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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哥,过来帮卸下货!”
王康的声音从后门传过来。贺欲燃这才意犹未尽的丢下手机:“好,来了。”
王康灰头土脸的从车上下来,打量着边干活边哼小曲的某人:“昨天你几点回去的?”
“一点多吧。”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王康蹭了下脸上的灰:“一点多回去的?那你精气神还这么好?”
贺欲燃冲他眨眨眼睛,神神秘秘的笑起来:“你猜。”
王康:“?”看向柯漾。
柯漾也笑了,比贺欲燃笑的还神秘。
“他啥意思?”王康磨磨蹭蹭过来,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柯漾没理他,路过贺欲燃身边开口:“酒窖沙发垫皱了。”
贺欲燃一顿,迟缓的“哦”了一声,说:“那,重新铺呗,跟我说干啥?”
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透了,熟人面前演戏,就差把我撒谎仨字写脸上了。
柯漾也真是个坏的,盯着他的脸笑了半天,才说:“没事啊,告诉你一声,我明早拿去洗一下,实在是太皱了,根本,铺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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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刚出大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路虎,贺欲燃和以往很多次来接他一样,靠在车身,笑着朝他招手。
樱花路学校太多,到了放学时间经常堵车,为了找个离门口近一点的车位,贺欲燃特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来的好早。”江逾白跑到他身边。
“嗯,下午不忙,就早点到了。”贺欲燃伸手拨了下他掀起来的刘海,笑着说:“想去哪里吃。”
江逾白摇头笑了笑:“你来定。”
“没想好就要我来接你啊,我以为你都安排好了?”贺欲燃逗他。
“没想这些。”江逾白抿了下嘴唇:“只是觉得放学早,不来见你可惜了。”
贺欲燃愣了一下,伸手往他脑门上点了点:“到底是谁来见谁啊?”
江逾白又抿着嘴笑,是那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满足的笑容,贺欲燃想说他现在看起来很傻,但又很少看他这样开心。
这应该算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贺欲燃本来是想约他出来的,但考虑到他要上课,所以没找他提。
接到江逾白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在找餐厅,虽然他们已经吃过很多次饭,但以恋人的身份还是第一次,就像今天来学校门口接他,以朋友,情敌,哥哥的身份都曾来过,但今天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
所有的第一次都很有意义,贺欲燃也应该给他最好的约会体验,虽然自己也有些不适应,甚至觉得不真实,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车子驶离樱花路没费多长时间,江逾白低头看了会儿手机,抬头忽然瞄到挡风玻璃前放着的车摆。
那是一个红色的跑车模型,做工很精细,但好像已经有些年头了,被晒的有些褪色,艳丽的红漆早已转深,失去了光泽。
江逾白伸手拿起来,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之前那辆跑车的模型?”
贺欲燃挑挑眉,有些意外:“你还能认出来呢。”
“嗯。”江逾白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手感很沉,材料大部分都是金属,一看就价格不菲。
“之前那辆跑车,是卖了吗?”
贺欲燃顿了顿,片刻后淡淡的笑了:“卖了,开酒吧资金周转不够,那段时间跟家里吵了架,我爸把我银行卡都冻结了,柯漾我们几个东凑西凑,后来还是差点。”
车子倒转,拐进一条高速公路,他声音沉了沉:“所以就给它卖了。”
江逾白望着他的侧脸,又垂下眼睛:“你很喜欢那辆跑车。”
贺欲燃的笑容映在身侧的车窗,被虚晃的街道拉长:“那是我的成年礼。考上复旦之后,我爸妈都特别高兴,知道我喜欢超跑,那年暑假就带我提了它。其实因为款式喜欢它也不是全部原因。”
他说:“我爸带我提车的时候,我第一次看他因为我有了什么成就笑的那么开心,那也是他第一次送我礼物。”
那辆跑车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只是一句喜欢就可以称重的,说不明道不尽的,其实是他看向父亲那双明亮的双眼时,第一次见他为自己骄傲。
