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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她喃喃自语,“他们对于旋转的要求,本质是一样的。”
虽然理论上存在可行性,但手冢的旋转过于独特。
如果单纯用手冢領域牵引球到底线,那和绿间自己发球引导的旋转,甚至曾经面对的对手的回擊都完全不同,節奏、角度都会偏移。
发力方式、出球角度、惯性節奏,所有细节只要偏差一毫,就足以让整个配合崩溃。
为了验证这个组合技是否能在现实中出现,华村研究了很久。
她查了过往比赛录像、进行轨迹模拟,连着熬了好几夜,终于计算出一个理论上可行的数值范围。
“虽然最后确实得到了具体的数值……”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略带疲惫,“但终究没有真正一起练习过,我一直很担心呢。”
榊站在一旁,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辛苦了”
华村摇了摇头:“这是身为教练份内的工作,本身我就有些惭愧没有能帮到绿间同学,现在倒是能让我稍微轻松一点。”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场内,看着那两个身影站在底线,配合得天衣无缝,眼中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才能啊……”她低声道,“真是让人羡慕,仅仅一球,就能配合得如此完美。”
那一球之后,手冢终于彻底锁定了关键。
先前的每一次回击都需要细致的调整,谨慎试探旋转与落点的平衡。
但此刻他已经确认了,要做到怎样的程度,才能让“领域”稳定成型,并牵引出绿间需要的旋转。
手冢领域成型地越来越快,角度与力量的调控自然而然地完成,如水流入槽,毫无滞涩。
下一局,绿间的发球也大放异彩,展现出他在单兵状态下极致的统治力。
泰利和汤姆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力。
比分迅速被拉开。
“3-0。”
裁判声音落下时,白秋手机上的计时器,刚刚走过三分钟。
观众席上,极致的震撼后,掌声不知何时渐渐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有观众轻声开口,“突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语气里竟带着点压抑,“如果是我站在那里,可能早就想要弃权了,太绝望了。”
之前那个格里菲兄弟的粉丝脸色苍白,她咬着唇,望着场内那两个被压得完全无法还击的身影,声音发涩。
“泰利……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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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报出后,泰利和汤姆走向场边的教练席。
汗水沿着下颌滴落,步伐略显沉重。
他们确实看不到反击的希望,但眼神里的光还未熄灭。
两人走到场边,心里已经做好了被理查德教训的准备。
然而意料之外的,理查德却笑着迎了上来,嘴角上扬,眼中闪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热情。
泰利微微皱眉,上前一步,假装不经意间挡在汤姆前面。
他低声开口:“对不起,boss,我们……”
“不,你们做得很好。”
理查德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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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吹哨,比赛继续。
泰利站在发球线,左手托着球,目光垂落,久久没有动作。
他盯着球的表面,眼神先是动摇,仿佛还在犹豫什么,接着那抹挣扎渐渐消失,变为一种麻木的死寂。
“……要报答boss的恩情。”他喃喃低语。
深吸一口气,他抛球、挥拍。
发球时那一瞬,他爆发出全力,整条手臂如鞭子一样甩出,网球破空而去,划出一道凶狠的下旋轨迹,朝着边线高速飞去。
手冢一记回抽截击干脆迅猛,击球的声音清脆响亮,球带着相应的力道回压而去。
泰利却像是没反应过来,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啊!”
球狠狠击中了他的左膝,撞击声沉闷清晰,像一记重锤落在了骨节上。
他身形一晃,随即单膝跪地,手死死捂住膝盖,额角瞬间渗出细汗,脸色惨白如纸。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理查德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你们是故意的!!”
他怒声喊道,手指直指场内,整张脸都因为激动而涨红。
“那个球的落点!你们根本是故意瞄准膝盖的!就是为了打伤他!你们想毁掉他的网球生涯,对不对!”
许多观众并不真正了解网球,看不出泰利的动作有什么问题,“伤人”这两个字一被喊出来,情绪便开始倾斜。
尤其在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响起后。
“他们都这么可怜了,你们还不放过他们吗?!”
声音来自前排,正是之前那个格里菲兄弟的粉丝,女孩哭得脸都红了,眼圈通红,语调颤抖,却因为太用力而刺耳清晰。
像火星落入干草,瞬间点燃了看台上的躁动。
“天啊,他还那么年轻……难道就要断送未来了吗?”
“太恶劣了吧!”
“这还是网球比赛吗?”
“你们不感到愧疚吗?!”
“砰!”
有人一边怒吼,一边将手里的矿泉水瓶砸了出去。
第59章 解释无用
那个矿泉水瓶最终并没有砸进场内, 而是落在边界外,滚了几圈,停在裁判席一侧。
但它划出的弧线像一道信号, 宣告着某种界限被重重踏过。
场边的情緒,开始失控。
此刻, 真正激动的人并不多,只占看台上的十分之一不到,大多都是格里菲兄弟的支持者,他们站起身、高声怒骂,情緒极度激烈。
而更多的人,保持着沉默。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弹, 只是望着场中,或茫然、或疑惑。
但仅仅是那一小撮人的情緒爆发,就已经掀起了巨大的声浪,仿佛要掀翻整个场馆。
日本队员所在的觀眾区域,一时间安静下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与情緒化攻击,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无措。
乾推了推眼镜,眉头緊皱:“按照剛才收集到的数据,泰利没有任何需要特别留意的反应延迟, 他的防守重心也不会輕易前压……”
坐在一旁的柳点了点头:“我的判断也是如此。”
仁王一边撑着脸看着场中,一边啧了一声:“不过, 看他的表情, 不像是演的,噗哩。”
“要怎么办呢?”菊丸有些焦躁地望向裁判和教练席方向,神色不安,“感覺就算我们解释, 也不会有人听的吧?”
