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甚这个说辞,更像是破罐子破摔,突然摆烂了。
“警.局那边麻烦您了。”江甚瞬间找回理智,“我还有事。”
说完,不等傅诚回答,他顺手拦了辆车,走了。
第80章 偏不
江甚靠在椅背上,体内各种尖锐、失控,苦涩至极的情绪,混合着一波波炸响的疼痛,被他用理智悍然压回去。
江甚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有电话打进来,江甚看都没看就接了,“在哪儿?”
那边安静几秒,秦祝渺接道:“找我帮忙,你是疯了吗?”
“不是帮忙,是给你个机会来求求我。”江甚淡漠,“毕竟除了我,你也没办法得知小舟的消息。”
秦祝渺:“……星河酒店十二层。”
十多分钟后,江甚下车,刷了会员卡,直奔十二层。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内的秦祝渺。
“罗在成在哪儿?”
话音刚落,正对着的朱红大门打开,廖副总从里面走出来。
江甚的情况实在不算好,浅灰色的羊绒大衣上全是黑斑泥泞,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沾着血。
姓廖的藏不住事,见状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好像知道在江甚身上发生了什么,贱兮兮地笑了,“怎么了江经理,吃亏了?早就跟你说过,跟罗先生做对……”
江甚忽然步伐加快,然后一脚死死踹在廖副总肚子上,这人眼球一突,脸色涨红,跟着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完事来不及躬身,张口就吐了一地。
如此气焰令秦祝渺微微皱眉。
像是猜到了江甚的目的,秦祝渺忍不住上前,“这里面还有商会的几位……”
轰——
江甚已经推开了门。
他视线一扫,一众灰白背景中,罗在成的老脸格外清晰。
“江经理?你怎么突然来了?”罗在成有点惊讶。
江甚语气如常,“来送您一份大礼。”
秦祝渺站在门口,先偏过头。
谁能想到?谁能相信?江甚抄起桌上的马头烈酒,先灌了一口,随后眉眼阴森无比,罗在成这个时候察觉出不对劲了,但为时已晚,江甚一酒瓶光速利索地砸在了罗在成头上。
哗啦的碎裂声后,是罗在成抑制不住的惨叫。
他捂着头,指缝里流出血。
事发突然,在场众人愣是一个都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是你找的人,那个司机我在你的保镖堆里见过。”江甚轻嗤,“罗在成,你初一,我十五,这事没完。”
江甚转过身,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打算原路返回,身后追来的保镖他也不担心,自然被秦祝渺一个手势拦下。
秦祝渺在电梯口堵住江甚,“我告诉了你罗在成的位置,现在轮到你告诉我,宋舟川在哪儿。”
江甚靠着墙,摸出根烟点上,随后挑眉问道:“你配吗?”
秦祝渺骤然沉下脸。
以江甚目前的情况,打起来他输不了,然后秦祝渺眼睁睁看着江甚轻咳两声,嘴角溢出血丝,又被他不在意地擦掉,拿烟的那只手伤痕累累,这么一来,秦祝渺的观察力一下子放大,他又发现江甚脖颈一片有血从衣领里淹出来。
秦祝渺愕然:“你……”
“我记你曾经跟我说过,未来某一天,我或许就会理解你。”尼古丁吸入肺腑,有效镇压疼痛,江甚语气很稳,一点看不出带伤的样子,但出口的话却极为难听,“秦祝渺,你就算成了死人我都理解不了。”
秦祝渺:“……”
江甚掀起眼皮看向他,“你有个妹妹死了,宋舟川同一时段残了腿,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针对赵楼阅,今天我终于懂了,你在我们身上找影子呢。”
秦祝渺身上那股阴湿味儿又出来了,他安静凝视着江甚,像是在等一个既定答案。
“赵湘庭跟我一起出事,赵楼阅怪我,你妹妹出事,你怪宋舟川。”江甚说:“你报复了他多久?”
秦祝渺冰封似的瞳孔中终于浮现裂痕,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找准时机抵入五脏六腑。
“你们这些废物。”江甚冷笑一声,“宋舟川良善至极,能害死谁?你不过是仗着情分,逮住他欺负罢了,如此你心里才能好受一些,但凭什么呢?你们珍爱的东西,全天下就要跟着一起珍爱,宋舟川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
秦祝渺终于开口:“你不招惹罗在成……”
“哈。”江甚打断:“招惹?我公平竞争遵循流程,这算哪门子的招惹?”
