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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杨帆也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抓住许星河:“星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那个天天给你点外卖的田螺姑娘?”
“干嘛?”许星河不明所以。
“我家学姐说,她突然特别想吃‘老上海’那家的蟹粉汤包!可那店离咱们学校太远了,而且听说排队排得吓人!最近他们家刚开通外卖,但配送范围好像有限制……”杨帆搓着手,一脸谄媚。
林朗在一旁听得直咂嘴:“啧啧啧,杨帆啊杨帆,你可真是你学姐座下第一忠犬,二十四孝好男友啊!”
许星河深表赞同,给了林朗一个“懂我”的眼神。
杨帆被说得恼羞成怒,扑上去想勒他俩脖子,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结果反被许星河和林朗联手制服。三个少年笑闹着,推搡着,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暂时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身后。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刚刚挣脱了有形枷锁的少年,握紧了手中的玩偶,坐进了驶向学校的车。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少年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沉入了回忆的深渊。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个眼神冰冷的男人。男人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性——坚韧、果决、喜怒不形于色。那些训诫如同刻在骨子里的烙印:“眼泪是软弱者的语言”、“真正的男人从不示弱”。
但男人经常不在家。空荡荡的宅邸里,少年独自面对着一面面冰冷的墙。从青春期开始,禁闭成了家常便饭。最初是因为顶撞,后来仅仅是一个眼神不够顺从,或是一句话不够恭谨,就会被拽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屋。
起初他会害怕,会在黑暗中蜷缩着发抖,最终妥协。但不知从何时起,恐惧变成了麻木,继而化为一种倔强的反抗。他开始习惯与男人对着干,用沉默作为武器。每一次被关禁闭,他就开始绝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抗争方式。
记得第一次绝食时,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力。第三天傍晚,眼前发黑,冷汗浸透衣衫,最终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醒来时,男人站在床边,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审视:“知道错了吗?”
就是从那一刻起,沈默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能依靠自己。
回忆的潮水退去,那张温柔而坚毅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这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玩偶。就在这时,男人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再次响起:“他长得确实像小易。”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少年感到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个略显陈旧的布艺玩偶——小易,他唯一的情感寄托,唯一被允许保留的柔软。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玩偶微微笑着的脸上。少年迅速抬手抹去泪痕,深吸一口气,将玩偶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最里层。车窗外的世界依旧在飞速后退,而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冽。
第23章 月光下的试探
夜凉如水,澄澈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在宿舍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纱。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许星河却在床上辗转反侧,薄薄的夏被被他揉成一团,心里的纷乱思绪比那皱褶还要纠缠不清。
他再一次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问他吗?问他身边那个人是谁?”这个念头像只不安分的小雀,在他心里扑棱了好几天,“可……以什么身份问呢?”他沮丧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嗅到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却无法温暖他心里的忐忑。“‘患者’?太生分了。‘朋友’?我们……算朋友吗?”他想起顾云舟那双总是显得冷静又疏离的眼睛,心里更没了底气。
忽然,医院里那声低沉的“弟弟”又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弟弟……”许星河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所以那些好,那些关心,都只是因为……责任?”这个猜测让他胸口发闷。还有那些怎么吃也吃不完、花样百出的外卖,也是出于这种“责任”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几乎要撑破他的脑袋。他猛地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足勇气,再次点亮了手机。
指尖在输入框里犹豫地敲打,又飞快地删除。
「顾医生,那天在你身边的那位是……」(不行,太生硬,像查户口。)
「顾医生,这些天的外卖是您……」(也不好,显得自己特别在意似的。)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对自己这莫名的怯懦感到气馁。问句话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最终,他心一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敲下了一个最简单的字,屏住呼吸按下了发送。
书房的灯光是冷色调的,映照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和数据。顾云舟刚结束一个段落的撰写,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右下角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那个有些日子没动静的——“许星河”。
点开,一个孤零零的“哥?”字跳入眼帘。
顾云舟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讶异。是发错了?还是……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个少年此刻是怎样一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他本该直接关掉窗口,继续工作,可指尖却在鼠标上停顿了片刻。
鬼使神差地,他回了一个字过去。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速度快得惊人。
许星河:「那天在医院,你叫我弟弟。」文字后面仿佛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顾云舟看着这行字,恍然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是为了这个。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你本来不就比我小?」
这句话发送出去,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就在顾云舟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许星河:「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叫你哥?」这句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顾云舟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这小家伙绕进了一个奇怪的逻辑里。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指尖敲击键盘,回复简单明了:「嗯,可以。」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几乎带着一种雀跃的力度,两个字重重地撞进他的视线——
顾云舟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主机运行的轻微嗡鸣。这两个字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透过冰冷的屏幕传递过来,让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星河那双总是亮晶晶、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望着他。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心间。他靠在椅背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回复了过去:「嗯。」
称呼的壁垒一旦打破,许星河只觉得浑身轻松,那点踌躇和顾虑瞬间烟消云散,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趁热打铁,终于问出了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
「哥哥,那那天跟你一起来的也是哥哥?」他发送出去,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
顾云舟看着这条消息,顿时明白了这小家伙之前为何别扭了那么多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受用?指尖敲击键盘,存了点逗弄的心思:「嗯~也可以这么说,但他主要是个司机。」(若是被陆昭阳听到这个定位,怕是又要气得跳脚。)
与此同时,正在游戏里激战的陆昭阳猛地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手一抖,技能放歪了。
“感冒了?”耳机里传来江屿关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没……阿嚏!应该没有,”陆昭阳揉揉鼻子,注意力还在屏幕上,“一会儿找我室友要点感冒灵。”
“上次……跟你一起来研途的那个医生?”江屿的声音低了下去,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啊,”陆昭阳随口应道,随即一愣,“哎?你怎么知道?”
