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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追魂也正好将桌椅上的灰尘都重新擦了一遍,抬眼便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
那公子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冷峻之气,追魂只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
二十五六岁,一双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正五品大理寺少卿苏谪。
会认识此人,也是因着命案见过一次……
领着人上了二楼雅间,追魂便立刻送了一壶好茶过去。
“客官请用茶,如需添茶或者茶点,您再招呼小的便是!”追魂送完茶后,恭敬行了一礼,见人只看着窗外,于是就想自觉退下。
“慢着!”
追魂身子一僵,转过身来,低着头应道:“不知客官还有何吩咐?”
苏谪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追魂身上,片刻后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追魂心中有些紧张,但还是慢慢抬起了头,眼睛却不敢直视苏谪。
苏谪打量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良久才道:“本公子见过你。”
追魂一愣,没想到他记忆力那般好,于是讪笑着说道:“客官,您兴许记错了吧?小的、小的不记得有在何处见过您啊?”
苏谪心里正烦闷着呢,于是冷哼一声说道:“就你这记性……几个月前,如意客栈出了起命案,系江湖仇杀,你当时就在那客栈,是也不是?”
追魂一拍脑门,长哦了一声,然后表情夸张的恭维道:“还真是!客官,您记性真好!不过,那么多差爷呢,哪位是您?”
苏谪本也没想与其多说话,于是挥了挥手道:“不记得便算了,下去吧。”
听此,追魂立刻恭敬应了是,转身就退下了。
待人走了,苏谪身后的侍从才疑惑着问道:“大人,您因何会记得一个小伙计?”
苏谪抿了口茶水道:“因为……本官当初,怀疑过他,且那案子因死者是江洋大盗而草草结了案。”
追魂下了楼才敢喘大气,也不知这苏谪来此作甚?心想着他应当不是来狎妓的吧?
几个月前,自己用江湖绝学碎心拳在客栈杀了个江洋大盗,一击毙命。
原以为天衣无缝,却被那苏谪说凶手还在客栈中……
然后,客栈中的所有人便都被一一盘查了。别人查一遍,他查三遍……
就在那苏谪想继续盘查一圈时,京兆府尹派人来说抓到凶手了,然后,那苏谪才带人离开了。
至于那凶手,自然是故布疑阵的假凶手。
掌柜的见人下了,立刻笑着说道:“许枫,今日你晚点儿走,给你介绍点儿活挣银子可行?”
追魂立刻开心应好,连连感谢,心想着他之前还纳闷茶楼开这么晚,不需要跑堂么?这不就来了?
刚说完,就见门口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客人。
其中有三四个锦衣青年是去找苏谪的。
只是,没过多久,他们便一同离开了,想来应是几人约了在此处见面,并不知晓这处有异。
刚入夜,追魂就被带去后堂拾掇了一番。只见他一身轻薄白色敞领短衫,头发梳了高马尾,裤腰低得不能再低了……
换好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当了‘歌女’。
原来,来此处的不仅都是好女色的……
掌柜见他着装,眼神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见他对自己的衣服拉拉扯扯,于是温和笑道:“无需担心,几位贵客马上就到,届时你们几个过去奉茶即可。”
说着,追魂就见他身后又出来了三个模样清秀、同样着装的美少年。
“你若是不习惯,还可以用面具遮面。”掌柜说着,一挥手,就有一个面色凶恶的打手端着一个托盘递到了他面前。
怎么最近的任务都是这般……
追魂沉默着拿起面具戴上,然后就听见掌柜的说道:“带他们上去。”
打手领命,邪笑着眼神一一扫过几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追魂腹部道:“跟我走吧。”
几人上楼进了雅间。
待打手离开了,追魂才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请问小哥儿,咱们给顾客奉茶,为何要穿成如此?”
三人见他问话,立刻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少年有些好笑道:“你不知道怎的就答应进来了?”
“掌柜的说,有银子赚钱……”
听他说完,三人都以袖掩唇笑了。
还是年纪稍大的少年伸手摸了摸追魂的腹部道:“有银子赚倒是没错……你这样的,连我都喜欢呢……不然,晚上我给你银子,你跟我回家?”