把那辆跑车变卖的时候,刚好在那场大吵之后,眼看着酒吧到了装修进货最需要钱的地方,贺军却毫不所谓的把他的卡停了。
贺军认为这样贺欲燃就会听话,认为他一旦没有了自己这个靠山,就一定什么都做不成。
所以贺欲燃把跑车卖掉了,那时候他才明白,其实他从未真正得到过自己父亲的认可。
江逾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模型,过了很久都没有抬头。
贺欲燃看出他的情绪,只好笑起来:“怎么了,路虎不是也挺帅的嘛。”
“其实跑车中看不中用,那时候干什么都想着帅,想着好玩了,其实工作了以后开它反而不方便。”
江逾白这才抬起头去看他,渐渐黑下来的天空,车里已经没什么光亮,他长发半挽着,垂至肩膀,记忆里不羁的狼尾变成了温柔的中长发,唇角处曾经亮眼的唇钉,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疤痕,只剩耳垂处的单边耳洞,戴着一颗朴素的银耳钉,隐藏在鬓发下若隐若现。
像是年少轻狂后残留下的痕迹,在循规蹈矩成年人的生活中,唯一张扬不变的点缀。
“你和以前不太一样。”很久后,江逾白开口说。
闻言,贺欲燃并不惊讶,这些年因为家庭感情,还有工作,他确实已经变了很多,以前朋友总说他是问题少年,被爸妈管久了所以报复性叛逆。
特别是在上了大学以后,穿孔,染发,谈恋爱,性格张扬执拗,满嘴的理想主义。
那些年他确实过得相当快乐,现在想起来也总是怀念。
“柯漾他们也总是这么说。”贺欲燃轻笑:“成长就是这样的,要不情愿的放弃很多喜欢的东西,改变很多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说完,回头看江逾白,开玩笑道:“不过那时候的我确实很有趣。”
现在的贺欲燃,就像一件经过精雕细琢的上等瓷器,沉实遒劲的重量,圆滑的瓶身,漂亮出众的雕刻,看起来完美无瑕,含蓄而优雅。
可江逾白见过他最开始的样子,天然的纹路,有棱有角的瓶身,不带任何的装饰和打磨,却有种原始的狂野与耀眼。
“那时候,你要比现在开心很多。”
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贺欲燃看着前方变换的路况,垂下了眼睛,又很快再笑起来:“怎么?你更喜欢那时候的我啊,不过也正常,那时候我那么帅。”
他这句话是开玩笑的,但人总是会用玩笑掩盖试探。
在变得越来越好的路上,他也在不停的丢掉很多东西,所以他常常会害怕,自己是不是会变成一个不讨喜的人,没有特点,失去色彩。
特别是对于江逾白,因为相遇的时候太过惊艳,所以这种想法总是会加重。
晚高峰,高速公路很拥挤,车子不停的驶停,江逾白看着面前长长的街道,柔声说:“我无法评判我更喜欢什么时候的你。”
“但无论你变或不变,变得多少,都只是让贺欲燃更加完整而已。”
狭小密闭的空间,他的声音沉稳而安心。
“我从来不会定义你。”他说:“你就是你,而不是什么时候的你。”
贺欲燃曾设想过,他会和自己很多的前任一样,笑着说,“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或者“你变不变我都喜欢。”
但江逾白告诉他,无论变或不变,完美或者是缺陷,他都是贺欲燃,都拥有被爱的权利。
他从来都不会说所谓的标准答案。
因为爱,本身就不是套公式得出的结论。
贺欲燃的心脏一颤,像陷入了柔软的沼泽,被包裹,被沉溺。
“不过,你要一定说我喜欢那个时候的你,也不算完全错误。”
车子只是挪了几寸就又被堵停。
江逾白很认真的说:“因为我喜欢任何时候,只要是开心的你。”
贺欲燃心跳不止,他强压下这份凌乱,故作镇定的笑笑:“少跟我说情话啊,我听过的可多了去了。”
“你听过的那些才是情话,这些不是。”江逾白回答道。
我爱你才是情话,我爱完整的你不是,是江逾白要告诉他的,亘古不变的真理。
贺欲燃怔愣许久,直到面前的指示灯变成漫长的红色,直到那张脸自己越来越近,柔软的触感碰上自己的唇。
濡湿的舌尖在他唇之间徘徊很久,才缓慢的纠缠,江逾白用手轻轻扣着他的后脑,加深这个温柔的吻。
车窗是防偷窥,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可即使是这样,也总有种不可磨灭的羞耻感,细细密密的抓挠着心尖。
方寸空间气温上升总是很快,亲了几下额头就已经一层细汗,贺欲燃扣住方向盘的手指越抓越紧,开始迎合他向前。
就在贺欲燃要把这个吻加的更深时,唇间一凉,睁开眼,是江逾白笑意浅浅眼睛。
嘴角的痕迹被他舔干净,江逾白哑声提醒:“绿灯了。”
身后鸣笛声不断响起,贺欲燃这才手忙脚乱的踩下油门,车子慢吞吞的驶出去。
心还在狂跳,贺欲燃死死咬着嘴唇:“下次我开车你再亲我就滚下去。”
江逾白并不觉得这是责怪,他笑笑说:“剩下的找时间补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
装修风格很特别的日料馆,位于大厦高层,靠近落地窗就可以俯瞰整个上海的夜景。
“二位就这些了吗?”服务员恭敬的接过菜单。
贺欲燃点点头:“就这些了,谢谢。”
服务员鞠躬离开:“好的,请稍等。”
江逾白有些拘束,他喝了口水,不断的环顾四周:“这里,很贵的吧?”
