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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和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耳机戴上,手指轻点手机屏幕。
画面亮起,屏幕中出现的身影,正是刚才第四局开始后便再未现身的理查德。
镜头前,闪光灯一连串地闪烁着,理查德微微眯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垂下眼帘,心中划过一丝自嘲。
真是第一次觉得,这些灯光这么刺眼。
台下,那些昨天还在热烈吹捧他的記者,如今就像突然喝下了遗忘药剂,把那些夸赞忘得干干净净。
“理查德先生,”身材高大的記者站起身,话语中丝毫不留情面,“您昨天说日本队与美国队实力相差巨大。”
“从今天的比赛结果来看,确实差距不小,只是强的……似乎是日本队。”
接着,又有几个记者接连起身,开始围攻理查德昨天那些自信满满的发言。
面对嘈杂的提问声,理查德抬起手,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
全场渐渐平息,他凑近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錯,这是我的问题。”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干脆地承認。
理查德缓缓起身,朝着镜头与记者席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的时间不短,直到场面彻底安静,他才重新坐下。
“我承認,我的判断出了问题。”他没有丝毫推诿,“我确实拥有发掘天赋的眼睛,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逼迫每一个人都听清下一句话。
“我没有足够的资源去真正培养他们。”
理查德抬起手,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大屏幕上随即切换出几張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背光的铁皮屋,地面泥泞,四周散落着破旧的运动鞋和书包。
第二张,是泰利和汤姆年幼时坐在街头的背影,两人只有一副破烂的旧拍子,球网是几块绑在树干上的渔网。
第三张,则是阿诺德在垃圾堆里睡觉的身影,衣服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这就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你们看到的是他们在场上的失败,但我看到的,是他们在这种环境下依旧不放弃的毅力。”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台下那些记者:“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教练,我只是……一个没钱的侦察兵,一个从烂泥地里捞人出来的人。”
全场沉默。
理查德轻轻吐了口气:“我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
“这些孩子们,值得更广阔的舞台。”
“他们会从美国青训营重新开始,”他看向屏幕上仍未熄灭的几张照片,“而我……也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从零开始。”
台下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番话没有一丝漏洞,既承认了失败,又摆出了退让与承担的姿态,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突然站起身来,语气比前几个都更锋锐:
“那么,理查德先生,请问您能正面回应一个传言吗?”
“您是否真的以不光彩的手段,刻意限制日本队的行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台上的男人身上,仿佛在等待他否认、辩解、愤怒。
可理查德却笑了。
不是那种虚伪的外交场面式笑容,而是带着些许自嘲的笑。
他点了点头。
“是的。”
“虽然没有造成实际后果,但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
“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他看向镜头,目光略有停顿,仿佛在透过它看向后面的某人,“人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所以,我在这里,诚挚地向日本代表队的所有成员,正式道歉。”
他说完,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等他起身后,只简单补了一句:“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然后,没有再接受任何追问,理查德转身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大巴车内,车窗上映着昏黄路灯的光影,少年们仍沉睡着,只有白秋静静地看着手机暗下的屏幕,神情如常。
脑海里,系统突然冒出声音,其中带着些许焦急:
【宿主!你千万别被他骗了!刚才微表情分析显示,他根本没有真的悔过!他只是在演戏!】
白秋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平静。
“我知道。”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这只是断尾求生而已,他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到自己身上,其他选手就不会被追问,也就还能留有一丝残存的价值。”
系统还有些不甘:【那你不打算揭穿他吗?】
白秋轻轻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既然他承担了后果,那就已经足够了。”
“我只关心结果。”
而同样看到这场发布会的另一个人,就没这么平静了。
“该死的混账!”
桧原咬牙咒骂,用力把手机砸向墙壁,屏幕炸出细碎的火花,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烦躁地在地毯上来回踱步,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和日本队对接的是我!现在倒好,他理查德一句认错就全撇干净了?!”
名声坏了?那又怎么样?没人会真去追究他!
但他不一样!
桧原狠狠一拳砸在桌沿,牙关紧咬。
他头上那几位,哪一个不是揪着责任就要追人问罪的?
“他理查德拍拍屁股走人,我这边可没这么轻松!”
更别说下面还有多少人,整天盯着他手里的位子,早就等着看笑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却压不住逐渐涌上心头的不安。
“咚咚。”
桧原眉头一跳,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
“是我,桧原大人。”门外是下属的声音。
他稍微松了口气,走到门边,强压下心中烦躁,一边开门一边皱眉:“怎么这时候突然——”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门外,不止他的下属。
还有另一个人。
桧原一瞬间僵住,脸上挂上强撑的笑,喉结动了动,语气小心。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赤司家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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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奇柯是u17美国队的人,u17世界赛可能有一部分人没看过,在这里解释一下
第73章 解锁进度:?
