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江茂接过江甚手中的两瓶哈兰,“今天喝吗?”
“我不喝,妈想喝你陪她喝点。”江甚在玄关处换鞋。
江宅今天就剩下五名佣人,田璐笑着给他们发了红包,江甚帮忙给窗台上植物们浇水,时不时回答田璐的问题,手机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江二昆跟王秀玉也到老家了。
王秀玉的短信仍旧满屏错别字,但江甚看得很仔细,王秀玉说一车的礼物补品可有面子了,江二昆都被夸得露出了笑脸。
江甚快速回复,听田璐喊他去帮忙。
大家默契地没有提到江文泽,这人像是跟全家杠上了,非得有人去请他才能纡尊降贵地回来,可惜江甚最没耐心,江茂听田璐的,田璐觉得喜庆日子,就不给自己添堵了。
天蒙蒙黑,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江甚翻看手机,一堆新年问候的短信,他挑着回复,指尖划拉得有些快,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跟赵楼阅分手后,谁也没说把谁拉黑删除,就是取消置顶,任凭其它聊天框将其一点点压下去。
江甚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然后直接退出微信。
“小甚你多吃点,瘦这么多。”田璐夹来饺子。
江甚说了句“谢谢妈”,然后蘸醋吃。
鲜肉馅、韭菜猪肉、白菜猪肉,还有三鲜虾仁,田璐往里面包了硬币,江甚第三个就吃到了。
“哎呀小福星!”田璐嗓音好听:“来年一定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江甚笑道:“一定。”
吃完饭看了会电视,江甚就打算回去了。
田璐尝试挽留:“不住一晚吗?”
江甚摇摇头:“妈您有事给我打电话。”
田璐似乎叹了口气,送江甚到门口。
他一走,江茂凑上前:“哥怎么除夕夜就走了?”
“他想一个人就一个人吧。”田璐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放松纵容,她抱臂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想着已经错过了江甚的成长,就不要让他觉得疲累了,江宅她守着,以后不管哪个孩子回来,这里都是家。
门一打开,清冷的月色通过落地窗将客厅照得半亮。
江甚换好鞋关门,也没开灯,就这么走到沙发上,安静坐下。
熟悉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像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的抵抗,于是江甚想起两个月前,赵楼阅还跟他说去小院子过年,给他做一桌的满汉全席。
骗子。
光亮在江甚眼中轻轻荡开,他坚不可摧的铠甲因为穿的久,终于疲惫至极地卸下,露出内里的伤痕累累来。
咻——
砰!
烟火会开始,江甚偏头看去。
“哥!今晚的鱼烧的特别好,快吃啊!”赵湘庭喊道。
赵楼阅看了眼远处天际炸开的五彩烟火,淡淡应了声,“好,你先吃。”
他抱着手机,叼着烟,在一个聊天框停留了半个小时。
赵楼阅愁的不行,一路走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一句问候要了老命了。
凉风吹过,一个哆嗦过后,莫大的火气推着勇猛,很快将赵楼阅的胸口堵了个结实,于是他心一横,咬着牙打了个“新年快乐”,但等指尖戳在发送按钮时,空气中仿佛又出现根针,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心扎漏了。
算了吧……
江甚肯定还在生气。
赵楼阅满目怅然,就在这时,吃饱喝足的赵湘庭欢脱而出,从后面一把勒住赵楼阅的脖子,“别玩了吃饭!”
他动作幅度不小,赵楼阅身体一晃一抖,手指有如神助般,点在了发送键上。
“新年快乐”出去了。
赵楼阅:“……”
赵湘庭还搁那儿乐呵,趴上来问:“给谁发信息呢?”
等看到“江甚”二字,赵湘庭一顿,然后身体随之僵硬,直觉自己闯祸了。
撤回没必要,简直欲盖弥彰,赵楼阅有种心死了的错觉,他手机一关,闭了闭眼,“湘庭啊。”
“哎,哥你说。”
“去给哥找根棍子来。”
赵湘庭有些发怵:“啊?大过年的,找棍子做什么?”
赵楼阅抖抖肩背弄开他,认真在院子里找寻起来,没有也没关系,葡萄架管饱。
“哥!!!”赵湘庭意识到了,恨不能痛哭求饶。
赵楼阅抽了根手感不错的竹竿,感叹:“咱们怀念怀念。”
隔壁奶奶正在倒水,忽的站起身竖着耳朵听,小赵家里闹鬼了?