“但是你……”
江甚突然呛咳一声,他抬起手去捂嘴,却仍旧有点点腥热溅到了秦祝渺脸上。
秦祝渺抹了下,随后浅吸一口气:“江甚,不行先去医院……”
“装什么好人。”江甚淡然一擦,“赵楼阅或许正如你想的那样,认为是我没护好他弟,出事的最好是我,但是我偏不躺那儿。”
江甚直视秦祝渺的眼睛,那份黑沉沉的坚持与警告,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秦祝渺这些年都自以为是的“公平”上。
“秦祝渺,宋舟川一点都不欠你的……”
这是一个残酷的糟糕答案,也是秦祝渺在清醒后搜寻到的唯一钥匙,可曾经他强行压在宋舟川身上的罪孽太沉重了,他不敢回头不敢细想,浑浑噩噩这些年,终于还是被江甚点破了。
等秦祝渺回过神,哪里还有江甚的身影?
江甚往副驾扔了一把钱,让司机开去青市。
司机半点没拒绝,一脚油门。
江甚冷着脸坐上车,刚才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秦祝渺听的,不然跑不掉,事实证明这姓秦的心虚死了,比想象中顺利。
江甚给宋舟川发信息:【有空吗?接我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随之打进来,宋舟川觉得不对劲儿,开门见山:“怎么了?”
江甚的意识开始模糊,“可能跟你当年一样吧,你住的附近有医院吗?”
宋舟川说:“我就在石青镇。”
“没走?”江甚惊讶。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给你发定位,你让司机开过来。”
“行啊。”
江甚这个时候自觉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就是疼得有点压不住,他难耐地扬起脖子辗转了下,可盯着车顶的某一刻,眼眶控制不住泛红。
我怎么就会相信你呢赵楼阅。
江甚叮嘱司机一定要开到最终目的地,然后手机关机,眼皮稍微一阖上,耳鸣敲锣打鼓般响起,眼前的场景摇晃得令人眩晕,从心口到脑子一路软成浆糊,江甚索性放任沉沦。
先睡一觉。
第81章 他能找到你
宋舟川接到江甚的时候,这人完全是半昏迷状态,司机让吓得半死,生怕被讹。
宋舟川先给江甚把了脉,紧皱的眉微微松开些,然后扶着人下来,提醒司机可以走了。
他检查了江甚的手机,确定是关机状态就放心了。
实际上江甚刚出临都地界,那边就乱了套了。
赵湘庭是脊背带着后脖颈一起撞在电线杆上,弱鸡体质根本转不过来,赵楼阅下车后将他送上转运床,拜托医生护士小心后,转身就去等下一辆车。
结果车门打开,里面除了一个熟人,根本没见江甚。
赵楼阅怔愣过后,惊悚的情绪顺着骨头缝一下漫了出来。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傅诚:“江甚不跟你一辆车吗?”
傅诚难得有些局促:“你先别急,我也在找。”
赵楼阅一时愕然,什么叫做“也在找”?
他顿时心乱如麻,终于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很多细节,一些画面也随之清晰。
先是傅元睿站在落地窗前大吼大叫,说出车祸了,等他们冲出来过了马路,就看到江甚在锤砸驾驶座的玻璃,而赵湘庭口鼻流血地躺在地上。
这一刻视觉最大,赵楼阅不由自主地跑向赵湘庭,毕竟他弟看上去跟快死了也没区别。
然后呢……
然后,他背起赵湘庭,那个司机咋咋呼呼吼了句什么。
司机说他是冲着江甚去的,可江甚拉赵湘庭当了垫背的。
赵楼阅一个字都不信,可赵湘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在傅元睿车上就拉了个医生朋友,大致一番检查,说问题不算严重。
这个时候,赵楼阅想起江甚拉他那一下,自己没有回应。
完了,赵楼阅心想,他来不及给自己两巴掌,江甚就不见了。
电话打不通怎么都联系不到人,赵楼阅这个时候还以为江甚就是生闷气,或者手机没电了,可随着时间流逝,赵楼阅常年燥热的指尖却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江甚当时手垂落下去的画面,跟描黑似的,一遍一遍扎入心底。
赵楼阅开车去庭安跟家里找了一遍,甚至去了趟小院子,又叮嘱隔壁大妈,一旦有人回来第一时间联系他,可全是无用功,江甚还是没消息。
直到赵楼阅回到医院,赵湘庭已经醒了。
赵湘庭好像知道了什么,声音带着点颤抖,“哥,江哥呢?”
