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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受到了热情款待。
临没有跟随林漾过来,它讲今晚有事情要忙,那些咒犼幼崽需要它的照顾。
实际上,它觉得作为咒犼出现在人类的宴会上在很大概率上会引起人类的恐慌和反感。
这和它有没有杀过人无关。
就似明明是林漾杀掉的白泥,但咒犼坚定认为是它杀的,明明是它从咒犼的手中夺回山城送林漾为王,但人类认定林漾是救了山城的大英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林漾明白临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破,独自前来赴宴。
他现在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游刃有余,他很烦躁。
关于临的抉择就摆在他的面前,他是否要让这个世界里的临绝望走向死亡
这个世界里的临做错了什么
他那些死去的同伴又做错了什么
两道声音在林漾的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林漾攥酒杯的手勒出红痕。
“林漾大人,很感激您救了我们,可有件事情我想于大人您说……”
来者是个模样看起来稚嫩的少女,她的声音干净,视线掠过林漾脖颈上的荆棘痕迹,不过半秒视线像是被烧到一样仓促移开,她水润的双眸里担忧更甚,洁白的贝齿纠结咬住唇瓣。
林漾对女性和小孩拥有天然的敬畏和好脸色,他坐姿都端正了起来,“您请讲。”
“林漾大人您准备如何处置跟在您身边的那名咒吼呢”
林漾眸中的笑意淡了。
少女惊慌失措,“我没有要对大人指手画脚的意思,只是我们都很担心您,我们知道那名咒犼在拯救山城中出了不少力,但大人,它终究不是人类……”
“有一日它会伤到您……是怪物,终究会失控。”
【是怪物还是人类有什么关系吗重要的是你的心如何。
对我来说临就是临。
你没杀过好人,怪物就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
那么他要因犯下罪孽的邪物用卑劣的手段逼迫这个世界的临去死吗
做出这样行径的林漾和那些迫害人类性命的怪物有何区别
少女已经离开。
林漾端详杯中酒,酒水倒映出他的脸,林漾看见了一张丑恶的面容。
林漾回到王殿已是后半夜,临坐在栏杆上眺望悬于天际好似唾手可得的血色月亮。
林漾踏上层层堆叠的楼梯,他走到临身旁停下,淡漠冰冷的气息将林漾包裹,林漾手中匕首抵住临的脖颈。
临身体往后靠,它仰起脸,完好无损的银白眼眸自下而上凝视林漾。
“你回来了。”
平淡的口吻,没有半分愤怒和意外。
林漾的手指发颤,这双眼睛,这幅神情,绝不会错了,那些违和的感觉都在这一刻里有了解释:在这个世界复苏的是邪物,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临。
林漾咬牙,“什么时候的事情最后一片碎片回收的为什么如此之快”
“我爱上了你,最后一片碎片继承我的情感,在意识的深爱你的那一刻,所有的我都回到了同一处——你所停留的世界。”
“邪神大人,你我之间聊爱未免太过恶心。”
刀刃往内刺,临迎着刀刃的锋芒,手腕翻转刀柄落进临的手里,进而化作点点华光消散。
临脖颈处的伤口快速愈合,“林漾,你杀不掉我了,但我可以掌控你。”
环绕山城的岩浆在一瞬爆涨翻腾,它们不断得攀升攀升再攀升,直至封住山城的天幕,将整座山城都笼罩于滚烫炽热的岩浆之中。
“七日后这些岩浆会失控坠落,届时山城里那些你所在乎的人类都会死去,林漾,你一定不会选择袖手旁观,我给你一条新的出路。”
“你努力在这7日里让我深爱你到绝望,也许这7日里我会死掉,你所有的噩梦和憎恨都可以就此终结,你要试一试吗”
流动炽热的血色岩浆下,林漾的手背青筋绷起,愤怒的火焰让他的面容扭曲成一团,生出狰狞的模样。
他冷冷的直视临,唇角突然弯出漂亮艳丽的笑,“邪神大人,您看起来很缺爱,好可怜的可怜虫。”
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漾说得对,它确实是缺爱的可怜虫,好恶心,恶心得应该立刻死掉,根本没有资格妄想这七日。
不如现在就消亡……
临长长的眼睫颤动。
林漾牵起了它的手,“不巧的是,我这个人最不缺爱,分一些爱意给你而已,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如果说杀掉你的方式必须是爱你,我愿意。”
“临,我爱你。”
