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辻川朱乃
数个城池城主联合一举将竹内大名叛变的消息传的举世皆知, 继国城主朱乃以竹内大名辜负皇恩厚荡,扰乱社稷,结党营私、贪污腐败等种种罪行, 率兵拿下竹内大名, 并将其押入京都等候崇德天皇发落。
而一供奉继国神子的神社首次闯入大众眼底, 在以继国城主为首的众多城池的支持下,继国神社济世救民, 多次在天灾人祸下救助流离失所的民众,扰乱伤害百姓的妖怪也在继国神社冷酷的祓除下,渐渐躲避起来。
继国严胜神情复杂的望着已经许久不见的朱乃,此时的女人早已不复曾经他所见的瘦弱苍白,仿佛一阵风刮过都能随时倒下。
站在他面前的朱乃身形矫健修长, 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如夏花般灿烂的自信,就像那岩石缝里倔强生长的种子,迎着阳光与雨水肆意生长, 将自己变成了遮天的大树。
曾经面对丈夫不敢多言的女人, 已经完全蜕变了,如果是这时候的她一定能够很好的庇护住她的两个孩子, 谁都不能越过她去伤害脆弱的幼崽。
只是往事不可追, 过去了的都已经过去了。
“神子大人,近来可安好?”朱乃目光盈盈含泪, 迫切的望着她的长子。
“多谢朱乃城主的关心,天皇陛下无比欣喜诸位对皇室的忠心, 尤其是你朱乃城主,你联合其他有志之士一举拿下了逆臣,当居首功。”
“天皇陛下特此破例,将逆臣竹内的领地嘉奖给你, 从此以后你便是新一任的大名。”
“恭喜你,辻川大名。”
辻川,是朱乃嫁给丈夫前的本姓,她叫辻川朱乃,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拿回了自己的姓氏。
一时间,她竟然有点恍惚,望着长子的眸里泪光闪烁,她知道的,她知道是长子为自己拿回了她的本姓。
原来她真正的名字一直都有人记着啊。
辻川朱乃深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胸腔中波涛汹涌,起伏不定的强烈悲喜,身姿挺拔如松,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她说道:“臣多谢神子大人与天皇陛下的慷慨,今后必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神子大人,臣还有一事要向您汇报,您还记得银杏巫女吗?”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曾经那个在他临走前依依不舍,发誓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少女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继国严胜恍然,微笑道:“我自然记得银杏,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底,银杏跟着你来了吧,让她进来吧。”
时隔几个年月的流逝,银杏终于再次见到了她的神子大人,她跪在地上,仰头如望着一个天神般注视着继国严胜,眼眶霎时泛红,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嘴角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
“神子大人,银杏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她深深伏下身子,脖颈间的金色勾玉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继国严胜看到了,他看到这几年银杏努力践行着他当年说出的话,怀着一颗仁心济世救民,无数受尽迫害的平民因为神社而重新获得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与能力。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神社从一开始的一座城池,逐渐将势力蔓延到其他城池中,越来越多的人知晓继国神社的大名,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年他的系统积分越来越多的缘由之一。
继国严胜起身,缓步走下去,弯腰将银杏亲自扶起来,轻轻垂眸,将银杏宛如小儿般渴望夸奖的神情尽收眼底。
“银杏你做的很好,我很高兴你走到我面前,这几年来银杏你辛苦了。”
如愿以偿的听见了神子大人对自己的夸奖,银杏再次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巫女小姐,此时在继国严胜面前却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哭泣。
“都,都是银杏应该做的,能够为神子大人做这一切,是银杏至高无上的荣耀!”巫女眼神狂热的注视着她的神子大人。
银杏的回归,让继国严胜得以重新掌控继国神社这已发张壮大的庞然大物。
得知今后的同僚又多了一位的八幡三千代神情复杂的望着继国严胜,心想着幸好当初她及时做下决定,不然发展到现在说不定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辻川朱乃身为新上任的大名,是不能长久待在京都内的,她恋恋不舍的望着长子,如果可以的话,她多么希望能够多陪陪这个孩子啊。
可是……严胜或许已经不再需要她了吧。
她现在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以大名的身份全力以赴的支持他。
