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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前半夜抱了婴儿回去。
浊挡在人类和银姣面前,银眸闭着,“邪神大人,请您息怒,他们都是我的子民,如有过错,我愿意替您惩罚他们。”
名曰善的银姣开口,“王,您不必同它废话,出现在这里的只是这怪物的分身,分身做不到本体的不死,杀了它今晚这场灾祸就能解决。反正我们也杀过这怪物的分身那么多次,这次一样能弄死它!”
尽管每次付出的代价惨痛。
“我不同意。”林漾的声音响起,他身后跟着拖着鱼尾的尚玄。
浮白意外,“林漾?你怎么来了?”
林漾最先去的是遇害的第一户人家,他去时已经晚了,邪物已经不在,银姣男性和人类女性皆惨死,只有抱回来的婴儿躺在血泊里安然无恙。
了解情况的尚玄讲这对父母准备杀了孩子,他们认为孩子是怪物,不该存在,招来了愤怒的邪神。
他是受乞循所托看着这几户抱孩子回去的人家,乞循说发生状况就去找林漾。
但邪神杀人的速度太快,转眼已经到了第四户,它像是能感受到有哪些婴儿濒死,准确无误的找到位置。
林漾和尚玄跟过来时,将肃纲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尚玄攥紧拳头,“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妻子,是男人吗?!”
林漾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他面无表情,“你应该问这种畜生怎么还没在这世界上绝种。”
他正欲冲进去,邪物已经一脚踢飞了那恶心的畜生。
林漾站在进门处,是和临相反的站位,临听见林漾说的不同意,银白的眸和林漾对视。
林漾做出口型,“干得漂亮。”
善记得大司礼所说不可直视邪神双眼,但它敢看林漾,它知道这个漂亮的青年,据说用狐媚手段哄住了邪神。
可谁又能保证这青年和邪神不是一路的?
善对林漾怒目而视,“这怪物杀了四户人家,你竟然要帮这怪物说话,你到底是我们这边的,还是怪物那边的?”
“这第四户人家貌似还没死吧,你是不是算多了?”林漾凉凉道。
“你!”
林漾穿过人群,站在浊与临之间,“我从始至终都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以人类的利益为先,但前提是对方是人。”
林漾侧目瞥了一眼地上的肃纲,伸出手指指向他,笑得人畜无害,“这种,以子为食,羞辱妻子的,在我这里就算不上人类,莫说邪神会杀他,我见一个也杀一个。”
林漾出现后,临就松开了肃纲。
它很愤怒,但它记得上一次自己在林漾面前杀人的后果。
肃纲还有气,他往前爬,“不是这样的!送回来的根本不是我的儿子!是怪物!邪神要联合这小怪物一起杀我啊!若任由这小怪物长大混入我们之间,来日岂不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就是!送回来的这些婴儿必须死!”
“必须死!”
部分人类和银姣大声叫嚷,浮白喊了几次冷静都没有用,浊没有发表态度。
林漾手中出现长刀,狠狠的砸进地面,人群霎时安静,林漾记住那些叫嚷的脸,冷笑:“看来混进去的非人类倒是挺多,今天谁敢动这对母子,我就杀了谁,全部都滚。”
浮白站出来,“各位都回去吧,我以大司礼一职的信誉做担保,这些孩子没有任何问题,绝不会威胁我们生存。”
他们看着林漾手中的长刀,如潮水般散开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要走,突然转身过来跑到林漾跟前,“大哥哥,谢谢你保护了绿荷姨姨,小芽儿会记得你。”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林漾手足无措,他耳朵烧红,小声讲:“谢谢。”
救命,这些软萌的生命真的好美好,但他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啊啊!
小芽儿的母亲连忙走过来将她牵走,她眼里有恐惧。
浮白和浊留下,浊九十度弯腰,“抱歉,没有管教好子民是我的失职,还请邪神大人不要记恨。”
浊相信浮白的判断。
浮白说林漾能感化邪神,那么之前的手段也没有必要继续执行,这样只会恶化邪神与地表生灵的关系。
临没有回应,这里的人类和银姣它都厌恶至极,迟早他们都会成为死尸。
眼前最该死的就躺在地上。
临杀意展露。
肃纲感到死亡的胁迫,眼泪鼻涕流不停,他爬到浊跟前,抱住浊的双脚,“王,救我,求求你,我是你的子民啊,我能帮你繁衍后代,求求你。”
林漾握住了临的手,“死亡是最轻松的惩罚了,我教你一件有趣的。”
林漾恶魔低语,“你断了这畜生的四肢,给他安装一个子宫,让他每日每夜的孕育新生命,一直到他死。”
临疑惑,但照做。
这样听起来确实比杀了这畜生更解气。
第16章
处理完肃纲的事情,林漾和临一起离开了绿荷家。
林漾走路多出临半步,他回头看临,“今晚之事,作为邪物你竟然会这么愤怒。”
根据00的科普,怪物不是并没有兄弟姐妹家人之类的观念吗
吃掉自己的孩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难道说这段时间的攻略让这邪物如同那些书里写的一样生出了一颗爱世人的心?