“哦,就是……闻到过你身上有消毒水味。”江屿含糊地解释,随即话锋微转,问得有些艰难,“你们……住一起?”
“嗯~对啊,算是我暂时借住在他那儿。”陆昭阳一边操作着游戏角色走位,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江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一局终了,屏幕上弹出“胜利”字样,陆昭阳放下手机:“我先去找找药,你等我一下。”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顾云舟房门外,敲了敲。门开了一条缝,顾云舟站在门后,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但眉宇间那股持续了几日的低气压却消散了不少,甚至隐约透着一丝……轻松?
“那个……你这儿有感冒灵吗?”陆昭阳语速飞快。
顾云舟转身很快找来药盒递给他,随即关上了门,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回到电脑前,顾云舟看到许星河又发来了新消息,还配了个耷拉着眉毛的无奈表情包:「哥哥,我最近总是收到吃不完的外卖,早餐、午餐、晚餐都齐了,已经吃了一周了。」
顾云舟蹙眉,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极细微的不快,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无意间侵扰了。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愠怒敲下回复:「谁点的都不知道,你就敢随便吃?」
许星河看着这条隐隐透着责备的信息,心里却莫名一甜——哥哥这是在担心他?他赶紧解释,带着点小得意:「室友先试吃了,没毒!」
顾云舟几乎被这个理由气笑,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有立场阻止。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覆盖掉那些不明来历馈赠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发出这句话,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
许星河看着屏幕,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绚烂又温暖。原来哥哥也会这样暗暗地“宣示主权”吗?他抿着嘴笑,乖巧回应:「知道啦,谢谢哥哥!」
看着那乖巧的应答和活泼的表情包,顾云舟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也散了大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哥哥也晚安!」
互道晚安后,对话框沉寂下来。许星河抱着手机,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雀跃,像揣着一个甜蜜的秘密,很快便沉入梦乡。
而城市的另一端,顾云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书房里只剩下温柔的台灯光晕。然而,在入睡前,两人脑海中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未解的谜团,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盘旋——
那些源源不断、精准投喂的神秘外卖,究竟是谁的手笔?
第24章 暖粥冷西装
清晨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校园萌荫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品袋,步履匆匆却稳健。食品袋里隐约可见精致餐盒的轮廓,热气氤氲,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学生宿舍楼,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宿舍内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这几日接连发生的怪事,让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声响格外敏感。
“谁啊?”许星河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警惕。
“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是沈默。
许星河与林朗、杨帆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打开了门。只见沈默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两大袋早餐,包装精致,香气扑鼻。许星河看着那熟悉的包装袋,只觉得一阵眩晕——这几天他早中晚三餐都在解决这些“早餐”,胃里仿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阵轻微的痉挛提醒着他连日来的“甜蜜负担”。
“沈默!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林朗一个箭步冲上前,语气急切中带着埋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还有两个人把你的......”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默已经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布艺玩偶。
沈默没有理会林朗的质问,径直走进宿舍,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动作利落而沉默。
林朗被他的无视激怒了,脸色涨红:“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担心了你这么久!”
许星河见状,轻轻拉了下林朗的衣袖,转向沈默,语气温和了许多:“沈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回家。”沈默头也不抬,言简意赅。
“回家?”林朗的音调陡然升高,“回家至于连个电话都不接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要去报警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杨帆已经好奇地翻看起沈默带来的袋子。“哇!蟹粉汤包!”他惊喜地叫道,“还是‘老上海’那家的!”
许星河和林朗闻言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沈默带来的早餐,无论是包装还是品类,都与这几天那些“神秘外卖”如出一辙。
许星河走到沈默身边,看着他依旧专注于整理物品的侧脸,轻声问道:“沈默,这些……是给我们带的吗?”
沈默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许星河,认真地说:“给你。”
“给你”这两个字让宿舍瞬间安静下来。林朗和杨帆的动作都顿住了,连杨帆都默默放下了刚拿起的蟹粉汤包。
“为什么是给许星河?”林朗不解地追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对啊,为什么是给我?”许星河也同样困惑。
所有人都等待着沈默的解释,但他却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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