“恭喜辻川大名得偿所愿,您的上任会给老师带来很大的帮助呢。”
辻川朱乃转过身,她看见崇德天皇唯一的孩子芽衣子公主笑意吟吟的站在不远处,她身穿着白金色的和服,垂在腰间的飘带随风摇动,双眸明亮,脸上的笑意是如此熟悉且分明。
辻川朱乃微微恍惚,她想起来了,她在长子的脸上瞧见过一模一样的笑。
见她转过身,芽衣子公主微微欠身,她说:“本殿是严胜老师的弟子,芽衣子。”
“您是老师的母亲吧,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
见辻川朱乃恍神的样子,芽衣子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刻,微微侧身伸出手邀请道:“老师公事繁忙,无法继续招待辻川大名,不过本殿身为老师的弟子,或可为老师分担一二。”
辻川朱乃真的很想要知道长子最近几年的近况,她迫切想要修复与长子之间的关系。
芽衣子沏了一壶热茶,轻轻提起茶壶,然后慢慢地将茶水倒入杯中,细微的茶滴落入瓷杯中,发出类似流水潺潺的声响。
“请,这是老师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本来本殿是不爱茶的,可是被老师带着,渐渐也喜欢上这种饮品,尤其是看着老师品茶的样子,仿佛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便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
“茶,就是老师本人一样,初见苦涩,隐有回甘,渐渐的就无法停止下对茶的上瘾。”
辻川朱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听见芽衣子公主的这番话,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
芽衣子笑容温暖如阳光,她说道:“本殿很好奇老师的过去,所以稍微调查了一番,也渐渐知道老师曾经在继国家的遭遇。”
“本殿真的很好奇呢。”芽衣子笑容甜美,眼神定定的望着老师血缘上的母亲,一字一顿道:“当初你是怎么忍心忽视老师的?”
芽衣子很心疼老师年幼时的遭遇,她自己是父皇唯一的孩子,受到了所有的偏爱,即便那是因为父皇没得选择,但她依然受到了所有恩惠,所以她更加无法接受再来一个孩子分担她所享受到的父爱。
双生弟弟没有展露剑道天赋时,老师依旧没能得到过母亲的爱,后来更是被更换继承人身份,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被母亲看在眼底。
而唯一能享受到的微薄父爱也被异军突起的弟弟全部转移走,好像……好像老师是那个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孩子一样。
当得知这一切的时候,芽衣子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如天上月皎洁的老师在幼时所能拥有的竟然那般稀少。
所以当她得知老师血缘上的母亲将会来到京都时,她忍不住找了过去,她想要问问对方,你是怎么忍心的啊?
忍心让你的第一个孩子遭受这样的不公平,付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就那么困难吗?
辻川朱乃脸色霎时苍白下来,手指一松,茶杯翻倒在地,冒有热气的茶水将她的裙摆濡湿一片,然而此时她却没有顾忌到这一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一般低下头,记忆再次回到了过去的那个继国家。
她是怎么想的呢?
一开始她像疯子一样的想要在丈夫的命令下保护好缘一,那时候她心中仅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她的孩子惨死于父亲的命令下,要好好的活着才行。
或许是她前所未有的爆发吓住了丈夫,最终无奈只能带走长子严胜,最后徒留下被放弃的幼子给她。
她知道被丈夫带走的长子未来是一片光明,他会好好当上继国城的少主,然后从丈夫那里接手这个城池,还会娶到一位美丽的姬君作为妻子。
所以她很放心长子,唯独让她放心不下的便是被丈夫放弃的幼子了,刚出生时额头带有红色诡谲的斑纹,不哭不闹也不笑,宛如木偶一样不似寻常的人类孩子。
理所当然的,在那时她全部的心神都被幼子攥夺而去,她给这个孩子取名缘一,意为他能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比什么都重要,“缘一”便意味着缘分是第一位。
她日日夜夜的向满天神佛祈祷能够让缘一像正常孩子一样好起来,她亲手制作了象征祝福的日轮耳饰给缘一带上后,那个孩子竟然真的开口说话了。
数不清的狂喜激动让她胸腔中填满了对幼子的爱意,只是后来过度的操神劳力让她的身体也逐渐衰弱下来,她明白她所能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更加加倍的想要对幼子好,想要将一切都给幼子,让他的未来能够得到一份保障。
只是一件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缘一竟然只是拿一把竹刀便击倒了严胜的剑术老师。
难以置信这是缘一第一次拿起刀的成果,这也让丈夫头一次将目光递向了幼子。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啊,她一直放心不下的便只有缘一,她害怕自己离世后,缘一又该怎么办呢?