第89章 求你了
手机振动,江甚还以为是寻常信息,随意瞥了眼,然后被ID备注惊了一身的汗。
不夸张,肺腑一燥热,后背瞬间湿了一层。
指尖都麻麻的,江甚确认了两遍,是赵楼阅的信息。
“新年快乐”,极为简单的问候,江甚攥紧手机不想承认,可酸涩清苦的情绪仍是在心底冲出一条活路,新鲜空气霎那间涌入体内。
赵楼阅啊,他心想。
江甚没有回复。
这在赵楼阅预料之内,还好!赵老板恨不能向天高举三炷香,没被拉黑删除就是上上签!
江甚突然觉得过年没那么闷了,他等到初十,回了趟鱼尾村,江茂原本打算一起,是江甚拒绝了,年中这个时段比较特殊,去了怎么说?说什么?江甚觉得时机不对,就该是一个寻常日子,大家坐下来随意聊聊,当做彼此熟知的开始。
于是江甚一个人回去,不出意外,王秀玉问起了赵楼阅。
江甚一句“最近没联系,可能也回老家了”将话题含含糊糊带过。
在鱼尾村待到元宵节这天,江甚陪着二老吃完汤圆,开车回到临都。
第二天就得去公司。
节假日结束的班是最痛苦的,人都没缓和过来,江甚从工位前走过,看到员工们打着哈欠双目呆滞,他心里发笑,给每个人点了杯现磨的热咖啡。
严随受江甚影响,很快进入状态。
接下来一个月,当有些流程步入正轨,他们渐渐忙得脚不沾地。
中途江甚抽空去医院复查,主治大夫皱着眉,给出的意见是他不该这么早就工作。
江甚不言语,开了药,但出来继续奔赴下一个战场。
坐上车,江甚就着矿泉水喝药,嘴里发苦,改善贫血跟增强抵抗力的,他上次检查血小板有些低,还要多捎带一份,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江甚一眼,觉得这年头果然什么钱都不好挣。
值得一提的是,宋凛打算下个月过来,届时江甚能轻松不少。
今天的合作商难缠,喝酒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
江甚本想着意思意思,可对方将合同放在桌上,说话又很软,就是欣赏江甚,想跟他把酒论英雄,再痛痛快快把单签了。
江甚挽了挽袖口,只能奉陪到底。
喝了多少杯早就没印象,江甚酒量还行,就是如今喝多了感觉心跳过快,他修长的手指撕扯了一下领口,跟对面老总对碰一杯,对方彻底尽兴,笑着看了江甚一眼,然后从助理手中接过笔,签下名字。
散场的时候江甚坚持将他送到门口。
司机有事,提前就跟江甚请过假。
江甚没想过会喝醉,他靠在门柱上,想着打个电话。
找人简单,可问题是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只看到手机屏幕亮着,具体备注要眯着眼睛找寻,江甚指尖有些发颤,正当他打算按下拨通的时候,腹中一阵尖锐的疼痛。
宛如一刀从脏腑里透出,江甚手机都没拿稳,就踉跄着冲去一旁的绿化带,结果下一秒踏空,眼前都黑了。
下去三五个台阶,摔不严重。
耳鸣悠长,江甚半天没感觉到摔在实处,可腹内翻江倒海,他侧身就吐,要去按肚子的时候,后知后觉,摸到了干燥的皮肤。
似乎有人接住他了。
但现下狼狈成这样,可别吐人身上。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江甚感觉到对方给他擦嘴,可酒水从喉咙口汹涌而出,他疼狠了,顾不得那么多,按住对方的手背往肚子里捅。
“江甚……”
“江甚!”
这一声石破天惊,江甚一瞬间连难受都忘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可更加清晰而熟悉的一声“江甚!”,让全部的祈祷成了笑话。
有那么一瞬间,江甚都想笑话自己。
分手后罕见的难堪,还让赵楼阅看见了。
江甚任由他给自己擦嘴,等视线恢复,松了口气,他坐在地上,比想象中体面,江甚快速一盘算,将涌到嗓子眼的气息全部咽下,转头想跟赵楼阅说句话,却愣住了。
赵楼阅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期间翻搅着痛苦心疼,甚至在江甚看来时,多出了几分凄惶。
“你别急,没摔倒,我接住了,吐就吐了。”赵楼阅有些语无伦次,在江甚找回身体控制权后,他第一时间松手后撤,像是生怕引得江甚厌恶,然后双手就那么虚虚扶着,高大的身影塌下来,恨不得伏进地里,好让江甚踩着他走宽敞。
江甚一时间没明白赵楼阅为什么这样。
赵楼阅却会错意,觉得他这个眼神好冷,立刻又后退一步,“好了,我不碰你,我让人送你……”赵楼阅说着一顿,神色中透着深深的难过,“江甚,算我求你了,别这么拼行吗?”他嗓音哑到极致,“先去医院,等完事了,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保证。”
江甚扶着一旁的花坛勉强站稳,没听懂这话语间的逻辑。
“江甚,身体养好了才有精力去工作,我知道你看到我烦,先去医院查查。”赵楼阅还在那里碎碎念,江甚莫名其妙的同时胆战心惊,感觉赵楼阅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何至于此。
托赵楼阅的福,江甚酒醒了,一时间胃里也不难受了。
他接过赵楼阅手中的纸巾,擦了擦下巴。
“江甚。”赵楼阅深吸一口气,五指短暂按了按面颊,像是没招了,妥协了,“不行我离开临都,求你了。”
江甚动作一顿,终于没忍住:“你这是在搞什么艺术?”
