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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看着手上消失又出现的手链感到奇怪,他没有出声,在手链里他听到了00的声音。
临所构造的虚假记忆尚未经过时间加固,如若林漾十年如一日的待在这里,也许真的会被洗脑。
但林漾在这里的时间不足两日,00的讲述很轻易的能够摧毁这种脆弱的构建。
知晓真相后林漾没有急着拆穿临。
因为00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粉雾停止了向外扩散,区域定在了猩红都市里,魇在将人类往外转移。
00起初还很担心魇会对人类不利,它跟过去查看了那些人类的情况,那些人类都丧失了记忆,情感变得很淡漠,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人类都活了下来,保住了性命。
魇对那些人的态度像是对待废弃的棋子一般。
林漾和00准备等魇将所有的人类都转移出去后再进行动作,如若此刻生出变故,林漾不确定魇是否会恼羞成怒将那些还留在猩红都市里的人全部杀掉。
今日,是转移的最后一日,整座猩红都市都空了下来。
临编造的空间里,00坐在林漾的肩头,“现在这座城市除了你,还有一个人类,那个人类待在清守曾经住过的市长别墅里,我试图过去,但根本无法接近,那里的粉雾具有强悍的攻击性。”
独独留下最后一个人类做什么,充当人质吗?
林漾感觉说不通。
直到现在林漾也没有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粉雾究竟帮助魇达成了什么样的目的。
起初林漾以为魇是要杀人,但魇却放走了人,它索取大量的情感究竟是为了什么?
“00,你确定现在粉雾的范围仅有别墅里和市长别墅两处吗?”
“嗯嗯!00确定!”
林漾思索,别墅里有粉雾是为了更好的操控临,临的本体离不开别墅,分身即使离开别墅,再度回来也会被再次污染。
自己的住处也要布置上粉雾,带有保护欲望的同时,如果市长别墅里的人类知晓清守的真实身份……
一个念头逐渐在林漾的脑海里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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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拿到从林漾那里取得的金色手链后,一直试图将手链打开。
00一定藏在这手链里。
它不能再度对这小怪物手软,至少要折断它的翅膀,让它不能再度乱跑,这样的方案很快被临所否决,将这小怪物丢到猩红都市之外吧。
反正很快,整座猩红都市都会从人类的记忆中剥离,这里会成为巨大的囚笼,任何生灵都寻不到这里,它会成为海市蜃楼一样的存在。
忙于驱散人类的清守脸色很臭接过临丢过来的手链,“你要记住,这都是因为你我才有这样大的工作量,否则我半日就能将他们杀完,这都是你欠我的。”
“那个人也是人类吧,他会喜欢你杀掉他的同族吗?”
临讲的轻飘飘,它对浮现杀意的清守挥手,“再见,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第93章
林漾不见了。
临处置完那条金色手链,回到三楼里布置的幻境。
蓝色的海水和木屋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扭曲的黑雾。
这黑雾等同于临的一部分,林漾从这里离开,它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事实如此。怪异的是,这里的黑雾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好似林漾是凭空消失的一般。
临猩红的眼眸几欲渗出鲜血,它咬牙,这件事情一定和00脱不开关系。
而它一样是个蠢货,竟然会对林漾说的话信以为真。
稍微动脑子想一想,那根本不是林漾的性格,博爱善良的林漾即便深爱,也绝不会为谁停留,更何况面对的是怪物。
前所未有的、磅礴的负面情绪包裹临,血红的眼泪滑过它淡漠的脸。
尖锐的恨意疯长。
它恨林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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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假模假样打算从猩红都市溜走的林漾打了大大的一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
猩红都市的粉雾已经散去,白天和黑夜随之裸露,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距离他离开别墅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正常来说,临早该发觉他逃了出来,按照临分身移动的速度来算,它早该走到了林漾的前面。
唯恐临跟不上自己的脚步,林漾双手抱臂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磨磨蹭蹭走到猩红都市的边缘,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
街边路灯矗立,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玻璃糖罐底层的糖分般洒落,落在林漾的眼睫、鼻梁、唇瓣。
他好似踏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冬日。
鬼影在路灯的折射下不断拉长,延伸至林漾的脚边,再,将林漾吞噬于阴影之中。
林漾嗅到熟悉的气味,他笑,“原来你已经等在这里……”
林漾的声音如剪掉的天线一般突然中断,他怔怔看着流着血泪的临,话语如同润湿的棉花堵塞在林漾的喉咙里。
他迟疑道:“你,怎么了?”
