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训练,他都控制不好力道,不是打伤人,就是砸翻整片器械区,后来逐渐因此被他们排斥。”
理查德顿了顿:“没有教练愿意为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选手背责任,也没有队伍希望一个只靠本能蛮力、不懂配合的‘危险人物’加入他们。”
“不论他尝试什么运动,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你不适合这里’。”
理查德微微笑了笑,目光看向窗外:“最后,只有网球接受了他。”
“这里,至少没人会因为他的挥拍太重而责怪他,球不会抗议,球拍也不会躲开。”
“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但他已经很清楚,‘被放弃’是什么感觉。”
不二歪了歪头,语气透出几分困惑:“……白秋君是想听故事吗?”
理查德挥了挥手,示意他别打断。
“你先听完。”
接着,他又讲了曾经流浪的阿诺德,和想要为父亲报仇的凯文的故事。
在他的口中,每个人都是那么可怜。
“这就是赌注。”
理查德顿了顿,看向不二:“你可以把这些话转告给白秋,他会明白的。”
不二点了点头。
理查德注视着他,嘴角的笑微微收了几分,眼神低垂,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其实……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他轻轻揉了下眉心:“我承认,刚才的反应是有些过激。”
“只是……我手下的那些孩子……”
他放慢语速,声音里带出几分似乎控制不住的愧疚和自责:“他们真的很需要这场比赛,网球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一项运动,而是他们走向社会、谋得未来生活的唯一筹码。”
“所以……我太在意他们了。”
他低下头,像是有些羞于继续,话语里带着一丝勉强的苦笑:“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在那种时候……突然那么愤怒。”
说到一半,他转过身,迈开脚步。
“……一想到如果他们在这场比赛中打不出价值,接下来可能就……”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哑了一瞬。
他抬手拭了拭眼角,借着这个动作微微侧身,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不二。
那少年站在原地,神色凝着,眉间隐约浮现一点迟疑与思索。
理查德眯了眯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低声补上一句,语气带着勉强的平静:“……没事,是我说得太多了。”
“你不必在意。”
说完,他猛地加快了步子,像是不愿被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
“40-0。”
比分被迅速拉开。
波比站在底线,抬头看了不二一眼,撇了撇嘴。
这家伙……太弱了。
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会被这种水平的选手打成6-0?
他懒洋洋地转动手腕,再次抛球,准备结束这局。
看台边,理查德手指轻叩座椅扶手,目光紧锁着场内,眼底带着一丝隐约期待。
来吧……
就从这一局开始,象征局面逆转的第一击!
桃城缩在海堂身后,眼睛只敢睁一条缝,双手半遮着脸。
场内。
球拍重重挥下。
空气被瞬间撕裂,球尾拖出一道高密度的气流轨迹,在阳光下刻出一道锐光交错的弧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63章 白虎落渊
“结、结果怎么样了?”
桃城躲在海堂身后, 脑袋探出一点,眼睛半睜不睜,怕看到结果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海堂没有回应。
“你倒是说话啊, 毒蛇!”
桃城声音发緊,语气带上一絲急躁。
海堂依旧没理他, 目光緊緊锁在場内,拳头在膝上緩緩握紧。
桃城皱起眉,犹豫了一下,低声嘟囔:“你别吓我啊……算了,我自己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睁开眼, 朝場内望去。
場中,方才被抽击激起的烟尘还未完全散尽,炽热的阳光斜斜照入,将其映成一片金黄色。
尘雾在空气中打着旋,渐渐被风从球場中推开,被遮挡的视線一点点变得清晰。
然后,桃城看见了。
球,靜靜地停在波比的身后。
“40-15。”
裁判的声音在靜默中响起。
方才仿佛被定住的画面在这一刻忽然解冻, 观众席瞬间爆出一阵细碎的惊呼。
听到裁判报出的分数,波比猛地扭过头, 不满地朝高椅上喊道:“你搞错了吧?那球明明是ACE, 比分是1-0才对!”
裁判没有说话,皱着眉抬手,朝他身后一指。
波比一愣,顺着动作转过头, 整个人頓时僵住。
那颗球,不知何时,竟然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脚后三步的地方。
瞳孔骤然一缩,他難以置信地低声吐出一句:“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波比立刻望向对面。
可不二早已站回接发位置,身姿沉稳、动作标准,双手握拍,目光平靜而专注。
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接发姿态,没有一絲多余的动作,根本看不出他剛才是如何回击的。
波比眉头一跳,鼻翼翕动了一下。
……不过是走运罢了!
他高高抛起網球,挥拍瞬间全力爆发!
整条手臂的肌肉紧绷至极限,拍面击中網球的刹那,发出沉闷炸响!
球以更骇人的速度飛出,撞破前方空气,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
灰尘与细屑自落地点炸开,烟尘迅速弥漫,在阳光下不斷翻滚,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線。
波比的胸膛不斷起伏,重重喘着气,眼里闪过一絲狠意。
这次,肯定没问题!
“40-30。”
裁判的声音在球场上空回荡。
波比脸色一变,立刻转头看向身后。
那颗球,竟然又一次出现在那里!
