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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大爷。”顾云舟没好气地回敬,每次跟这家伙说话,他那点冷傲就端不住,容易原形毕露。
陆昭阳笑声更大了些,但很快收敛,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顾云舟,说真的,我反思过了。我不能再这么赖着你住了……起码,不能总挡着你桃花不是?”最后一句,又不正经起来。
“切,”顾云舟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少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就是想搬出去,好跟你那个学新闻的小顾问卿卿我我,没人管着是吧?就你这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早晚还得被人骗。”
“诶!大哥!”陆昭阳叫起来,半真半假地抗议,“人家江屿好歹不计前嫌地帮了你大忙,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再说了……”他话音一转,带上点狡黠的试探,“你怎么知道他是学新闻的?我都还没跟你细说过吧?”他猜,顾云舟八成是从那个总给他打电话的“小粉丝”许星河那儿听来的。
顾云舟被噎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冷声道:“爱搬不搬!”说完,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陆昭阳对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每次都这样,一点都逗不得。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陆昭阳收敛神色,坐直了些。
门推开,一个穿着合身衬衫、模样干净清爽的男生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步履沉稳。“陆总,这是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还有这几个正在推进项目的计划书和合同,需要您过目。”男生声音清朗,将文件分门别类,整齐地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陆昭阳看着那堆瞬间堆满桌角的纸张,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一个医学生,现在要看这些天书般的报表和合同?他内心哀嚎一声,表面却只能强作镇定,挥挥手示意男生先出去。
勉强翻了不到一分钟,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就让他头晕眼花,干脆把文件推到一边,宣告放弃。
另一边,顾云舟看着医院内部系统里自己状态恢复正常、排班表重新出现的通知,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珍贵的强制休假,就这么彻底结束了。想到刚才陆昭阳的话,他脑子里不自觉就闪过许星河那张总是带着点怯生生又亮晶晶期待的脸。那小鬼最近似乎忙得脚不沾地,每次打电话来,都像完成任务一样,匆匆问两句“哥哥你没事吧?”“哥哥吃饭了吗?”就急着要挂。
正想着,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正是“许星河”。
他接起来,没等对方开口,就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怨气抢白:“喂。嗯。我没事。吃了。”
电话那头的许星河显然被这预判式的回答弄懵了,卡壳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你不开心吗?”
“没有。”顾云舟硬邦邦地回答,自己也觉得这情绪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哥哥,我最近真的有点忙……”许星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真实的委屈和歉意。白天军训被选为旗手加练,晚上还要去新闻社排练迎新晚会的主持词,他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那你就好好忙你的。”顾云舟话一出口,更像闹别扭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早已超出了对一个普通“粉丝”的范畴。
许星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想办法。很快,顾云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张图片。
点开,是许星河发来的自拍。镜头里的男孩头发比之前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有几根不听话地翘着,确实有点炸毛。他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眼睛很亮,带着点试图哄人的讨好。
“哥哥,你看,头发长出来了,都炸毛了。”他小声说,语气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
顾云舟看着照片,想象了一下他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几乎无声地笑了出来。
许星河敏锐地捕捉到他气息的变化,仿佛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真希望军训能快点结束。”
“怎么?太累了?”顾云舟顺口问,语气缓和了不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许星河很低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那样……就可以见到哥哥了。”
顾云舟一怔,随即清晰地笑出了声,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瞬间被这句话熨得平平整整。“好了,”他声音柔和下来,“也没几天了。快去忙吧。”
挂了电话,许星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刚才……哥哥是笑了吧?而且,他没有拒绝见面?真的没有!巨大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他开心得差点在原地转个圈圈。
而每当这种时候,最忙的往往是江屿。系里要求交实践报告,每个小组都要外出采访做课题;学校迎新晚会迫在眉睫,主持人的串词和对稿任务繁重。他不得不暂时推掉了所有的兼职。然而,无论多忙,他的手机总会为特定的人保持畅通。
“喂,江屿……”电话接通,陆昭阳那把故意拖着长音、带着点撒娇抱怨意味的嗓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有游戏激烈的音效。
“怎么了?”江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平静无波,似乎已经慢慢习惯对方这种开场白。
“快来陪我打两局游戏吧,我要被这些破文件逼疯了,急需换换脑子!”陆昭阳哀怨地控诉。
“现在不行。”江屿拒绝得干脆利落。
“……哦。”陆昭阳的声音瞬间低落下去。
“八点以后可以。”江屿补充道,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莫名让人感觉他看了一眼日程表才给出的这个确切时间。
“你又在兼职啊?”陆昭阳顺口关心了一句,声音里的玩闹收敛了些。
“不是。学校作业。”江屿回答依旧简练,但并没有透露出不耐烦,反而有种安静的包容,听着陆昭阳在那边继续絮絮叨叨地抱怨文件看不懂、公司事务好难。
“好吧好吧,大学霸你先忙。晚点再找你。”陆昭阳还算识趣,抱怨够了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陆昭阳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那堆令他头疼的文件,任命般地再次伸出手……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将白日的喧嚣与纷扰悄然抚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跑着,挣扎着,期待着。风波或许暂歇,但生活的课题永远崭新。而有些悄然滋长的情感与羁绊,正如这暗夜中的微光,虽不张扬,却足以照亮前路,温暖彼此奔赴的胸膛。
未来的故事,才刚刚翻开下一页。
第35章 淬炼
午后的阳光毒辣,操场被晒出一层晃眼的白光,塑胶跑道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许星河站在方阵中,迷彩服早已被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紧紧黏在背上。每一次踢正步的分解动作,大腿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微微颤抖着。他被选为旗手,这意味着每天天不亮就要到操场加练擎旗正步,傍晚还要额外练习队列入场。疲惫像潮水一样层层累积,冲刷着他的极限,但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像礁石般支撑着他。
宿舍里老旧的电扇吱呀作响,费力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午休时间,其他新生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呼呼大睡,许星河却强撑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皮,靠着床头。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玻璃,把他手里那几张主持稿晒得发烫。纸上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墨点。
