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窜的恶念多出新的字眼:善心泛滥扭曲恶劣的疯子。
它竟然会和这样一个好似在核污染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变异种合作,实在是糟糕透顶。
游走的万千恶念轻声蛊惑。
【这样不是更好吗?】
【无论你对他做什么,你都不会受到谴责。】
【这样的人就该被你掩埋在地底,束缚折磨、不死不休。】
【你该收藏他,不会死掉的人类,多么稀有的存在,你再也不是孤单的怪物了,不喜欢没关系,哪怕不相爱,彼此厌憎直至星辰/肉/体尽数消亡,总比孤零零的留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要痛快。】
【血腥、眼泪、撕咬、恨意,这些都很有意思。】
【留下他吧。】
【将这人类据为己有。】
……
临第一次觉得,自它降生于这个世界就同它相伴的恶念如此的聒噪,惹它厌烦。
临唇线抿直。
林漾在瞬间察觉到临的烦躁。
许是因为它们都是邪物的一部分,保留有相同的习性。
邪物感到不爽,林漾就很爽。
自临消散后压在林漾心间的郁气一扫而空,他脸上盛艳的笑意有所收敛,恢复成标准的林漾式假笑。
“滴答、滴答”的水从土色的头顶往下渗,形成一道密集长线形水帘,穿过水帘后,迷迷蒙蒙的雾气氤氲在整片空间里,林漾的可视范围局限于一米内。
恰巧是临与他所保持的距离。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不平整,不时出现磕绊,林漾垂眸,铺层在地上的是森森白骨。
腐臭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林漾的直觉告诉他,这和邪物没有关系,邪物有洁癖,不会喜欢这种处理方式。
他继续往前走,漂浮的浓郁雾气隐隐约约见了红,渐渐的,原本的白雾已经凝成血雾,而林漾的可视范围已经不足半米。
这意味着他看不见临了。
00从林漾的袖子里钻出来,仔细嗅了嗅,在血雾里除了血腥气什么味道都闻不出。
“林漾,邪神大人会不会故意引我们到这里?”
林漾正欲回答,一道声音响起。
“林漾,过来。”
临自血雾中走进林漾的视线,眉眼淡漠透着不耐。
林漾和临银白的眼眸对视,他站在原地没动。
临的不耐更甚,“蛇枯草你不要了吗?”
话音未落地,林漾手中的长刀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砍上去。
00金色的瞳睁大。
临的躯体开裂,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它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软趴趴的干瘪下去,融化成一滩黑色的烂泥。
00的眼睛睁得更大,“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样多和邪神大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甚至是神态、声音和气味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到三秒的时间,圆润的脑袋从迷雾中冲过来,它扑向林漾,“林漾,我和邪神大人走丢了,好害怕呜呜呜……”
林漾一刀劈死‘00’,挑眉道:“看来不止是邪物,00,还有很多个你。”
00目瞪口呆,坦白讲看见自己被杀死的感觉实在惊悚,它一双小手默默抱紧林漾,尾巴一同勾缠上去,它保证在这个世界绝对不会离开林漾一步!
“看样子这些黑泥怪具备模仿的能力,我们的可见范围太小,它们也许就藏在血雾里盯着我们,我们要尽早找到临,拿到蛇枯草后回玻璃房。”
00重重点头。
一旦拿到蛇枯草,它可以使用能力瞬移到玻璃房里,不需要再度原路返回。
这些黑泥怪的战力不强,但模仿能力已经入神,数量奇多。
林漾一路所杀的‘临’已经过百,黑色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流,尚且没有在刀身上留下痕迹,但刀尖的位置已经出现浑浊的黑丝。
林漾在这个世界里的杀戮太重。
他所有的武器都为灵魄所化,杀戮太重,是会在灵魄上留下印记。
林漾留意到刀尖的变化,收回刀刃后躯体尚未感知到任何不适。
解决掉一个‘临’后,林漾往前走,迎面撞上一具躯体,它软绵绵的,像是无数泥巴填充出来的干瘪人形,没有五官、手指、关节,像是孩童随手捏出来的泥巴人等比例放大数倍。
林漾的刀没能劈下去,“临?”
十分钟前,临意识到有半刻没有听到林漾跟上来的脚步声,它回头看,近乎黏稠的血雾中,它的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再度眨眼,血雾对它失去遮挡效果,伫立在它周围的密密麻麻全部是有着林漾面容的黑泥怪。
无数双森寒的黑眸盯着它。
这些‘林漾’察觉到临已经发现它们,颜色艳丽的唇瓣张开,“临,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吗?”
“我的蛇枯草呢?”