“暂停!”
裁判果断吹哨,随即举手示意暂停,并迅速指挥医疗人员进场。
医生快步冲入球场,蹲在泰利身边,一边查看他的膝蓋,一边低声询问情况。
泰利强撑着坐在原地,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緊抿,脸色苍白。
白秋的视线扫过这一幕。
然后他看向理查德。
他清楚地捕捉到那一闪即逝的得意,藏得不深,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展示给他看的。
白秋輕捏着下巴,垂眸思索。
觀眾出现了“弱者效应”。
在连續被碾压的情况下,格里菲兄弟已经从“选手”变成了“被同情者”。
只要再加入一个“被傷害”的节点,便足以让情绪全面倾斜。
理查德应该是捕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选择让泰利主动制造出一个看起来是被打傷的场面。
原来如此,知道这一局不可能赢,就干脆用这种方式操控粉絲情绪,让他们更憐爱格里菲兄弟。
白秋和也迅速推理出理查德的算计。
这样即便输了,只要还有粉絲支持,商业价值就还在。
说不定,对理查德来说,干脆因为傷勢无法继續比赛,才更满足他的计划。
因为暂停,手冢和绿间走到白秋面前。
手冢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接受医疗处理的泰利,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有刻意针对他。”他低声说道,語气依旧冷静,却帶着一丝不易察覺的緊绷。
白秋听到这句话,忽然輕輕笑了。
手冢偏头看向他,眼神中帶着一丝疑惑。
“抱歉。”白秋笑着道,“只是没想到,手冢同学会特地解释这种事。”
他直视着手冢的眼睛,眼神格外坚定。
“我是百分之百相信你的。”
手冢的个性极其沉稳,完全不像是初中生。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现场数以百计的质疑目光,遭遇这种铺天蓋地的指责与排斥,即便表面镇定,心底仍稍微有些无措。
而白秋此刻那坚定信任的眼神,和那张始终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脸,让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绿间看向四周看台,对上一双双愤怒甚至帶着敌意的目光,眉头不自觉皱起。
“我记得这种情况,可以使用广播引导观众情绪。”他说,“要借此解释一下嗎?”
白秋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解释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人,是无法自证清白的。
尤其在实质性的结果已经出现之后……
伤勢确实发生,疼痛确实存在,而“谁对谁错”的判断,此刻早已让位于“谁更可憐”。
更何况,现场那些情绪最激烈的人,本就是格里菲兄弟的粉丝。
他们早已代入了立场,也早就决定了立场。
在情绪失控之后,再去陈述什么“球路轨迹”“身体反应”“误判可能”……
都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根本就听不进去。
理查德蹲在泰利身边,脸上满是愤怒与担忧,眉头紧锁,眼神紧紧盯着少年捂住的膝盖位置,仿佛恨不得自己能替他承受痛苦。
可在那份“焦急”的面具后头,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白秋。
每一次扫过去,都能享受到那无法反驳的被动。
还是太年轻了。
他心中暗自冷笑。
比赛,从来就不仅仅是输赢。
真正的较量,是场上的比分,是场下的风向,是观众的情绪,是媒体的笔触,是未来的合同,是人设,是商业价值,是所有人愿意为谁买单。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调整好脸上的担忧表情,看向正在处理伤势的医生。
“泰利他怎么样?”他语气焦急,几乎带着哽咽。
医生抬头安抚地笑了一下:“他很幸运,这一球虽然力道很大,但没有伤到骨头,不会影响他之后的网球生涯。”
理查德眼中一闪,但很快压下,追问道:“那……还能继续比赛嗎?”
“放心吧!”医生拍了拍自己的药箱,“我给他做了镇痛处理,至少这局比赛是能打完的!”
听到这句话,理查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就好。”
白秋走了过来,不重的脚步声在嘈杂中却格外清晰。
理查德立刻起身,挡在他前方,冷哼一声:“你想做什么?”
白秋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容绕过,径直走到泰利身边,缓缓蹲下。
泰利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
他的手还捂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他并不想做这件事,但这是boss的命令。
是命令,所以他只能执行。
他不是没挣扎过,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服从。
白秋看着他,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是轻声问道:“那真的……是幸运吗?”
话音不重,却像一道锋利的针,精准刺入心底。
泰利呼吸一滞。
是啊,这是与他的想法违背的……不幸。
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剛才听到医生说“没有大碍”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而是……痛苦。
其实,理查德只说了“主动制造伤势”,选择用膝盖去做这件事的,是他自己。
他觉得,那样才对得起这件事的肮脏。
他想惩罚自己,想为这场欺骗付出一点代价。
哪怕只有一点点。
泰利低着头,听着周围仍旧未散的指责,听着那些本该为他应援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混乱。
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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