另两人听了,都忍不住笑着说道:“阿昭,你就别吓唬他了!”
追魂被他们笑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于是尴尬笑着说道:“我真不太懂……这是何意?”
听此,几人倒是不再取笑他了,那个叫阿昭的少年正色说道:“过了今日,银子到手你再问何意吧?若是喜欢银子,觉得可以继续,继续便是……有句俗话说得好,笑贫不笑……”
说罢,三人相视一笑,面色立刻变得得意起来。
然后,另外两个也一唱一和的开始说些之后他们具体要怎么做,主要意思便是,伏低做小一些,与平时跑堂没甚两样。
少听、少说、多学、多做。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不讨厌这份工……
嗯,应该说,他们不讨厌这样得来的银子……
这就是在无形的告诉你,只要银子到手,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嚯……来一个新人,就有三个忠诚的拥护者过来规劝么?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定觉得这是真的为了自己好吧?
所以才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贵客到了,过去奉茶吧!”
随后,追魂便跟着三人去到了三楼的其中一个雅间。
只是刚上楼的时候,男人女人调笑逗乐的声音就不断传入他耳中了。
进屋后,只见屋中坐了四个穿着十分光鲜得体的中年男子,其中三人身边已是坐了三位穿着清凉的女子了,另外一人,则是眼神直接粘在了追魂四人身上。
“见过几位老爷~”阿昭带头行礼道。
追魂也跟着行了礼,实际上余光却是一直打量着四人,就是为了记住几人容貌。
别的不说,追魂一手好画技也是相当拿得出手的,画人像,惟妙惟肖,十分逼真。所以,虽不认识在座的都是谁,但只要记住后画出,剩下的便是烟雨阁的事儿了。
“这是来新人了?哎呀呀,小兄弟,快过来给老爷倒杯茶!阿昭也来!”
于是,另外两人笑着行礼退下了。
追魂一直表现得紧张兮兮的,与阿昭一左一右坐在男人身边。
一开始四人还都有些放不开似的。
慢慢的,就带着歌女轮流去偏厅私聊……
追魂顶多是被摸了几下手,搂了几下腰,然后,这男人就带阿昭走了……
追魂见这些歌女好似真的没有不情愿的样子,于是直接垂下眸子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茶庄的幕后东家,真是害人不浅……比逼良为娼还可恨!
起码那还带一个强行逼迫的意思,这地方,就直接是温水煮青蛙,磨灭那些无知少年少女的意志……
追魂心想,若是有刺杀他的任务,他肯定抢着接!
之后,四人又人模狗样的开始闲聊起来,称呼也都不带姓氏,皆以字相称。
大约一个时辰,几人才喜笑颜开的离去……
下了楼,追魂被领着去后堂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后,掌柜的直接递给了他十两道:“这是你方才的报酬,拿着吧。”
追魂立刻表现得受宠若惊,双手捧了银子,连连道谢,然后才辞别的掌柜出了茶庄。
第3章 阁主令
回到堂中,追魂立马打了水沐浴。
他觉得那衣服上的熏香,简直比他杀人后一身血腥味还难闻……
沐浴过后,追魂立马取出了纸笔,然后便开始凭着记忆画像。
没多一会儿,四张惟妙惟肖的人像便跃然纸上。
仔细一看,不正是方才去寻欢的四人么?
将墨迹吹干,追魂便想将这纸张交给堂中,然而,他刚见到堂主,便被告知,明日他不必去雅韵茶庄上工了,有非他不可的新任务!
虽疑惑,可追魂还是恭敬领命了,然后,将画像交出道:“禀堂主,这是属下今日得到了情报。”
堂主姓林,四十来岁,小眼厚唇,比追魂长得更为普通。
林堂主嗯了一声,便从袖中摸出一张纸与一块玉佩道:“阁主有令,让你明日去一趟这处……先别打开,回去再看。玉佩收好,凭此信物,才能见到本人。”
追魂更疑惑了,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能见到阁主呢,还真有些小激动。
阁主,就是他们如父如母一般的存在……
然而,翌日在见到四皇子府侧门的牌匾时,追魂直接吓呆了。
他没走错吧?
再看一遍路线图,没错啊?