临的状态和林漾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离开别墅的分身按照道理来说应是不会继续受粉雾的干扰,凭借临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够理解林漾离开别墅的用意,林漾可以将接下来的计划和临共享。
但临此刻的模样,绝不是林漾设想中的不受粉雾干扰的模样,倒像是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丢失了。
“林、漾。”
一字一句,暗哑的、偏执的、泣出血色的声音发出,林漾的心脏震颤。
黑沉沉的夜色碾压下来,林漾的身体失重,他的手脚被束缚,一刹那,空间从猩红都市的边缘撕裂成别墅二楼的房间。
随着苏南离开猩红都市,这间房间重新被临的气味所覆盖。
冬日的雪掩住林漾的口鼻,锁住他的脖颈,掌控他的呼吸。
“骗子。”
咬牙切齿的声音发出,随之落下来的是牙齿的撕咬,林漾的唇见了血,他眉尖儿轻轻皱起,脸没有躲开,反是迎了上去,雪白的牙齿收起,柔软的红舌探出,温柔包容的接纳所有的占有。
这样温顺的动作没能安抚临,更多的不安与负面从临腐烂的心间生出,它攥住林漾一对手腕,不停从眼眸里流出的血溅在林漾的脸上,“你会从我身边离开,我留不住你。”
林漾仰躺在床上注视临,他第一次见临这样的模样,像生活在红色淤泥地里的白莲,容姿绝艳,林漾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临和血连接在一起。
他叹息,每次留不住的究竟是谁呢,是继续前行的人类才对,落寞孤寂的接受个体消亡,装作无畏的样子等待终章的邪恶降临。
“你知道婚姻吗?”
“人类世界相爱的人会通过婚姻组建家庭,两个人的命运就此连接在一起,没有分开的可能性,即便一方死亡,另一方也要长久的思念他、缅怀他,成为死者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
“临,你要和我结婚吗?”
临的心脏好似浸润在水里,它看着林漾张张合合的唇瓣,这个人又在欺骗它了。
人类世界都婚姻也可以通过离婚终结,踏入婚姻殿堂的爱侣中途生出厌倦、撕扯得面目全非,变成死生不复相见的怨侣的比比皆是。
临没有讲这些,它在黑暗里身体下沉,触碰到林漾的眼睛、鼻子、嘴巴,停顿于林漾的心脏,“那你爱我吗?不被人类所爱的怪物也可以和人类组成婚姻吗?”
“人类世界里不是仅有相爱的人会结婚,有时候彼此嫌恶的人也会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分开要比在一起更痛苦。”
于是宁愿彼此折磨、互相厌憎,也要执拗的将对方困死在身边。
林漾伸手抱住临,他在心底讲,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我没有厌恶你。
“那就结婚,”临坚定咽下裹着糖浆的砒霜,“林漾,我们从此刻到死亡都不分开。”
临和林漾的婚礼定在了三日后。
为了向临表明自己的真心,林漾主动回到了那片黑色的浓雾中,黑雾多出了攻击性和蛮横的占有,它们缠在林漾的手腕和脚踝上,林漾稍有动作,它们就会不断的收紧,释放出让林漾昏昏欲睡的物质。
林漾没想逃,他坐在触手上翻看日历。
三日后的日期被圈起来,上面标注着忌婚嫁,适丧葬。
林漾用指甲将这行字一点点抠掉,完整的日历多出破洞,透过破洞,银白的眼睛突然出现在林漾眼前。
“猩红都市的人类都已经离开,我能找到的观礼人仅有魇。”
“这样吗?那将会很遗憾,婚礼至少需要两个人,一个帮我们证婚,一个为我们交换戒指,少一个,就会不圆满,但实在没有人的话,也没关系,我想临你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嘴巴上这样讲,林漾的神色却难掩失望。
临再次离开了黑雾。
市长别墅,清守站在门口满脸厌烦,“讲道理,我已经答应做你婚礼的观礼人,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到位吗?”
临冷着脸,面无表情,“两个人,我要两个人。”
清守上下扫视临,“你有病吗?是你让我将人类转移出去的,我现在去哪儿给你找两个人?”
“楼上。”
清守的脸色立刻变了,“你想都不要想!”
