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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时间:2025-12-16 21:48:06  作者:winter酱的脑汁
  杨知澄呼吸一滞。
  他愣了愣,一眼便看见潮湿腐肉之中那具显眼的血衣尸体。
  它正站在大坑正中央,一具白骨上。他的头颅耷拉着,歪歪斜斜地晃动,手脚亦是耷拉着。
  他的脖颈上悬着那只平安符袋,微微晃动,仿佛在引诱他们向前。
  滴答。
  滴答。
  粘稠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衣角落在尸堆之中,渗入尸体的缝隙之间。
  浓烈腐臭味中,刺鼻血腥味冲天而起。血衣尸体歪着脑袋,嘴角笑容逐渐扩大!
  他脚下,一只只白骨蠕动着升起,头骨处五官空洞,像极了那出现在服务区中的惨白人影。
  杨知澄大脑嗡鸣,心脏中不可遏制地传来一阵剧痛。在痛楚之下,他大脑中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曾经所见过的那些惨白人影……都与面前的这具尸体有关么?
  在剧变之下,他眼前模糊了一瞬。
  但当视野清晰时,手上那来自宋观南的力道瞬间松了!
  “呜……”
  蓦地,呜咽声从尸堆深处飘来。
  不行!
  杨知澄勉力睁大眼睛。就在他看清面前景象时,便眼见着宋观南一跃而起,向尸堆中央的血衣冲去!
  杨知澄瞳孔一缩,胡乱地向宋观南伸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踩在尸堆之上。
  呜咽声变得清晰,一个扭曲的黑色影子从尸堆之中盘旋而出,迎着宋观南扑来!
  “宋观南!”杨知澄捂着胸口,失声叫道。
  黑影扑向宋观南,可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它并没有吞噬宋观南,也没有伤害他,只是静静地漂浮在四周,似乎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血衣尸体身上,鲜红血液滴落的速度加快,犹如下雨一般,淅淅沥沥地没入白骨缝隙之中。
  一边是宋观南和呜咽的黑影,一边是血衣尸体。
  在心脏传来的剧痛之中,杨知澄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在货架背后,宋观南不是想和呜咽声硬碰硬。
  他是想与它汇合啊!
 
 
第129章 东河服务区(21)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乘着夜色,疾驰在K市郊外的公路上。
  “这么晚了叫我出来干什么?”杜虞握着方向盘,眉头紧皱。
  “不说去哪,也不说干什么,到底发什么疯?”
  “你到了就知道了。”
  杜晟春在副驾上伸了个懒腰,随意地笑道:“我也就刚刚被临时拉起来的。谁想加班啊……但我还领着宋哥的工资,宋哥着急,我还是得照做。”
  听到这个名字,杜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
  “可是为什么要带上我?”他眉头皱得更深,“我刚从桐山街回来,觉还没睡,难道我是铁打的吗?”
  “哎,不是急事也不会麻烦你啊。”杜晟春耸肩,“在前面进匝道。”
  “不是,你别岔开话题啊。”杜虞无语。
  “啊。”杜晟春闻言,便偏头看了他一眼。
  在灯光下,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宋哥没告诉你吗?”他问。
  “……没有。”杜虞紧紧盯着前方,过了几秒钟,才吐出两个字。
  “算了,还是告诉你吧。有人闯进那个不能提名字的服务区了。”杜晟春笑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我们两个亲自来……但该清除记忆清除记忆,该送回局子送回局子呗。”
  听见这话,杜虞瞳孔一缩。
  在夜色中,他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而下一秒,他便冷淡地“哦”了一声。
  他瞥了眼后视镜,镜子里映出杜晟春怀里鼓鼓囊囊的单肩包。
  “那就快点,速战速决。”他说,“我需要早点休息。”
  “那是当然。”杜晟春微笑,打了个响指。
  杜虞收回目光。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松油门,轿车行驶速度变得缓慢。
  “小叔呢?他要来吗?”他随口问道。
  “他?”杜晟春瞥了杜虞一眼。
  他眼中不带情绪,但却有些审视的意味。
  “他还在路上,随后就到。”
  “好吧。”杜虞点点头。
  浓重的夜色里,轿车速度加快。
  它乘着两旁点点路灯,飞快地朝着K市郊外驶去。
  ……
  杨知澄艰难地呼吸着。
  剧痛之下,他的大脑近乎宕机。在令人窒息的腐臭和血腥味中,他勉力思考着。
  高三那年暑假来到服务区时,宋观南是对这呜咽声避之唯恐不及的。
  而这一次,他与呜咽声的关系却发生了180度转换。
  书上留下了平安符的讯息——平安符在尸体上。现如今血衣尸体与宋观南遥遥对峙,它脚下的骨头根根聚拢,变成一片片惨白的影子,在黑暗中与鲜红血液交织,格外刺眼。
  杨知澄跪倒在地,揪着胸口的衣服,重重喘息着。
  宋观南一定再来过这里。
  一定……一定来过这里。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不然他为什么还会回来?而那具尸体,那具属于杨知澄的尸体……
  那是他前世的尸体吗?
