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个月在外人看来他步步为营运筹帷幄,逼得罗在成抱头鼠窜,将庭安的版图朝外不断扩张,坚实的身影随处一站,众人的欣羡的目光便黏了上来,可只有赵楼阅清楚,他内里是空的。
有时候一阵稍大的风,都吹得他皮肉疼。
江甚回到临都,他只能远远瞧着,连靠近说话都充满了负罪感,赵楼阅不知道这场酷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又不切实际期盼着。
他跟猎犬似的警惕审视着出现在江甚身边的每一个人,夸张到令他都厌恶的占有欲,可能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那天江甚打电话,语气间犹豫试探,问他能不能去接江二昆夫妻,赵楼阅当时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觉得周遭的墙壁窗户全部成了摆设,新鲜空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体内,充盈得他几乎要立地成仙。
赵楼阅便明白,唯一的机会来了。
他并非故意做给江甚看,而是江甚珍爱的,就是他珍爱的,这几天陪着王秀玉跑前跑后,关心得情深意切。
“江甚。”赵楼阅抱着他,忍不住左右脚来回一垫,小孩似的,带着江甚的身体也来回摇摆。
“抱这么紧。”
“没技术,不然我把你嵌进骨血里。”
江甚轻笑:“你别得寸进尺,我只是……不计较以前那些事了。”
“江总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赵楼阅微微一顿:“这是不是说明,我可以重新追求你了?”
“……”
“不说话我当默认了哦。”
江甚:“……”
闻着熟悉的气息,浑身骨头比他嘴巴诚实,江甚缓缓闭上眼睛,觉得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灵魂,在这一刻找到了栖息的地方,他不是没抵抗过,拒绝过,可赵楼阅像是宇宙中独属于他的发光体,隔得再远,也能在漆黑中一眼锁定。
“我爱你。”赵楼阅诚挚低沉的声音清晰响起:“从未变过。”
江甚心绪翻涌,正欲说什么,身后的门突然被“砰”地踢开!
声音之大可见对方的暴烈程度。
江甚心头莫名一凉,转头就看到江二昆站在门口。
一瞬间,江甚大脑全是空白。
江二昆忽然上前两步,高高扬起巴掌。
江甚眼睫颤了颤,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
赵楼阅迅速将江甚往身后一藏,手臂都抬起了一指的高度,又生生止住。
他原本想制止,又想着江二昆不打不舒坦。
江二昆可以收回这一巴掌,但他没有,只是稍微一转方向,重重拍在了赵楼阅肩膀跟脖颈中间的位置。
江二昆脸色铁青,他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赵楼阅啊!前几日他还喜欢极了,可原来,他是奔着带坏江甚去的!
赵楼阅也能感觉到,这一巴掌像是将什么情分打断了。
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可在江甚这件事上,让不了。
江甚想上前,又被赵楼阅不动声色推了回去。
寂静中只剩下江二昆剧烈喘息的声音。
想了想,赵楼阅开口:“叔,您别生气,过几天还要手术。”他语速慢下来,似在斟酌:“没想让您这么快知道,耽误您看病真对不起。”
江二昆哑着嗓子,“你怎么能这样呢?”
赵楼阅抿了抿唇,看向江二昆:“叔,我知道以您的思想很难接受,您骂我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我对江甚,是真心的。”
“真心的?!”江二昆像是听到了什么逆转三观的东西,颤抖着指着他,“江甚是男人,你也是男人!”
“对,我这个男人喜欢他。”赵楼阅说:“江甚性取向开始挺正常的,是认识了我之后……”
“姓赵的。”江甚突兀打断:“不用你一个人硬扛。”
江二昆闻言气笑了,“怎么,你们要做我棍棒底下的鸳鸯啊?”
“叔……”
“你别叫我叔!”江二昆眼神很冷:“你疯了,你不能带着江甚一起疯,真心?谁能看到你的真心?”
赵楼阅则反问:“叔想怎么看?我的一切都属于江甚,无论任何时候,我都愿意换命给他!”