赵楼阅回答不上来,只是保持礼貌距离,眼眶红的吓人。
“两个月来我第一次这么喝。”江甚低声,“没有天天拼命。”
但赵楼阅似乎听不进去,就想让他去医院。
江甚看到他素来挺拔高大的身躯半躬着,似乎随时打算上来扶人,又碍于自己处处透着不敢,同那日在福雅山庄的桀骜嚣张截然不同,江甚闭上眼,眉间微微抽.动,溢出痛苦,他以为赵楼阅早就跳出来了,而他喜欢的赵楼阅,也不该是现下这般模样。
“赵楼阅……”江甚低低喊了声,真的站不稳了。
赵楼阅立马上前,脱下外套将江甚一裹,避开皮肤接触,将人半扶半抱送上车。
赵楼阅一路开的很稳,直接去了傅诚名下的私立医院。
什么检查都是最快的,输上液,江甚自我感觉好了很多。
“病人家属呢?”护士喊道。
一句话让两人变色,赵楼阅出现在门口,好像门槛那位置有道结界,沉默地看向护士。
他不敢承认自己是家属。
护士开口:“这晚上得有人守着啊。”
赵楼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不知从哪里搞来个凳子,往进来病房紧贴墙壁的位置一放,坐下了。
跟江甚隔着最远的距离,开始降低存在感。
护士:“……”
江甚:“……”
第90章 旁人之列
江甚觉得自己可能是吃人的妖怪,赵老板缩在墙角,宛如死守清白的黄花大少男。
其实赵楼阅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话挺二逼的。
人江甚什么都没说,他倒是底牌全部抖落了个干净。
丢人也不是这么个丢法,赵楼阅有些沮丧。
长久的安静后,江甚睁开眼:“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路过。”赵楼阅着重强调:“真的路过。”
江甚知道他没必要撒这个谎,他们开始认识那会儿,赵楼阅找准机会就贴上来,不是因为不要脸,而是他清楚江甚的底线在哪儿,如今他也清楚,所以自从分手后,从不来眼前晃荡。
“今天多谢你。”江甚想了想,“严随从你那订购的器材,我让一个点。”
赵楼阅沉默片刻:“接受我的一点帮助,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难熬?”
换别人江甚懒得解释这些,但他听着赵楼阅语气中深深的颓败,接道:“难熬什么?咱俩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份上,我只是不想欠人情,换成谁都这样。”
赵楼阅闻言并未高兴起来,因为他已经被划分为“旁人”之列了。
护士进来换药,加入安定成分,江甚眯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亮灯,没过多久,眼皮上像是压了巨石,他完全没挣扎的力气,就那么沉沉睡着了。
确定他呼吸平稳后,赵楼阅才敢壮着胆子起身上前。
他调低了床头,然后关了头顶灯,只留下踢脚线旁的一盏,江甚眉峰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即便如此,赵楼阅也没敢逾越,他做错过很多事,但唯独在对江甚的认真程度上,是发自肺腑,江甚需要他们保持距离,那就保持距离,于是赵楼阅隔着虚空,指尖顺着江甚的眉骨一点点往下,稀罕又眷恋地描摹他的轮廓。
赵楼阅以前也干过这种事,所以他一下就能猜到江甚瘦了多少。
赵楼阅又回到墙角坐着。
椅子小,他高大的身量缩在那里显得局促,但赵楼阅不在意这个,他睡意全无,脑子里杂乱纷呈,而江甚就在几米开外的位置安静躺着。
从决定静默、避让的长久关系中,赵楼阅渐渐摸索出了新的一条路。
他从不怀疑江甚的能力,这人在生意方面的敏锐度令人吃惊,可生活方面呢?赵楼阅陪在这,没得到江甚的任何驱赶,他不是蹬鼻子上脸,而是单纯觉得,可以换种方式了。
43/75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