  杨知澄盯着那具血红色的尸体,总有种浓烈的违和感。
  是一张脸,可它真的是么?
  不论怎样,他前世的下场都绝不会好。他应当是惨死了,可为什么而死?
  呜咽声逐渐变大。宋观南的身影在尸堆中显得格外渺小。他抬起手,冰冷的风飒然飘起,搅动了粘稠的血腥味!
  而血衣尸体脚下的森森白骨陡然从尸堆中探出,倏然袭向宋观南面前!
  而跪坐在尸坑边缘的杨知澄头痛欲裂。
  手臂上亦是传来诡异麻木的疼痛。杨知澄艰难地撩开衣袖,发现离开桐山街时出现的血色花纹犹如蛇一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
  先前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联系在一起,和前世遥遥呼应着。
  上辈子他惨死了,可这辈子他却活着。
  他活着,宋观南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是宋观南做的吗?
  回忆起那句‘人鬼殊途’,杨知澄混沌的大脑里,触电般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宋观南想要代替他承受这一切呢?
  如果本来会死的一直都是他,如果宋观南本来就应当活着呢?
  想到这里,杨知澄忍着痛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血衣尸体四肢扭曲,恶鬼般盘踞在森森白影之中。
  黑影环绕在尸堆外,盘旋收拢,而那些面目模糊的尸体犹如蛆虫一样蠕动起来,缓慢地开始动作。
  尸坑活了。
  细碎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与一开始那低沉的呜咽不同,有的尖细有的稚嫩,混杂在一起,变成无法辨认的怪响。
  杨知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这呜咽中不断变得模糊。他握紧了剁骨刀,冰冷的刀柄此刻成为了维系清醒思维的唯一工具。
  森然的风穿过呜咽声,吹过黏腻的腐臭味,在地下室里盘旋。
  血尸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
  他的表情狰狞可怖,一双瞳孔紧缩着。尽管五官与杨知澄别无二致,但那张脸怎么看,怎么都透着股陌生诡谲的气息!
  他脚下的惨白躯体游起,在黑暗中化作一片片显眼的影子向宋观南纠缠而来。而宋观南周身环绕着犹如利剑般森冷的风,将那一只只影子割得粉碎。
  呼啸声、呜咽声,还有似有若无的诡异惨叫。血液从血尸身上滴滴落下,将脚下一片尸体浸染成鲜红色。
  杨知澄心脏中的疼痛愈发剧烈。他又摔倒在地,双手痉挛地抓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渐渐地,惨白影子在宋观南和呜咽声的夹击下逐渐变得稀少。
  尸坑逐渐被腐烂的肉体覆盖,鲜红血液和白骨被逼至血尸脚下。
  呜咽声不再扩大,而宋观南在此刻飞身而起,直直伸手,抓住了血尸耷拉的头颅!
  血尸脸上的诡谲笑容一滞。
  凄厉的惨叫声透过呜咽模糊地传来,血尸那扭曲变形的四肢骤然颤动。宋观南面色变得愈发青白,眼底灰白纹路犹如锁链般缠绕着他漆黑麻木的瞳孔!
  杨知澄早就给他换了件长袖衣服。此时此刻,细细密密的血丝从袖口出攀升而出,沿着裸露在外的手臂延伸至手背,再没入血尸的头颅之中!
  血尸身上不断滴落的粘稠鲜血猛然一转,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他的躯体,涌向宋观南青白的指尖!