岩浆的流速加快,猩红灼热的颜色将这里映衬的如同地狱,存活万年的邪神在这炼狱景象里收获了卑微如蝼蚁的人类的吻。
轻柔缠绵的触碰在厮磨间成为湍急的水流,最终演变成暴雨。
这场暴雨淋湿林漾,也淋湿了临。
时间开始变得久远,日月星辰的偏移都不足挂齿,拥有无尽岁月的邪神竟也会为这一秒钟的流逝感到痛苦和惋惜。
不想失去。
它为它最初的高高在上和漠然旁观感到无比悔恨。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
如果时间重置,它知晓林漾会出现在它未来的结局里,它会阻止一切灾厄降临。
时至今日,临依旧无法理解生命为何可贵,它仅能认同林漾的生命珍贵无比,林漾所在意的生灵没有林漾重要,但也是重要。
“林漾。”
临嗓音暗哑,无尽的情绪纠缠在这两个字里,躯体因为无法承受这两个字而要爆开了。
是太阳一样的存在,拥抱太阳必然要焚烧自己。
死亡七日里的第一日,林漾和临在同一张大床上醒来。
临收获了林漾的早安吻。
他们用款式相同的杯子、牙刷,一起在宽大的镜子面前洗漱,而后临近厨房做饭,林漾打着哈欠站在旁边。
他腰身半弯,如同树懒抱着临,眼睛眯成一条缝。
为林漾考虑早餐熬得是竹叶清粥。
小火慢慢蒸腾,绵软得清香在厨房里晕染开。
临在帮林漾揉腰,林漾毫不客气接受。
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临取来勺子将粥盛入红瓷碗,一手抱起林漾,一手端着粥。
林漾平稳入座,粥一滴没洒放置于林漾面前。
闻起来清香的粥,林漾喝了第一口后,勺子出现微妙的停顿,他继续面不改色的往嘴巴里送第二口。
临第一次煮粥,它谨慎问,“能吃吗”
它自己面前也摆了一碗,虽说邪神不需要进食,但林漾说过饭要一起吃才好吃。
林漾盛起一小勺送到临的唇边,“很好吃。”
临张口吞下,淡漠的脸出现裂痕,难以形容的味道,苦中带甜,甜中发涩,还有咸酸的味道,完全咽下去之后舌尖残留可疑的辣。
这根本不是能够入口的东西。
但林漾吃得面不改色,仿佛一点问题都没有。
临手心翻转,餐桌上立刻多出数十份卖相极好,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林漾,不喝粥了,这些菜品一定不会出问题。”
“我拒绝。”
“为什么这粥我做得不好,很难吞下去……”
林漾懒散,“我觉得还好呀,没有难吃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可是……”
“如果临是普通的人类呢如果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在平淡的早上煮糊了一锅粥,你我好笑着将粥吃下,临,这七日我们像普通的人类那样相爱吧。”
临一言不发得将那些变出来的菜肴变到山城里某户人家的餐桌上。
于是在一个很平淡的早上临和林漾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喝掉了一锅味道奇奇怪怪的粥。
结束早餐时间,林漾提议去散步,充作饭后消食。
从王殿到山脚除却索道,还有三条路,一条是被踩出来的蜿蜒泥巴小路,一条是修建的水泥路,还有一条是高且陡的上千层台阶。
既为放松,林漾和临选择的是泥巴小路,路的两侧都生长着金字塔模样的树,这些树枝叶为长长的细丝状,摇晃起来似冬日里永不会消融的雪。
林漾的小指勾着临的小指,他们没有终点要追寻,走起来很慢,投落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好似密不可分。
林漾的视线从影子移到临冰白的面容,“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那些小世界里的你都拥有成为邪神之前的过往,那么你呢,你有过往吗”
第106章
临蓬松的尾巴晃动,“过往?”
“在那些小世界里,你见到了那个和我一样的家伙,我是那个家伙的一部分,是被丢弃的残次品。”
林漾握临的手紧了一分,“残次品?”
他不喜欢这样的形容词。
临点头,“祗同宇宙洪荒一同降生,由污浊之气滋养,它一直在寻求变强的方法,在变强的过程中不断将弱小的自我剥离,祗通过这种方式最终成为了力量强悍可媲美宇宙之力的神,我是最后被祗剥离的自我,我的弱点在心脏。”
所以杀死临的方式才会是让它在绝望中死去。
“我于冰原苏醒,在世间漫无目的游荡许多年,所到之处灾厄横生,那时我不明白我只是路过,房屋为何会突然坍塌,疾病为何会突然席卷,遇见我的生灵都对我恐惧万分。”
“直至有怪物称我为邪神,要将魂纸交于我,我终于知晓了我的身份,原来我是邪神,立于这世间,要带给这尘世无尽的痛苦和灾厄。”
“如果你坚定这份信仰,为什么会走向自爆?”