落点甚至和上一球一模一样,就像从未离开过。
波比難以理解。
剛才那一球,他明明一直紧盯着正前方那片被烟雾笼罩的区域,极度专注,刻意留神有没有球穿透烟尘回击。
但,什么都没有。
那团烟雾安静地流动着,没有任何一道球影飛来,没有任何一丝轨跡穿过。
可结果……这颗球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简直就像从另一个世界里忽然“掉”出来的!
他狠狠皱了皱眉,忍不住看了一眼四周的观众席。
那些观众还在小声议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咬着爆米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有几个小孩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吵什么吵……”波比低声咕哝了一句,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刚才,他本来想靠声音去判断对方接球的时机。
可全被这些该死的噪音干扰了!
球场不是该安静的吗?那些人都在吵什么!
他不耐烦地舔了舔牙根,再次走回底線。
既然如此,那就用更大的力量,一球砸穿那个该死的娘娘腔!
这一球的力量更胜以往,拍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炸响。
他感受着右肩的酸胀,舌尖顶了顶上颚,盯紧前方。
烟雾依旧默默翻滚着,毫无动静。
直到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颗球,就和前面每一次一样,静静地躺在他身后,简直就像一个被刻意安放在那里的标记物。
……
“Game,日本队,不二周助,1-0。”
裁判的声音宣告了这一局最终的结果。
波比完全没注意比分,还想发球。
听到声音后,他怔了一下,手臂垂下,神情难看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场边。
理查德坐在教练席上,双手抱臂,神情阴冷,目光掠过他一身肌肉线条的剧烈起伏,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波比被骂了一句,脸色越发难看,拍柄被捏得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扬起它砸下去。
理查德沉默了一瞬。
他能看出来,波比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
那双暴躁的眼睛,就像装满汽油的油桶,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他闭了闭眼,心中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怒意压回去。
再睁开时,表情已经换成了职业笑容。
“先休息一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口袋里抽出一根香蕉,递了过去,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腾出一个位置。
波比犹豫了一下,接过香蕉,坐了下来。
椅子在他身下发出“咯吱”一声,差点被压变形。
他大口嚼着香蕉,咽下第一口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速飞快、情绪夹杂不满:“我已经很注意了!我一直盯着那团烟,看它会不会被击穿、看有没有球飞出来!谁知道那球怎么回击的啊!”
理查德抬手,指了指天空。
白秋扫了旁边一眼,注意到理查德和波比的互动,心中忽然生出一点恶趣味。
他看向朝他走来的少年,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玩笑意味。
“需要坐着休息一下吗?”
不二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唇角輕輕扬起:“这是……突然开始攀比起来了吗?”
“不过,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白秋目光落在那张干净清爽、甚至连一滴汗水都没有的脸上。
“嗯,能看出来。”
另一边,波比愣了愣,顺着理查德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神情满是困惑。
理查德见他还是没明白,叹了口气,直白地解释道:“是从你的头顶越过去的。”
“……什么?”
作为坐在场边的旁观者,理查德将那球的轨跡看得清清楚楚。
他边回忆边低声道:“你一直盯着前方,可那球根本不是从正面回击的。”
“它是从烟雾中飞出,划过一道高弧线,从你头顶越过,落在了你身后。”
波比一愣,动作頓住,咀嚼声也停了下来。
理查德的目光转向场内,落在一处还未散尽的灰影上。
真是死脑筋!
他心里冷笑一声,暗骂道。
那片烟雾,原本是为了阻挡对手的视线。
结果倒好,波比自己反被困在里面,眼睛死盯着前方,像个没长脑子的傻子一样,愣是等着球从正面飞回来。
这也就罢了,如果他能早一点冷静下来,哪怕只是减少一点发球时的力量,避免那股烟雾弥漫全场,或是换一个角度、一个方式……
他就能亲眼看到,那个不二周助是怎么回击的了。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一头雾水。
观众席上,佐伯挑了下眉,看着刚才那记回球的落点,低声道:“那个弧线……有点像棕熊落網。”
“可那招不是只能用来对付扣杀吗?”
乾低着头迅速在本子上写下这个回球的相关数據,沉声答道:“不是棕熊落网,虽然看不见动作,但轨迹和击球点都不符。”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场边的不二周助,笔尖在纸上輕轻一敲:“……真是难得的数據。”
按理说,作为队友,他应该对不二的所有击球方式了如指掌,数据早该整理完毕。
可现实是,关于不二的资料,总是充满空白和变数。
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记录下了正确的数据,那些规律或许不久后就会在某场比赛中,被不二亲手打破。
仿佛他的数据,只存在于“不确定”这一栏中。
场边,白秋微微仰头看向不二,眼神里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
“不二同学的天赋真是令人吃惊,没想到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棕熊落网和黑子同学的引导回击结合在一起。”
棕熊落网是针对扣杀的回击手段,按理来说,是无法回击发球的。
扣杀自上而下,角度陡直,球的运行轨迹呈垂坠式,落点范围极小,能让回击者在整个下落的时间里进行判断,继而选择合适的时机从底部切入施加旋转。
63/185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