  宋观南……
  “宋观南!”杨知澄痛苦地叫道。
  又是同样的情景……和桐山街444号地下室里同样的情景!
  他死死盯着那颤抖的血尸,有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那绝对不是他真正的尸体!
  它看起来与他长得一模一样,杨知澄也能感觉到,自己和那具尸体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描述的联结。
  鲜红血液不详地涌动,不断地渗入宋观南的身体。
  宋观南是在代替他吸收那血液……在代替他。
  不……不可以。
  杨知澄还记得宋观南前世说过的那句话。
  “当你成为鬼蛊之时,你不可能还活得下来。那时你便真的人不人鬼不鬼,永远作为他们解铃人的行尸走肉……”
  “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他真的想要代替杨知澄承受这一切,那他也要面对如此恐怖的后果吗?
  杨知澄猛地一撑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胸腔里弥漫着血腥味,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还好在桐山街里,他没有让宋观南一个人吸收所有的鬼血。
  还好,还好。
  他看着尸堆中几乎被血色淹没的宋观南,踉跄着跳了进去。
  脚底下的触感绵软,杨知澄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凸出的骨头上。
  他咬着牙,向宋观南的方向飞奔而去。模糊扭曲的视野里满是横陈的尸体,层层包裹住中央那个高大但单薄的身影。
  血腥味愈加浓烈,死死笼住他的口鼻。
  意识好像变得模糊了,但都不重要。杨知澄不管不顾,先是一把扯下血尸脖颈上的平安符,而后,便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宋观南抓着头颅的那只手!
  在触碰到宋观南手背的那一瞬间,熟悉得刻骨的痛楚陡然侵袭而来。
  那痛楚比方才的感觉还要清晰许多。所有的感官在这一瞬间远去,心跳、呼吸,甚至作为人的意识,也都淹没在这般毫无尽头的痛苦之中。
  时间无限地放大。或许过了很久,又可能只是短暂的一瞬。
  杨知澄脑海里似乎掠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那些画面伴随着这灭顶般的痛苦,有的一片灰白,有的又红得刺眼,但大都毫无意义。
  但某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宋观南的脸——
  那的确是宋观南的脸。宋观南站在如血的夕阳下,面前是漫山遍野的墓碑。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而他的眼眶微微地红着,好像哭了似的。
  下一秒,杨知澄意识回笼。
  痛楚的余韵还未散去,他还是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用力地眨了眨眼,才勉强恢复了视觉。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有什么东西微妙地发生了改变。
  眼前是湿黏的土墙顶。
  杨知澄的眼珠艰难地向一旁转动,蓦地对上了宋观南的下颌。
  ……好像。
  好像宋观南正抱着他。
  迷惘中,杨知澄下意识地叫了声:“宋观南?”
  “小声。”
  意外地,他竟然得到了回答。
  宋观南踩着尸堆,缓慢地向前走:“我送你出去。”
  “……你送我?”杨知澄茫然地重复,“你……”
  “平安符原本只能持续很小一会,但你……我至少能送你离开。”,宋观南低声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淹没在呜咽之中。
  杨知澄这才留意到,那呜咽声此刻比方才还要大上许多,幽幽地声音盘旋在两人周围。
  他突然有些不安,低下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尸堆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缠绕向宋观南的小腿。
  森冷的风环绕着,宋观南面色凝重,瞳孔漆黑得犹如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我在哪?为什么没人回答我?!”
  这时,空洞的女声响起。
  杨知澄悚然——这声音他曾在电视机里听到过。那是这一世宋观南带来的鬼,他们离开时似乎留在了尸坑里。
  “我在哪,我在哪,我到底在哪里!”
  空洞女声一点点变得急促凄厉:“我在哪,我在哪!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回答我,快回答我!”
  “她……”杨知澄张了张嘴。
  “她被吃掉了。”宋观南简短地说。
  “义庄里死了太多太多的人,所以这尸坑里的鬼很贪婪……只要是进来的鬼,它都会试图吞吃掉。”
  “所以……它这是反水了?”杨知澄一惊,想起湿黏的、沾满血液的土墙,瞬间清醒了一半,“血尸原本已经逐渐侵蚀了义庄。现在它不在了,所以……所以,义庄想要顺势吃掉你?”
  “嗯。”宋观南应了声。
  “回答我!!”
  女声在这一刻突然盖过了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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