江二昆被他眼底勃然生出的决然刺得双目一痛,潜意识里明白,这不是什么漂亮话,江二昆没读过多少书,被赵楼阅这么剖心明志地一搅和,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视线一扫,看到了角落的扫帚,于是抄起来就往赵楼阅身上砸。
“爸!”江甚控制不住喊了一声,期间的恳求让江二昆觉得双臂千斤重。
“你说说你……”江二昆悲愤无比:“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就……”
“爸,我高中时期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江甚很平静地说:“我喜欢男的,我对女孩没感觉,即便没有赵楼阅,我也不会按照您的想法结婚生子,我不能为了让你们开心,耽误人家的好姑娘,您要是没法接受……”江甚下颚苍白,再张口时呼吸都抖了抖,“我只能说抱歉。”
哐啷——
江二昆将扫帚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
赵楼阅有些着急:“怎么办?叔要是不治了……”
“不会。”江甚轻声打断:“我爸没那么任性,他会优先让我妈放心。”
现在出院王秀玉肯定急,江二昆又说不清楚。
而江甚觉得那间病房现在应该没自己落脚的地。
第108章 但是我不告诉你
江甚跟赵楼阅出了医院。
他了解江二昆的脾性,现在看到他们绝对要炸。
等两天,他再去解释。
“对不起。”赵楼阅语气低沉:“是我太着急了。”
江甚摇摇头,迟早的,他问赵楼阅:“有烟吗?”
赵楼阅看江甚愁云惨淡,还是给了一根。
车停在露天位置,夜间风大,江甚吐出的烟雾很快被吹散,下一秒,一件厚沉的外套搭在了肩上,带着赵楼阅特有的气息跟炽热的温度。
从心底升起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了不少。
江甚看赵楼阅就穿着一件薄款羊毛衫,挑了挑眉。
赵楼阅实话实说:“我不冷。”
江甚勾唇笑了下:“走吧。”
赵楼阅先将江甚送回家,他还是将车停在楼下,“如果这两天叔叔喊你,你跟他好好说,对了,后天去盟山,我来接你?”
江甚犹豫了片刻,便点点头:“嗯。”
他将大衣脱下朝上递给赵楼阅,赵楼阅去接,便自然而然触碰到了江甚的手。
灵魂好似都被圣水洗涤了一遍,江甚的手很瘦,却骨节分明,不仅视觉上漂亮,摸起来也跟块羊脂玉似的,赵楼阅的五指就撑在江甚手背上,神色怔然堪比犯花痴,江甚瞧着好笑,缓慢抽出,末了,衣服稳稳到了赵楼阅手中。
“我先上去了。”
赵老板骤然回神:“嗯,好的。”
接下来两天工作繁忙,江甚雇了个高级护工去医院帮忙,王秀玉中途来了一次电话,话语间吞吞吐吐,想问一些东西又不敢,江甚料想她心中大致有个猜测,但一切都要等到江二昆身体恢复后。
江甚让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决定去盟山这日是个晴天,开春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能闻到逐渐复苏的草木味道。
赵楼阅都跟这片高档小区的保安混熟了,他开大几百万的车,一口一个“叔”,让烟让的那叫个客气,等接上江甚,保安老远看到他的车就放行。
江甚:“你不用缴停车费?”
赵楼阅:“出门在外皆兄弟,钱不钱的伤感情。”
“……”
“走了啊叔。”赵楼阅降下车窗。
“哎,一路平安!”
江甚:“……”
从这里开去盟山差不多两个小时,赵楼阅知道一条近路,驶过环湖区,不多时从车窗向外看,大片大片的迎春花混合着最后一波的落梅,场景美不胜收。
“要下去逛逛吗?”赵楼阅问。
江甚:“买瓶水吧。”
赵楼阅将车停好,走近看到江甚在回复王秀玉的信息,两人身形优越,长相出挑,有几个镜头控制不住挪了过来。
江甚不喜这些,透气两分钟就跟赵楼阅继续出发。
他们到的不算早,像那些会玩的,尤其丛高轩,昨晚就在盟山脚下的庄园住着了。
江甚得见了傅望,傅诚的亲弟弟,如今在临都政.界混得风生水起,长相不似傅诚那么冷漠,总是噙着温润得体的笑,但就是给人很强的距离感。
这次来了很多新面孔,有傅诚引荐,江甚基本都打了招呼,人影交错间,他竟然看到了罗在成。
其实第一下没认出来,只觉得眼熟,跟着才对上号。
罗在成变化巨大,曾经削瘦、锋利,又灵活变通的形象跟气质烟消云散,他脊梁塌陷,像是压着千斤重的东西,脸皮松松垮垮,泛着几乎能闻到的腐朽气息,眼珠子一转才像个活人,整个面相苦不堪言。
虽然听过赵楼阅将罗在成翻来覆去折磨的传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甚一直觉得他还能蹦跶,但此刻一看,完全是秋后的蚂蚱。
罗在成当时因为临安序停工一事记恨江甚,让那个司机瞅准时机对着江甚跟赵湘庭就是一撞。
临了一句江甚将赵湘庭推出去当替死鬼,完全就是想暴力砸烂江甚同赵楼阅的情谊。
他以一种傲慢戏谑的姿势,想着玩.弄一番这些年轻人。
虽然最终目的达到,但却忽略了赵楼阅这个疯子。
赵楼阅痛彻心扉,就要让罗在成活成条狗,他更是花样繁多,精力旺盛,将罗在成一步步逼成今天这模样。
“你怎么还请他了?”赵楼阅手痒难耐。
傅诚:“他搭上了一条线,对方的面子我得给,背地里我怎么帮你都行,明面上我还得顾全大局,你别上去三拳放倒啊,看看什么场合。”
“当然,秦祝缈我都没打。”
不远处的秦总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警惕地朝这边看来,等见到赵楼阅那张脸,顿时烦躁、嫌弃,不忍直视!
