力过度的青筋,示意着手的主人此时正在做着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电光石火间,林浪遥突然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立刻挣扎着扑起来,用力抓住温朝玄的手。
他张开嘴,仓皇地想要喊师父,可是只能发出一点沙哑难辨的声音。
温朝玄转回头看他,脸色平静,还带着点终于下定决心的释然,“我想好了……”
林浪遥绝望地闭上眼,像等待听从发落的死囚。
“……既然这种事已经发生,”温朝玄缓缓说。
“我会负责的。”
……
……
……
林浪遥睁开眼,一脸呆滞。
什么?
第24章
林浪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转念一想,一句“负责”可以有很多层意思,比如说温朝玄这么强大的修者居然会因为狐妖的幻术迷失心智,还拖累了自己徒弟,他为此怀有歉疚。比如说师徒之间居然发生这种有违*伦的事情,为了给林浪遥一个交代,温朝玄会去找始作俑者的狐妖讨说法。
林浪遥眼带希冀地看向师父,温朝玄猜出了他想问的问题,颔首给出了一个完全背道而驰的回答,“我会与你结为道侣。”
“……”
林浪遥恨不能两眼一闭昏死过去,听见既威严又从小就令他惧怕的师父说出要与他结道侣这种话,简直比他被师父*了还要有冲击力,甚至可以说是吓人了。他脸色苍白,带着不怎么好看的僵硬笑容,抖了抖嘴唇,与温朝玄一贯冷静淡然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真就往后一倒开始装死。
他闭眼缩在被子里,屋内非常安静,只能听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没过多久,温朝玄的手伸了过来,在他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低沉声音清正无比地问他,“还痛吗。”
林浪遥无端地,猛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温朝玄以前问这话,都是在林浪遥把他惹怒后,他提溜着狠狠教训过一顿的倒霉徒弟问他记没记住痛,吃没吃住教训,而现在却是因为两人昨夜才*过**无度的事情,林浪遥这孽徒因为亲师父而动弹不得,光是想想就觉得……天打雷劈。
真是造孽啊,这都叫什么事儿!
说痛其实也还好,他从小皮糙肉厚惯了,剑修都命硬,随便摔摔打打也不容易死,这点痛更算不得什么,主要是他老觉得**那边有点怪怪的。林浪遥想起来了,昨天两人那什么的时候温朝玄留在他里面好几次,他现在稍微动了动,却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来,温朝玄又说替他上过药了……林浪遥满头冷汗,简直不敢细想。
温朝玄见他许久没说话,以为他想不开,紧张地屏着气按住林浪遥肩头,强行将他翻了过来。
林浪遥被迫翻了身,有点茫然地看着男人,他像极小时候生了病的样子,无精打采地恹恹缩在被子里。
温朝玄垂着眼问他,“怎么了?”
林浪遥摇摇头,想了一下,又朝着师父伸出手,示意他给自己渡点灵气。有了足够的灵气,虽不至于立刻完全恢复身体,但至少能让他下床行走。
温朝玄也不多言,当即就握住林浪遥的手腕给他渡去灵气,当浑厚又温暖的强大灵力顺着皮肤接触传到林浪遥经脉里时,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另一只手用力抓住温朝玄衣袖一扯,在那强势灵力的笼罩下感觉浑身都*了。
温朝玄反应很快立刻撤回灵力,死死扶住林浪遥问,“怎么回事?”
林浪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口喘着气,轻咳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能发出点声音了,迷茫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刚刚好像,感觉有点奇怪……”
“很难受?”
“也不是难受,”林浪遥咽了咽口水,努力描述那种感觉,“甚至还……挺舒服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就是太强烈了些……”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屈起腿,警惕地看了师父几眼,尴尬地遮掩着自己发生的变化。
幸好温朝玄没注意到,只是问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林浪遥一头雾水。
温朝玄隔着被子,修长的手指抵在他丹田的位置,那微微的触碰都立刻带来一阵颤栗的感觉,“你没有发现,你已经筑基马上就要重结金丹了吗。”
林浪遥一愣,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等反应过来后,立刻被欣喜的情绪淹没了。
“金丹?!”
他当年在修炼上也算天赋异禀,花了一天的时间进入炼气,花了半个月时间筑基,却用了足足两年才结出金丹,可现在,怎么睡了一觉就从炼气要突破到金丹了?
“你是不是……”温朝玄沉默一下,省略了中间的那个词,直接说道,“……那时候运行了双修功法。”
“做这种事不就是要运行双修功法吗?”林浪遥纳闷道。难为他一个初尝人事的童子shen,在那种时候还不忘默默运行功法,全靠着从小修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锻炼出来的强大毅力在支撑。
“就算不运行,其实也不会……罢了。”温朝玄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解释。
林浪遥以为**间的事就等同于双修,但很多时候修真者们口中的双修是*事一类的代指,狐妖的幻术勾人情*,只要能**出来就行了,不一定需要真正的“双修”。
这件事上林浪遥算是误打误撞,双修本就是出自同一脉功法的两个修者同修得益最大,林浪遥是温朝玄的徒弟,对他们而言,天底下再没有什么人身上的灵力比对方更适合彼此,更何况温朝玄修为如此强大,是当今唯一一个登顶剑道巅峰的人,诸般条件叠加起来,才致使林浪遥的修为能一“觉”千里。
林浪遥听得咂舌,鬼使神差忽然想到,早知有这种好事,当初何必修炼得那么辛苦……不对,他怎么会有这种堕落想法?!
温朝玄握着他的手,又断断续续少量地给他渡去一些灵力,引导着他如何吸纳自己的灵气化为己用,见林浪遥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不再那么虚弱了,才停下手道:“既然恢复了,就收拾一下起来吧,这里……毕竟不宜久留。”
16/125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