“你不要相信他,我是林漾。”
“我才是林漾!”
数张嘴巴喋喋不休,好吵闹,百年都玩不够的烂把戏。
这些黑泥怪一直生活在血雾里,曾经一度是临的噩梦。
黑泥怪的消化能力极强,胃部巨大,一口可以吞掉巨蟒,并且十秒内能够完全消化。
它们能够知晓猎物心中想见的人,这些黑泥怪会变成临死去的父母的模样,温柔的哄骗临过去,在临满心欢喜的过去后,黑泥怪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临整个吞掉。
比硫酸更为强烈的腐蚀感顷刻让临连白骨都剩不下,但很快无法死去的临会再次复生,在腐蚀死亡复活的过程中反复被折磨。
吞咽它的黑泥怪在发现临如何都无法被彻底消化后会吐出临,进而去寻觅没有吃过的新鲜事物。
然而过了地底的繁殖期,怪物会稀少起来,这个时候,它们会再次吞下临。
再美味的食物,每日进食也会吃得腻烦。
因此,临被评为地底最难吃的食物。
不过,那些吃过它的黑泥怪已经尽数被它弄死,余下的黑泥怪每日仍扮成它父母的模样来诱骗它。
临厌恶父母的模样被怪物玷污,但黑泥怪是杀不尽的,地底存在一日,就能多出上万只黑泥怪。
它只能逼迫自己遗忘父母的面容,慢慢的,它真的再也想不起来它父母的模样。
数条状若透明的银白小蛇从临身后爬出,绞死这些‘林漾’的脖颈,临银白的眼眸蒙上雾,“黑泥怪也会失手吗,我并不想见他,还是因为我认识的人只有他?”
没有生灵能够回答临,那些银白小蛇也不能够,它们虽然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但本质上是临的一部分。
不想小蛇用着和临一模一样的声音叽叽喳喳起来,“我想见林漾。”
“我喜欢林漾。”
临眼神扫过去,所有的小蛇都自发回到临的体内。
下一瞬,软绵绵的小泥巴人撞上临,没有五官的脸撕扯出一道口子,“临?”
一刹那,小泥巴人开始变化,长出属于林漾的鼻子眼睛嘴巴,看起来像是伪装失败的黑泥怪匆忙的遮掩手段。
艳若桃花的面容呈现在临眼前,临眉不可觉察的皱了一瞬,“嗯,我是。”
于是在林漾的眼里,高高的泥巴人开始融化,捏造成临的模样。
林漾若有所思,所以这怪物的能力是模仿他人的同时夺走他人的脸,只有认出来后才能变回来的黑暗版青蛙王子吗?
临言简意赅将黑泥怪的能力告知林漾,基本和林漾所猜测的没差。
“雨林里以蛇虫居多,地底则生存着许多畸形怪物,它们长相各异,能力不一,地底世界又被称为神弃之地。”
临讲完,唇闭了又张,银白的眸垂下,低声道:“抱歉,事先没有告知你,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林漾稍稍有些意外,方才的状况于他而言属实算不得危险,即便他认不出临,被欺骗着走过去,他保证黑泥怪吞下他之前,他先将黑泥怪劈死。
“不过,你怎么能确定你面前的我就是真实的林漾?”
“那你呢?你如何确定我是临?”