赵楼阅冷哼:“还是皮痒。”
江甚难得觉得无语。
整个临都商圈,敢这么堂而皇之物理层面上暴力输出的,就这一位。
人多,赵楼阅被喊走,江甚端了杯果汁站在窗边,王秀玉发来江二昆的视频,听护士的话,血压又有些高,江甚心里难受,敲打两句,又删删减减。
怎么说这都是个死结。
“江甚。”秦祝缈上前。
江甚扫他一眼,没吭声。
“你知道宋舟川在哪,对吧?”
“知道。”江甚收起手机,“但是我不告诉你。”
秦祝缈眼角抽.搐两下,神色有些变幻莫测,好似陷在一种旁人无法看到的畅想中,随后他低声喃喃道:“你都能原谅赵楼阅……”
言下之意,宋舟川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江甚让气笑了,“因为赵楼阅没对我说过难听的话,没让我去死;也没将我囚禁在地下室以至于我摔断腿;更没全行业封杀,让我连在临都立足的可能都没有,秦祝缈,我真觉得你这人挺邪门的,不行找个大师驱驱邪,你对小舟做的那些事,你自己觉得能过得去吗?”
秦祝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秦总自便。”江甚冷冷丢下一句,去了庭院里。
花园旁的椅子上没人,江甚坐下处理宋凛发到邮箱的几份文件。
二十分钟后,他撑着双膝站起来,望向外面广阔的草地,草地尽头,是一条从山顶蜿蜒而下的河流,两旁的白色迎春花徐徐摇晃,江甚不自觉走了过去。
第109章 低烧
鱼尾村也有这样的河流,但水源不如这边的清澈,江甚稍微一动,都能看到小鱼苗受惊乱窜的影子。
江甚俯身试了试水温,挺凉的。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衫,外面一件棕色大衣,风将衣物勒紧,从后面看,腰身很细。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赵楼阅上前,刚才没找到江甚他还惊了一跳。
“看看景。”江甚说着起身,因为踩得太靠前,脚下的泥土跟石子骤然下陷,他摇晃了一下,被赵楼阅从后面环抱住腰,整个人都腾空了,跟着被放在了安全地带。
江甚沉默片刻,然后看向赵楼阅:“你力气又大了?”
“嗯。”赵楼阅点点头:“前阵子一直在撸铁。”
江甚闻言捏了捏赵楼阅手臂上的肌肉,梆硬。
行吧。
“真是一分钟都不能离开视线啊。”傅诚在房子里,隔着老远看着这一幕。
傅望在一旁挑眉:“怎么,你也想谈恋爱了?”
“哥的心中只有星辰大海。”傅诚回答,“就是觉得赵老板挺不值钱的。”
傅望暗暗赞同。
后厨忙了一个上午,准备的菜品良多,中西式都有,快跟自助差不多了。
江甚要了根烤鸭腿,一碗羊汤面,赵楼阅简单的三荤两素,自然而然坐在了江甚对面。
“东坡肉要吗?做的还不错。”
江甚点头。
赵楼阅立刻欢天喜地夹到他的面条上。
吃完饭一堆人要去踏青。
江甚来前也带了一套运动装,行李在赵楼阅车上,结果拿下来一上三楼客房区,发现给赵楼阅安排的房间在西面,而给江甚的在东面,距离就是长长的走廊。
赵楼阅:“……”
52/75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