所幸,在出示玉佩时,被门口的两个府兵仔细打量了好几眼,才被放进去。
如今天下,李氏王朝,皇帝偏好男色,后宫男宠无数,但为了江山后继有人,所以亦是纳了四妃。
只皇后之位,至今空出,原因竟是皇帝想立男后,但遭众人反对,无奈之下,只得一直空置至今。
四妃,一人生一子,若是头胎女儿就接着生,若是头胎儿子,便直接不生了。
这四皇子李胤,便是四妃之一的德妃所生,如今将满十八。
“属下拜见阁主!”追魂单膝跪地,恭敬跪拜。
心里却是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了。
四皇子看起来如此年轻,怎的会是阁主呢?
说好的如父如母呢?!
他以为,会是一个满脸慈爱的……
德妃母家姓蒋,如今的蒋小侯爷正是德妃的幼弟,如今的武阳侯蒋岑。
这爵位因何会落到幼子身上?
只因蒋家乃武将世家,继承爵位就得留京……而他们的理想都是去战场……
主要不去也不行,若是兵权旁落,四皇子便会少了许多支持……
再加上这幼弟是父亲老来得子,所以都格外的宠溺着些,一致决定由他袭爵。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幼弟长大后,居然是个脑子不太好的……
倒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脾气上来,时而像幼童、时而像疯子……倔强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大夫的意思十分委婉,说顺着些就没事了。大抵意思就是这人性子有缺陷,原因嘛,可能是因着二位要的时候年岁有些大……
侯老夫人听明白后当即脸就红了……如今她都六十了,儿子才二十三岁……也不怪大夫说得那般委婉了……
李胤也是没想到他小舅舅蒋岑相中的男子,竟然是相貌如此普通之辈……
只是,他相中的潇湘公子已不存在了,也不能直接说此人便是吧……
到底相中了他什么?
李胤疑惑之际,便直接让人脱掉了外衫,露出了男子精壮的上身。
身形倒是完美……
李胤眼眸微闪了一下,才让人起身道:“任务很简单,本阁主要送你去蒋小侯爷身边伺候几日。只,你不能暴露你便是潇湘公子……可能做到?”
四皇子说话的时候,追魂一直是躬身弯腰抱拳行礼的姿态,听他如此说,于是微抬眼眸,犹豫了几瞬还是开口中问道:“请问阁主……伺候几日是、是如何伺候?”
听此,李胤一愣,随即弯起唇角说道:“哦?你想的是如何伺候?”
属下不知道啊?我若是知道还问您作甚?
“回阁主,属下、属下不知……但凭阁主吩咐……”
李胤似笑非笑地看着追魂,“不过是端茶倒水,陪他解闷罢了,你莫要多想。”
心中却暗自思忖,也不知蒋岑因何对此人扮做的潇湘公子因何那般上心,若只是喜爱这身形,他手下这般身形的不知凡几……之前送了几个过去哄他,却都被小舅舅还回来了……
追魂听闻松了口气,忙不迭应下,当夜便在四皇子府住下了。
原来,真如传闻中说的,自潇湘公子病故,那蒋小侯爷就卧床不起了……
倒不是真的病了卧床不起,而是他心中烦闷,将自己关在屋中谁也不见……若是谁人过去探望,就会看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躺床上要死不活的……
如今因着天子断袖,所以王公贵族中的断袖之人都不再藏着掖着,都以自己有断袖之癖为荣。只不过,断袖之人还是少数,尤其是平民之中更为少见。
这蒋小侯爷便是这断袖中的一人。他今年二十有三,十多岁时老侯夫人便给他相看人家了,后发现他挑三拣四的,每每去庙中相看,总会将人小姐气哭……
偶然一次机会,老侯夫人见他对着自己的侍卫喜笑颜开的,才发现了他不爱红妆爱武妆。后那侍卫因着已经定亲了,所以自请调离,也是气得他好久不出屋……
不过,因着其他三个儿子都十分出息,且孙子都快及冠了,所以老侯夫人也就由着他去了。
哪知他近些时日是越来越放肆,不仅流连寸金楼那等南风之地,居然还为了一个妓子要死要活的……真真是丢了老祖宗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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