桧原看着坐在对面姿态优雅的少年, 后背的冷汗像是停不下来般往下淌。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赤司少爷……怎么会来找我这种小人物?”
“你确实不重要。”
赤司溫和地笑了笑,语气却没有一丝溫度。
桧原心头一震, 笑容顿在嘴角,还没来得及组织下句话, 赤司已经輕声开口:
“可惜,”他说,“这种不重要的人,有时也会做出一些令人意外的蠢事。”
桧原强撑着镇定:“赤司少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明白。”赤司抬起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眼神像极了贵族在打量一只脏了地毯的狗,“日本队的名额限制, 出自你的手,不是吗?”
桧原臉色瞬间煞白,猛然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那是理查德他——”
“你是执行者。”赤司打断他,依旧微笑,“你可以选择不理会他。”
“我……”桧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眼神闪烁,“赤司家难道……要为几个国中生大动干戈?”
“我目前就读于帝光中学。”
桧原猛然一愣。
刹那间,无数细节在他脑海中回轉重组——赤司家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干涉, 指明照顾白秋和也那个总教練、他在宴会中听到的几句傳闻、朋友再三提醒他“不能惹错人”……
原来如此!
桧原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像是被捏碎四肢动弹不得的木偶。
他死死咬住牙关, 手指已经在桌下握得泛白, 臉上的笑意像贴错的假面,怎么也扯不下来。
但他压抑太久的怒火终究还是炸开了,眼底浮现出怨恨、恐惧与扭曲交织的情绪。
“帝光中学?呵。”他冷笑出声,嗓音沙哑, 像从喉咙深處刮出来的一样。
“怪不得……”
他陡然起身,手臂一挥,桌上的筆筒被撞落在地,筆散落一地。
“真是了不起啊,赤司少爷!”桧原怒视着对面始终沉靜坐着的少年,眼里一瞬间浮出血丝。
“你们这些生在象牙塔里的少爷!从来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他一步步走近,几乎扑到桌边,声音压低,却透出狰狞的颤抖。
“你知道我为了爬到这个位置,花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代价?!”
“結果呢,就因为你一句话,我就要滚蛋?”
“你以为你是谁?!”他咬牙切齿,像是要把“赤司”两个字咬碎吞下。
“离开赤司家,你连我都不如!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小鬼而已!”
他重重一掌拍在桌面,桌子都震动了一下,茶杯晃出水痕。
然而对面,赤司依旧坐得端正如初,目光平靜地望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发疯的囚犯。
“你搞错了一件事,桧原先生。”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冷静而礼貌:
“我不是‘仗着赤司家’。”
“我,就是赤司家。”
桧原脑海轰的一声炸开,臉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晃了一下。
“明天会有人来接替你的位置。”赤司缓步朝门口走去,停在门边,輕声补了一句:
“请在今晚之前,收拾好你的办公桌。”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桧原的膝盖几乎软倒。
他死死撑住办公桌的边缘,整张脸像是被冷水泼过。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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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明亮的餐厅位于酒店顶层,整面落地窗将夜色尽收眼底。
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映出斑斓光点,吊燈折射下的光线温暖而柔和,餐台上是一道道精致摆盘的国际料理,甜点区甚至配备了现做的冰淇淋。
帝光众人一早便占据了靠窗的位置,黄濑已经端着第三盘甜点回来,得意洋洋地坐在绿间对面。
“你剛才不是才吃了三份牛排吗?”绿间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胃是黑洞吗?”
黄濑叉了一大口蛋糕,笑得灿烂:“比赛完当然要犒劳自己!”
一旁的青峰看了看自己碟子上的牛排,又看了看黄濑的盘子,默默地站起身:“我去多拿点。”
紫原早就占据了甜点台附近的位置,盘子堆得像座小山。
不二走过去时看了一眼,笑着说:“紫原君真是毫不手软啊。”
另一边,青学几人圍坐在一桌,海堂拿着装得工工整整的寿司盘子,神情认真地挑选配菜,小声地说着什么“蛋白质”和“均衡饮食”。
桃城在一边偷吃他盘子里的玉子烧,被打了一记肘击。
手冢坐得笔直,正在和真田低声讨论着什么,脸上依旧严肃,完全无视周圍的热鬧气氛。
迹部靠在椅背上,姿态优雅地端着红酒杯,虽然里面只是果汁。
芥川慈郎跳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大堆甜品,“迹部!这里有起司泡芙,超好吃的那种!”
迹部侧头避开他突然扑过来的动作,皱眉:“不要乱跳,你的奶油快蹭到我衣服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布置考究的餐厅,果汁在杯中輕輕晃动,微光映出他略显惬意的神色。
“哼,”他轻哼一声,“白秋那家伙,选的地方倒是有几分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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