“那些婴儿是我用来给你道歉的,他们不该去破坏。”
临神色认真,它用道歉和破坏去形容那些婴儿,轻易抹杀那些婴儿存在的意义,它并没有将那些婴儿当做重要的生命去看待。
换言之,今晚死去的是那些婴儿之外的幼崽,临不会分去半寸的目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但林漾还是感觉到不爽。
这种漠视生命的态度让林漾感到厌恶。
他十分清楚自己无法去指责一只邪物漠视生命,于是林漾更感到烦闷,他讲,“把手伸给我。”
临不明所以,手下意识伸了出去,林漾抓住临的手,张嘴咬在临虎口的位置。
冷白的皮肉被刺破,流出鲜血,林漾舔食。
刺痛感让临皱眉,林漾抬眸,他喜欢邪物痛苦的模样,连带着忘记心间的烦闷。
他松开临的手,唇边留有新鲜的血迹,柔软的唇弧度上挑,“困了,回去睡觉。”
林漾摆摆手,示意临不用送。
临的脚迈出去一步又收了回来,它将苍白的混合着血迹的右手举到自己银白的眸前,注视片刻,临嗅了嗅右手的气味,它伸出舌头舔过林漾刚才舔的位置。
同样的舌尖儿触碰,换上它自己的,它的心脏就没有出现电流蹿过的感觉。
临想不明白。
它转身,火光猝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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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回到凛凛的肚子里,蹲下身将散落的漆黑珠子一颗一颗拾起来。
凭手心里的这些珠子串成手链还不够,林漾凝出匕首,又挖了数枚,整整十七粒。
00抱着尾巴欲言又止。
真的会有追求者将自己的眼珠子做成手串送出去吗?
这样根本追不到人!只会被当做神经病啊喂!
林漾忙到天际见白,一整晚都未合眼,但林漾一点都不困,他很亢奋。
拎起那串被炼制的黑凌凌手串往外走,出了巨石怪的肚子,相隔十米的距离,林漾停住脚步。
临的头颅被砍下来,脸被划烂,倒挂在粗壮的锁链上。
黑色的淤泥地上散落着临七零八落的躯体。
昨晚在他离开后,临的分身被地面上的人或银姣杀死分身,耀武扬威的悬挂在他的住处外。
林漾呢喃,“你们以为杀死这邪物能够让我感到难过吗?”
“一点也不,”林漾和临挖空的眼睛对视,“我做梦都想杀了这邪物。”
凛凛睡眼惺忪,它奇怪林漾怎么起得这样早,站在淤泥地里一动不动。
待凛凛看清楚面前的景象,身躯一哆嗦,几块小石头掉下来,“邪神的分身又被围猎了?”
林漾捕捉到字眼,“什么叫做又被围猎?”
“大人,您该知晓邪神的分身是可以被杀死的吧”
林漾握紧手心炽热的串珠,“它是邪神,即使是分身,人类和银姣也打不过它。”
“一个打不过,那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呢邪神的分身再厉害也是会被耗死的。”
“那用百条性命换邪神一个分身死,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凛凛沉默,几秒后瓮声瓮气回答:“大家都恨邪神,邪神不会放过我们,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活物最终都会死,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用百人命换邪神的分身死,可以在丧命的那一刻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自己与邪神同归于尽,也算死得其所。
“每次在地面发现邪神的分身,部分怀揣着这样想法的人和银姣会联合起来,不顾一切的猎杀邪神分身,大家将这称之为围猎。”
林漾明白这股尖锐的恨意,但他更想这些人活下去,活下去比仇恨更重要。
林漾漆黑的眸覆上阴霾,他自己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对他来说,杀邪神是比生存更重要的事情。
林漾捧起临的头颅,将它搬回凛凛的肚子里,接着是手臂,双腿,身躯,双脚。
他来回走了几趟,彻底搬完后,对凛凛讲:“帮我照看一下哦,不要让别人抢走,你的肚子能够闭合吧?”