“我想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
雪一样的白色树林里,自称要为这世间带来毁灭和灾厄的邪神讲它想不明白存在的意义。
像是有只雪白的蝎子扬起尾巴蛰在林漾的心脏上,林漾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他无法再将临当做纯粹的恶来对待。
如若这就是临的宿命,如若这就是此间的宿命,临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它意味着灾厄本身。
只要它存在着,灾厄便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人世里,创造临的造物主一定是恨透了临,逼迫它踏上孤独黑暗的路径,为怪物所恐惧,为人类所厌憎。
它能做的只有毁灭这世界,或者被这世界毁灭,而前者和后者都寻不到幸福的踪影。
命运好残忍。
如果他更强大一些,在更早之前遇见临就好了,他带临去到没有生灵能够踏足的地方,和临像两只怪物一样依偎生存,即使临不愿意,他也会用尽手段逼迫临留下。
但没有如果。
无数人的死在他和临之间建造起高墙,他必须走向临,拥抱临,亲吻临,杀了临。
他和临之间也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
“临,你没有想过杀掉我吗?”
“邪神的诅咒即便是邪神也无法逆转,诅咒落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被剥落了死亡的权利,林漾,你永远不会死去。”
林漾猛然松开了临,他的眼目在一刹那间变成纯黑色,强烈的恨意糅杂诸多的复杂情绪从纯黑的双眸里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出这样的决定?!”
七日,并不算长的时间,林漾开始了和临的冷战,他们夜晚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会亲吻,会做恨,但林漾独独不说话。
痛苦的眼泪和甘甜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林漾翻身坐在临的腰腹上,他双手死死掐住临的脖子,看见临的脸从冰白变成青紫,林漾指尖泛白,“我真想你现在就死去!”
他这样讲着,手指脱了力,临的手掌落在林漾颤栗的肩胛骨上,它轻拍,“林漾,我不会轻易死去。”
在第四日的傍晚,临在王殿的巨大露台上支起了烧烤架,它准备的全部都是山城上的肉食,有野猪,野兔,野鸡,还有几只叫不出品种尾巴鲜红的鸟,除此之外备上的还有辛辣的酒。
林漾不搭理临,但坐在了临的旁边,他们的膝盖、手肘,在烤肉的过程中不时贴在一起。
林漾手中的肉糊了,他实在是很不擅长处理肉类的食材,他的强项在炖素菜烫上。
临递来烤的外焦里内的肉串,林漾撇过脸拒绝,他坚定的朝签子都烤糊、成为黑炭一样的肉咬下去。
忍住吐出来的欲望,囫囵吞下,实在是比临熬出来的酸甜苦辣粥都要难以下咽。
能将肉烤成这样也算一种极品手艺了。
看着林漾皱成一团的脸,临递来温水,被焦炭折磨得要窒息的林漾顾不得冷战了,他接过喝下,因为喝得太急的缘故,鼻尖、下巴都沾上了水珠。
林漾放下水杯,转头对上的就是临痴汉一般的变态神情。
林漾眨眸,他忘了刚才要对临说什么。
喝个水而已,有什么好盯的,临是只万分奇怪的怪物,林漾所做的一切都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千次,一万次,有林漾的选项它都会坚定不移的选择林漾,如果选项里没有林漾,它会理直气壮的让林漾成为选项。
鬼使神差,林漾开口,“临,我们结婚吧。”
“好。”
半秒的时间,临斩钉截铁。
将死的怪物不应该拖着活着的人和它一起踏入婚姻的坟墓,否则往后漫长的时光里人类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坟墓里。
除非人类从内砸开坟墓逃出去。
临深知林漾不会这样做,他很执拗,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林漾都会待在坟墓里,寸步不出。
可临还是答应了。
它自私得想要困住林漾,想要林漾长久得记得它,它接纳林漾所有的恨,也妄想林漾垂落的爱。
山城里的人类得知林漾要和那名咒犼结婚,感到大为震惊和不接受。
然而林漾的意志并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这些人类在激烈的心理斗争下勉勉强强说服了自己。
仔细一想,林漾大人如果想要寻求伴侣的话,整座山城里最于林漾相配的也只有那名咒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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