赵楼阅故作镇定,“他可能有事,我在找。”
“能有什么事呢?”赵湘庭眼睛一下就红了,“江哥推开我,他被撞了,他当时从引擎盖上掉下来,脸色难看得要命……”
赵楼阅这一刻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甚被撞了……
他们到的时候,江甚一脸狠厉对付那个司机,半点看不出来。
傅诚之后风风火火来医院,说江甚之后找了罗在成,给人开了瓢,罗在成准备报.警抓江甚。
话都没说完,赵楼阅一脚将旁边的垃圾桶踹成五瓣,脸色铁青字字句句都像是生嚼罗在成的血肉,“他还敢抓人?江甚为什么打他?妈的!他妈的!老子闯了祸,他也别想活!!”
傅诚在一旁实在接不上话。
*
过了一整夜,江甚有了意识,阳光落在脸上,带着逐渐上涌的温度,他抽出力气抬手挡了挡,然后疼痛随之复苏,江甚倒吸一口冷气。
不等他动作,有人上前抓住他的手轻轻按了回去:“别乱动,在输液。”
江甚听出是宋舟川的声音。
但江甚回应不了,感觉血腥气都封住了唇,一旦张口要吐出些要人命的东西来。
“你别急,没什么事,继续睡。”宋舟川嗓音低沉,安眠曲似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一点日光都进不来,江甚便又被昏暗裹挟,沉沉陷落了。
宋舟川知道,临都那边找人找疯了,他跟秦祝缈在一起时,凭着人品,尚且有一两个交心朋友,但因为边缘化,又都是私交,所以并未引起秦祝缈注意,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对面还委婉提醒宋舟川,江甚是个烫手山芋。
宋舟川道了谢,没有多说。
江甚一直重复做一个梦,起初他在找人,可等找到了,来不及看清对面,又着急想逃,江甚跑的跌跌撞撞,寻不到出路,周遭的雾气显得鬼气森森,凝聚成的潮湿又沉沉压在胸口,江甚辗转难耐,放在身侧的手突然猛地抓紧被单,骨节苍白。
他看到赵楼阅从大雾中走来。
对上那张脸的瞬间,江甚骤然睁眼,他猛地坐起身,随之又被剧痛重重拍了回去,耳鸣心跳齐齐擂响,冷汗唰然而下,江甚哼了声。
宋舟川推门进来,就看到江甚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几乎要躺不住,脖颈上的青筋看得人心惊肉跳。
“阿公!”宋舟川用方言喊了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有药剂推入胳膊。
那股窒息感一点点散去。
江甚缓慢清醒过来。
放眼望去,房屋老旧,墙上挂着防尘玻璃都有些碎裂的老照片。
“我睡了多久?”江甚嗓音沙哑。
“四天。”宋舟川说:“强烈的撞击,但好在脏腑没有出血,不然设备不足,阿公也不敢贸然医治。”
江甚笑了下:“我没想到你还在石青镇。”
“当时故意卖房跑出去,半夜回来的,我在阿婆家。”
江甚想起他刚来石青镇,阿婆还夸他长得好看,想给他介绍对象来着。
阿婆不知道宋舟川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有人在找宋舟川,也知道宋舟川想跑,于是那个晚上,阿婆借着送豆花的由头上门,同宋舟川做了商量。
江甚坐势起来,宋舟川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坐直后,短暂的眩晕过去,江甚看向窗外。
太阳沉底,夜色冰凉,院子里烧起了炉火,阿公在洗鱼。
“江甚,赵楼阅跟秦祝缈不一样,他很快就能找来。”宋舟川说:“他能找到你。”
江甚冷笑:“无所谓,本来也不是为了躲他,我也没必要躲他。”
只是当时情绪崩盘,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清静一下罢了。
第82章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
整整一周都没江甚的任何踪迹。
没有报.警,因为江甚不是那种“我藏起来等着你来”的性子,他不想见谁,那就是真不想。
赵楼阅不想将江甚最后一丝耐性也磨没了。
而他不管在外如何,一进病房情绪就会变得十分平静。
赵湘庭第一次差点儿以为他哥不在乎,可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
此时赵楼阅正在给赵湘庭削苹果,他垂目坐在椅子上,动作平稳,可赵湘庭太了解他哥了,濒临失控的情绪被他哥深深压住,头顶的灯都照不亮那些用力掩藏的皮肤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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