“嗯嗯嗯!”凛凛点头,“林漾大人放心好啦,我的肚子很坚硬,除非我死掉才能被打开。”
林漾将00也留在了地面,他沿着那条沾染血迹的锁链往上爬,面色平和,唇角上翘,但若只看他的眼睛会发觉,他的瞳眸是冷的。
这次锁链上没有出现任何攻击,林漾顺利抵达神殿,他推开门,轻车熟路的爬上百层台阶。
祭台又沉了下去,形成数十米的血池。
临双目闭着躺在血水里。
林漾发现,只有在水中和陷入战斗的狂暴状态时,临才会生出华丽的鱼尾以及和童话里形容的天使一样的翅膀。
邪物躺在血水里并不像是邪神,用被囚困的圣洁神明来形容更为恰当。
林漾没有出声,他从高台上跳了下去,进入池水的刹那,临睁开银白的眼眸和林漾对视。
林漾猛然感受到一股尖锐的痛感。
只是一瞬,异样的感觉消失不见。
林漾坠落到临身上,宽大的羽翼自然包裹他,他像是进入了纯白的茧中。
林漾骑在临腰腹的位置,黑色的眼眸迫近临,直直的和临对视,“刚才那是什么?”
林漾的衣服很薄,身体是不同于怪物的温热,这样一具温热的躯体出现在怪物面前,怪物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因为无法掌控力度,很容易将这样脆弱的人类撕碎。
临压制自己想要触碰的欲望,回答,“我的痛感神经在方才不小心链接了你。”
林漾的指腹缓慢摩擦临薄薄的眼皮,“你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共享痛感,那日在神殿里人也是链接了你的痛感,无法承受后自爆了吗?”
“是。”
“那你一直很痛吗?”
临怔住。
它说过它痛,它说过它好痛好痛,求求你们停手。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听见。
于是它降下祈愿,它要那些人都死。
那些人都死了,但它的痛意没有停止,那些人死时所承受的痛苦叠加到它身上。
它就是这样的怪物。
它感受林漾的气息,回答:“嗯,很痛。”
“为什么会很痛,是先天形成的,还是后天导致的?”
“后天。”
林漾凑近临,他几乎要和临融为一体了,黑色的眼珠染着笑意,“是地面上的那些存在导致的对吗?除了眼睛,还有耳朵,嘴巴,鼻子,他们都对你做过什么?”
临不回答林漾的问题,“你是人类。”
它记得林漾说的一切以人类利益为先,那么让林漾知道那些事情,林漾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抛弃它,和浮白一样。
林漾的脸颊贴上临冰冷的面容,“但我也是你的爱人,人类有句话叫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我,你的身份会从怪物变成人类,那些伤害过你的存在,我全部都帮你报复回去。”
“不需要,他们都已经死了。”
临感受到林漾身体的僵硬,它告诉自己应该止住话语,否则林漾会像那日一样头也不回的离开神殿,但它无法自控,它不想伪装,“地面上的那些还活着,你帮我杀掉吗?”
林漾问:“他们也伤害过你吗?”
“不曾,是我要报复这片土地所有的生灵,我要他们全部被抹杀,无论是有罪的、还是无辜的,他们恨我,被迫奋起反抗。”
血水翻涌,林漾注视临浸泡在血水里的冰白眉眼,半寸血污都无法沾染这邪物的皮肤。
他想起在冰晶宫殿的囚牢里,邪物长久的凝视他,那双银白的眼眸如若笼罩着冬日里的雾。
他至今都没有明白邪物注视着他的千年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琢磨了千年,得到的是邪物自爆成碎片的消息。
临和冰晶宫殿里的本体有九分相似,它没有沉淀千年的沉稳和淡漠。
会轻易被林漾掌控情绪。
会愤怒,会难过,会喜悦不自知。
林漾在与临的问话里大致窥探到一些百年前发生的事情,至于其中细节林漾尚且不得而知。
他被临注视着,临在等待他的回答。
林漾的面容在水波中晃荡,“我杀了他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灵都死光,然后你要如何呢?”
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它没有想过复仇的以后。
“你要守着一个荒芜的世界,消磨你漫长的寿命吗?”
林漾面容平静,“我见过那个模样的你,你得到了所有,人类、怪物,所有的生灵都臣服于你,但你不快乐,你在得到你想要的完美结局后,你选择了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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