“星河,你这也太拼了吧?”对床的林朗含糊地嘟囔,翻了个身,竹席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旗手加主持,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许星河只是摇摇头,没说话,继续对着窗外刺目的光,低声念着串词。他不能倒下,这是他选择的,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靠近那个人的方式。
傍晚加练结束,夕阳把操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星河几乎是拖着身子,挪到位于老教学楼三楼的新闻社活动室。推开门,头顶的旧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把房间照得一片冷白。江屿和几个骨干正围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旁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几张策划稿。看到他,江屿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随手从旁边的塑料箱里拎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过来,瓶身立刻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脸色这么差,中暑了?”江屿语气平淡,但眼神扫过他被汗湿的鬓角和发白的嘴唇时,带着审视。
“没,就是有点累。”许星河拧开盖子,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驱散了脑中的混沌和暑气。
“主持词顺一遍我听听。”江屿没再多问,用笔尖点了点桌前那片空地。
许星河深吸一口气,站到那片被灯光直射的空地上。开始还算流畅,但到了中间一段需要情绪转换的抒情部分,他卡壳了,反复了几次都找不到感觉,语气干巴巴的,急得额头刚擦干的汗又冒了出来。
“停。”江屿打断他,眉头微蹙,“这段需要共情,不是背课文。想象一下,台下坐着你最重要的人,你想把这份喜悦和期待传递给他。”
最重要的人……许星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云舟穿着白大褂,倚在门框边看着他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他试着调整呼吸,重新开始,这一次,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期许。
江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缓和了些许。“还可以。注意气息,别飘。下一个。”
排练结束,已是星斗满天。凉风穿过老楼空旷的走廊,带着一丝夏末的凉意。许星河独自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脚步有些虚浮。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顾云舟发来的消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睡了?」
许星河立刻停下脚步,几乎是秒回:「还没!刚排练完!哥哥你忙完了?」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屏幕的光映亮他疲惫却瞬间亮起的眼睛。
「嗯。早点休息。」顾云舟的回复依旧简短,但在这个疲惫的深夜,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暖意。
「知道啦!哥哥你也早点睡!晚安!」许星河捧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踩在柔软的云朵上。
这样的夜晚,成了常态。有时,是顾云舟在下半夜手术间隙发来一句「还没睡?」;有时,是许星河在排练休息时,忍不住对着手机分享一点琐碎的趣事或小声的抱怨。那条无形的线,在日复一日的简短交流中,悄然维系着,甚至……在寂静的深夜里慢慢收紧,生出些许缠绕的暖意。
然而,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压力终究有极限。一个下午,操场的炙烤达到顶峰。许星河在做一个转身持旗的规范动作时,猛一回头,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景物都扭曲旋转起来,脚下踉跄了一下,沉重的旗杆差点脱手,幸好旁边的同学及时扶住了他和旗。
“许星河!你没事吧?”教官快步走过来,古铜色的脸上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报告教官!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许星河稳住身形,甩了甩头,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教官打量了他一下,目光锐利:“去旁边阴凉处休息十分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硬撑!”
许星河只好走到操场边的梧桐树荫下,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挫败感和身体翻江倒海的不适让他格外难受。他闭上眼睛,蝉鸣声尖锐地刺入耳膜,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忽然,一瓶拧开盖的功能饮料和一小块巧克力递到了他眼前。冰凉的瓶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惊讶地抬头,逆着光,看到沈默不知何时站在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表情被笼在阴影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默?你怎么……”许星河很诧异。这熟悉的场景让他立刻想起最近沈默那些“带有负担的关心”。
第一次,也是在这里,他加练到嘴唇发干,沈默“恰好”路过,递上了功能饮料和巧克力。他当时满心感激。
第二次,在新闻社排练到声音沙哑,回到宿舍就发现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盒润喉糖。他愣了一下,虽然别扭,还是道了谢。
第三次,更离谱。他主持稿的纸质版不小心被水杯打湿,正对着晕开的墨迹焦头烂额,沈默无声地出现,递来一份打印清晰、甚至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和情绪起伏的新稿子。
次数越来越多,方式也越来越“无微不至”。沈默的帮助总是悄无声息,不带来任何言语上的压力,却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温柔地缠绕上来,让许星河渐渐感到呼吸不畅。他感激沈默的好意,但这种过度关注和不着痕迹的安排,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精心呵护在玻璃罩里、却失去了感受风雨能力的易碎品。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渴望的是凭自己的能力去经历、去碰撞,哪怕会摔跤,会沾满泥泞。
“沈默。”许星河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略显干涩。
沈默转过身,树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我们……能聊聊吗?”许星河指了指旁边那条更安静、通往器械馆后方的小路。
沈默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旁。
小路僻静,高大的器械馆投下大片的阴影,隔绝了操场的喧嚣。许星河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默:“首先,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之前的每一次帮助。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伸出的援手,我都记在心里。”
沈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许星河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夏末的风吹动他汗湿的额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不至于伤人,“我不是你印象里那个……总是需要被照顾、被帮助的弱者。你帮我的次数太多了,而且很多事情,其实是我自己可以处理、也应该自己去面对的。”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望向沈默深邃的眼眸,“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可能……真的不太习惯这样。我希望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去适应大学生活,去解决遇到的困难,哪怕过程会辛苦一点,会出错,会走弯路,但那也是我成长的一部分,谁也不能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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