林漾回答不上来,这对于他来说和分辨黑白一样简单,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送分题。
临凝视血雾中林漾所看不见的那些由黑泥怪变幻出的‘林漾’,那些‘林漾’都在直勾勾的盯着它。
临看着那些精美的复制品,回答林漾的问题,“我不厌恶看到他们。”
看见面容、闻到气味、听到声音不会生出蚀骨剜心的痛感。
“我厌恶痛感。”
临的神色空茫,似说给林漾听,又好似在喃喃自语。
林漾唇角的假笑僵住,所有的情绪从他脸上散去,露出五官拼凑出的脸,眼眸冷黑透不进光亮,浅粉的唇瓣弧度天生微微上翘。
他脑海有几秒钟的空白,和知晓临为他而走入神殿时的反应无差。
临俯身拾起地上不规整的白骨,将其中一端递给林漾,“牵着,雾太浓,走散会很麻烦。”
林漾握住白骨,他跟在临后面,脑海里的线乱成一团。
他要分不清了。
邪神、邪神碎片、还有临。
第51章
越往深处走,地底的血雾越浓郁。
雾中的厮杀、嚎叫,此起彼伏。
临解释地底的食物链混乱,这些喜爱生存于地底的畸变怪物时常会互相吞噬。
当其中一类怪物将另一类怪物完全吞噬干净后,吞噬的怪物会发生新的畸变。
狩猎、吞咽、进化,是地底怪物的本能。
一路上,林漾和临所遭遇的袭击是临往日回白骨殿的十倍。
血雾中的怪物虎视眈眈,临顺着这些怪物的目光看过去,它们都是冲着林漾来的。
恶心的口水从嘴巴滴到地面,似被蛊惑一般,丧失所有的理智不顾一切朝林漾冲过来。
“嗬……太阳……唯一的黑色艳阳……”
“我要分食太阳……不……独吞太阳……”
“请只照亮我……”
痴迷病态的崇拜扭曲成邪恶的口腹之欲,宛如黑色黏稠的物质,试图困死林漾。
林漾接收不到这份由<喜爱>演变出的<血腥>,或者说,他在利用和漠视,唇角的弧度愈发得好看,森冷的黑眸蒙上淋漓水光,连发丝都成为缠绕在心尖儿上吐着蛇信子的小蛇。
而后,将蜂拥而至者尽数斩杀。
红色烈焰烧起,阴稠的血雾都被驱散几分,多出生机盎然的意味。
邪恶的怪物倒下,正义的神明永存,林漾抹去嘴角鲜血,逐渐见红的眼眸与一直注视着他的临对视。
罕见的,林漾先一步躲开目光,方才气焰嚣张的魅惑模样戛然而止,空白的神色只持续不到三秒,林漾换上散漫笑意,“怪物大人,究竟还要走多久才能寻到蛇枯草?”
“蛇枯草生于白骨殿,穿过这片血雾便是白骨殿,没有怪物侵扰,至多十分钟能见白骨殿。”
距离林漾和男孩约定的两个小时已经所剩无几,林漾的长刀放大一倍,“你尽管往前走,所有的怪物全部交给我。”
林漾的杀招变得更为狠戾,不到五分钟,他们已经离开血雾区,和临的一尘不染相比,林漾像是跌进红色的染池、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他半边脸的皮肉被啃噬后尚未愈合。
白骨森森裸露,透着半人半怪的诡谲美感。
鲜明的痛意四处流窜,林漾的心情很好。
心理上的折磨短暂被忘却,所能感知到的仅有躯体上尖锐到能够逼疯他的强烈痛感。
他在这钻心蚀骨的痛感中得到短暂的放松,如若溺水之人短暂浮出水面。
临朝前走,余光落在林漾翘起的唇瓣上。
它厌恶看到林漾这样笑,胸口会感觉塞进了无数尖锐的细小石子,浸湿的棉花则堵住它的口鼻。
临思索不出自己应激的原因,囫囵的将其归结为林漾笑得很假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伤口愈合,痛感消弭,林漾方才对产生临的那点尴尬感也散了,他重新变得无所不能。
黑淋淋的眸目视前方,林漾看见了临所说的白骨殿。
临取的白骨殿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这座担得起‘庞大’二字的宫殿是由森森白骨垒起来的。
而在这些白骨上零星的生长着柳叶儿一样的草,颜色从鲜红到暗红,再到红得泛黑。
临拔起一株红得泛黑的蛇枯草,在草叶根茎的位置接出鲜红圆润的果实。
“将蛇枯草碾碎后的汁液沾上蛇枯果,人类吞服下去后,腹中的蛇卵不出半小时必死无疑,但……”
临看着林漾专注注视着它的脸,声音有一瞬卡壳。
林漾听到关键地方,忍不住追问,“但?”
临逼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讲“蛇卵如若已经在人类的肚子中孵化,再吞下蛇枯草,幼蛇虽然会被蛇枯草杀死,但死前的强烈痛苦会让幼蛇不顾一切攻击撕咬人类,人类一样会死。”
这里并非林漾原本的世界,可以用B超查看腹中情况,无论是林漾还是人类都无法判断出肚子里究竟是已经孵化的幼蛇还是尚未孵化的蛇卵。
林漾的目光看向临。
临再次移开视线,它对林漾的厌恶感愈发的重,快要演变成不可理喻的杀意,它身体绷紧,极力忍耐,“很抱歉,我也做不到。”
如果是连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林漾认为他没有再去询问别人的必要。
“任何事物得到总要付出代价,想要规避掉所有风险再安全行事等同于痴人说梦,这些蛇枯草我带走了,你需要我做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当然,我也可以来找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漾的行动迅速,顷刻间所有成熟、长出果子的蛇枯草都被林漾连根拔起带走。
“事情紧急,时间不多,我们回见。”
林漾说完,背着一大包蛇枯草冲进血雾中,其实他有一句没有问,他要救的人类曾经伤害过临吗?
31/7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