贺欲燃轻轻抿了一口饮料,笑着说:“喜欢就好了。”
江逾白还是有些负担,他看看窗外远处被踩在脚下的东方明珠:“其实,可以不用来这么贵的地方,樱花路的那些饭店都可以的。”
“吃饭是吃饭。”贺欲燃给他倒了一杯果汁递过去,眨了眨眼:“约会是约会。”
“约~会~是~约~会~”
贺欲燃猛然转头,看向这转了十八个弯的声音来源。
“……”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苏瑾宁那张可恨的脸:“再学是狗。”
“嘴还这么毒,跟你谈恋爱家里要备血清吧?”
苏瑾宁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修长的腿交叠,应该是刚下班,一身裁剪有型的西装贴覆合身,属于熟男健硕挺拔的身材十分吸睛。
但贺欲燃压根懒得看,搁下手里的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管怎样,我倒是没有偷听别人谈恋爱的癖好。”
“路过听到,少自作多情。”苏瑾宁轻佻的勾起唇角,小虎牙若隐若现,像是藏匿在成熟内敛下的标志野性。
“懒得跟你扯。”贺欲燃剜了他一眼,问:“墨羽呢?”
苏瑾宁往吧台扬了扬下巴:“结帐。”
贺欲燃“啧啧”两声:“你让你老婆花钱啊,好抠门。”
苏瑾宁没恼,倒是笑了:“老婆管钱啊。”
“……”贺欲燃。
他晲了江逾白一眼,其实他当时特别想说像谁没老婆一样。
换做以往的任何一个男朋友,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话,但到江逾白这,他倒有种拿不准的心虚。
“炫耀什么啊?谁没男朋友一样。”贺欲燃又喝了一口饮料,最终还是把那句老婆换成了男朋友。
苏瑾宁上下瞟了江逾白一眼,他全程没说话,只是看着贺欲燃笑,唇线弧度不大不小,像是一种认他胡闹的无奈。
苏瑾宁轻哼一声,目光从他身上抽离,笑着说:“谁和你炫耀男朋友了,我炫耀的是老婆。”
“你他妈?”贺欲燃。
杀人不犯法,贺锦佑排第一苏瑾宁紧跟其后。
“宁哥,走了。”沈墨羽结了账,在门口喊他。
苏瑾宁变脸比翻书还快,头一扭尾巴都翘起来了:“来了。”
“走了,我老婆叫我回家了。”
贺欲燃还没反应过来,这俩人就消失在门口了。
“刚你在和朋友说话吗?”沈墨羽的声音。
苏瑾宁乐了:“没有,逗猫玩儿。”
贺欲燃:“……”
死狗你等着。
江逾白笑着往他杯里续了杯饮料,忽然问:“你追过墨羽哥吧。”
比苏瑾宁还冒昧的人出现了,是自己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
江逾白解答:“其实挺明显的,宁哥对你有种对情敌的刻薄,但你又是他朋友,所以只能阴阳怪气。”
贺欲燃噗嗤一声笑了:“分析的还挺有理有据的,哪总结的。”
江逾白犹豫了一下:“你以前对我就这样。”
“……”
呃,好尴尬,想去刷会儿短视频。
贺欲燃扣扣眼角,如实承认了:“我俩,其实因为沈墨羽打过架。”
江逾白看他一脸慵懒满不在乎的样子,认为是他打赢了:“你赢了?”
“没。”
贺欲燃摇摇头,非常平淡:“他进的派出所,我进的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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