现在好了,缘一拥有着举世无双的剑道天赋,这下子她再也不用担心缘一的未来该何去何从了。
她似乎潜意识的忽略掉了自己的长子严胜,或许是她一直以来长久的思维惯性,导致她忽略了还有一个孩子的存在,他原本的光明未来一下子破碎了。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思维上的这个谬误,满心欣喜于缘一终于被丈夫看到,因为那骇人的天赋理所当然的被提拔为继国家的少主。
随之而来的便是属于少主该学习的一系列的课程,担心缘一并不适应突然转变的生活,被浓烈的喜悦灌输进力量的身体奇迹般的好转一些,她开始忙碌的照顾起缘一,努力让她的幼子学会适应。
她,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长子严胜。
再然后隔开了数月,长子严胜仿佛受到神明眷顾忽然间拥有了通过去,晓未来的神通本领,甚至救下了被疫病笼罩的几个村庄,以不可思议的功绩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丈夫欣喜若狂,将长子严胜从犄角旮旯的住所以继国神子的名义安排到缘一隔壁的院子中。
直到那时,她才忽然惊觉长子严胜的存在,在她为缘一光明未来欣喜的同时,本该拥有这一切的长子忽然被打下泥潭,被所有人不闻不问的遗弃了数月。
甚至她都不知道没有人安排的长子,那段时间又该是如何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又该是怎样的独自度过那段时间无人问津的落寞与无措。
她发现自己全都不知晓。
当那个孩子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已然是以霞姿月韵的形象携带着让自己病愈的灵药,犹如真正的神子一样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病好后她依旧没有改变思维惯性,眼中心中满是自己的幼子缘一,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真真正正的将那个孩子的身影推拒开来。
往后她再也没有听到那个孩子呼唤自己母亲的声音了。
回忆到这里,辻川朱乃神情恍惚,心头犹如刀割一样冒着鲜血,尽管她历经许多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名之位,可是回想起过往,她依旧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悔恨难当。
“我……不是故意的。”辻川朱乃露出哭似的表情,她强行压下堆彻满满当当的痛苦与悔意,指尖微微颤抖的拾起被打翻的茶杯,闭上眼隐去泪意。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神情已经不复痛苦,语气沉沉的说道:“这是臣的家事,便不方便透露给公主殿下了。”
芽衣子也不再继续追问,她轻描淡写的吹拂仍有烫意的茶水,意有所指的说道:“本殿的老师可不是谁都能欺负了去的,即使他如今已经不再在意,但如若有人敢因为仗着这一点变本加厉,本殿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辻川朱乃却是认同一般的点了点头,赞叹道:“本就该理应如此,公主殿下考虑的非常周到,臣与公主殿下想的是一致的。”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严胜能有公主这样的弟子。”辻川朱乃微笑起来,笑意却隐有悲伤,“那个孩子其实真的非常心软呢……”
明明已经下定好了决心,却在看到她这个母亲的眼泪时,又带上了恻隐之心,以孩子的身份安慰她这个做母亲的。
正是因为他太心软了,所以他比常人更加容易的受到伤害,也更加不容易将这份伤害释怀下来,所有的伤害都会堆积在他的心里成为极难痊愈的阴影。
辻川朱乃欣慰的看着芽衣子公主,轻声说道:“公主殿下,我想要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恳切的拜托你,请保护好你老师不要再被伤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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