“你不想和他结婚吗?据说人类结婚后,彼此之间会产生看不见的红线,林漾见我第一面说我是他曾经的爱人,他能找到我大概率也是因为这条红线。人类的寿命那样短暂,你不怕百年后你找不到他了吗?”
清守缓慢抬眼,它看着临猩红色的眼眸,语调阴沉,“你恢复正常了。”
肯定的陈述口吻。
临面无表情,“什么正常,你认为我不正常?你正常吗,难道不是和我一样的疯子?”
清守没有在临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想来也是,它和见金生于同根,彼此联系最为密切,见金受魇的影响最大,几乎没有可能从无穷尽的负面中逃脱。
“我答应你,不过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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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和临的婚礼地点定于猩红都市的教堂。
他们举办的是中式婚礼。
阴森的教堂配上喜红色的婚服,喜庆偏少,阴森的感觉居多。
站在教堂里的新人不止林漾和临,还有清守以及它身侧盖着红盖头的青年。
清守的那个条件是它愿意帮临完成这场婚礼,同样它要临也帮它达成圆满。
教堂里没有粉雾,但林漾和清守身侧的青年身体都僵硬犹如傀儡。
他们能够转动的仅有眼珠,两双眼睛都透出一致的愤怒。
临在进入教堂之前取出了白色药丸,它将其中一颗分给了清守,它讲这药丸能够控制人的躯体,但不会影响心志,既然是结婚这样一生仅有一次的事情,如果爱人被操控心神浑浑噩噩完成,大概率会抱憾终身。
【他要亲眼看着我和他迈入婚姻殿堂,即便不甘愿,也别无选择。】
清守被说动了。
两对新人无法同时举行婚礼,林漾和临先结婚。
被操控的名为江清的青年僵硬搀扶着林漾走到临的身边,清守充作证婚人,“现在,交换戒指。”
红色的盒子在江清手中打开,里面躺着两枚骨戒,新鲜程度似是不久前从身体里取出来的。
彼此的骨头套在彼此的无名指上,形成枷锁,束缚彼此的每一次心跳。
清守的手指磨蹭过口袋里的钻戒,它目光落在江清单薄的躯体上,克制收回。
算了。
江清很怕疼,他不是林漾的那样的怪物,可以随意的流血流泪。
尽管清守尚未能完全适应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延伸出的情绪,可它确实真切的知道了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代价是由百年间猩红都市无数人命的堆砌。
以及……它不再长生。
它会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日益衰老,走向灭亡。
魇初至人世,了解到人世间的生老病死,觉得人类很可悲,可后来它生出了诸多的羡慕。
能和江清一起生老病死,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它愿意。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生老病死,你们都愿意相扶相持,永不分开吗?】
【我愿意。】
林漾讲出口,他蓦然想起雨林地底那场没有开始的婚礼,如今圆满结束。
新人变成了清守和江清。
搀扶江清的人成为林漾,他跟随着江清的脚步走过长长的红毯,看起来僵死的眼珠隐晦的扫过清守。
他必须要一击毙命。
林漾对魇不是十分了解,不清楚一刀砍下去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但粉雾撤去、他能进近清守身的机会仅有此刻,一旦失败,他很难再度找到机会。
距离越来越近。
【三、二、……】
“噗呲——”
刺出这一刀的是江清,他目眦欲裂,手心发抖,坚定不移的将水果刀往清守的胸口推进,“去死!”
林漾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江清已经挣脱了林漾的搀扶,整个人都用力压在那把他藏进袖口里的水果刀,刀刃深深的刺进清手的心脏,和人类无差的鲜红血液流出,从刀刃滑下,在江清的手心晕染开,模糊他掌心的纹路。
看着鲜红的血迹,江清有一瞬失神,他咯咯笑出声:“你这样的怪物到了今日竟然也会流血吗你疼吗”
江清碾磨刀尖,“你得疼啊,得尝一尝我留在你身边每时每刻的感受,都如此时一般。”
魇无形,不会流血流泪,更不会生出痛感。
无法杀死、无法湮灭。
它可以永生永世的活下去,如果它没有愚蠢的用心脏禁锢自己,硬生生的为自己捏造出弱点。
拥有心脏的魇,这具捏造出来的躯体也变得真实,它真切的成为一个普通人,被深爱的人刺进心脏,理所当然会流泪流血会痛苦。
第94章
像是被丢入高速运转的绞肉机中,受伤的仅仅是心脏,可身体的每一处都疼到好似是被尖利的牙齿生生撕扯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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