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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年轻男人有些不服气,“它被封印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不会……”
“你能用常理来揣度它们么?”男人冷淡地收回目光,“这只鬼显然有古怪。被封印了这么多年,还能制造出这么真实的群体梦境——你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么?”
年轻男人终于闭了嘴。
房间里仍飘荡着血腥气。杨知澄听着他们的话,悄悄地摸了摸自己锁骨处的痕迹。
这个人……好像懂得很多。
他会知道宋观南的存在吗?
徐嘉然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您,请问……”
他顿了顿:“请问我的同学们还有救吗?他们在梦里还能……”
“没有了。”男人摇头,语气分外冷漠。
“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他们就变成了那只鬼的‘伥鬼’。它们不是活人,就当然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徐嘉然脸色苍白:“那徐婧,那王欣雨……那他们就,就只能这样了吗?”
“只能这样。”男人答。
“那我们怎么办啊!”郑宇航突然叫道,“你们没办法了吗,难道我们也会死吗?!”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他说。
“那太好了!”郑宇航面露喜色,“那我们今晚是不是就不用做梦了?”
“不。你们还需要再入梦一次。”男人看了杨知澄和徐嘉然一眼。
杨知澄心中打了个突。
“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问。
“在你们醒来前,我尝试了一下。”男人说,“这只鬼的梦境非常地排外,我无法把你们从梦中唤醒。”
“那怎么办?我不想再做梦了!”郑宇航焦急地说。
男人冷冷地瞥了瞥他,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要给你们一个信物,只要摔碎这个信物,我就能短暂地在梦境内部降临。”
“但注意,它只能持续一分钟。”他的语气重了些,“你们必须在真正的、梦境核心的鬼面前摔碎它。否则,我会来不及抓住它。”
“这只鬼,它和它的伥鬼都会遵循本能,寻找梦里的活人,剥下他们的皮,穿上自己的身体。”
男人话锋一转:“但所有的伥鬼,都以梦境最核心的那只鬼为中心。那只鬼一直执着于寻找最新鲜最完整的躯体,然后……穿着那个人的人皮,回归现实。”
“一旦它知道,那具躯体的主人已死的真相被发现,它就会放弃这张皮,寻找新的人皮来披在身上。”
“像你们先前死去的几个同学,都是因此被放弃,才在梦醒时死去。”
他的神情更加严肃:“所以,你们最好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同伴。”
“好,好。”郑宇航用力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把这些话听进去了多少。
他跃跃欲试地撑了撑身子:“那我……”
“这个信物,我交给你。”男人却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站在一旁的杨知澄。
男人用一种怪异的神情打量了一下他:“听你们先前的证词,你拿着它,你们能在今晚终结梦境的概率会大一些。”
杨知澄愣了愣。
“好的……”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枚玉佩,“我明白了,谢谢。”
玉佩入手,带着股古怪的沁凉。
杨知澄微微一哆嗦,锁骨处又传来一下刺痛。
“记住。”男人强调道,“一定要在梦境核心的鬼面前摔碎它。”
“……嗯。”杨知澄握着玉佩,茫然地点了点头。
……
简单地交代完毕后,风衣男人便带着年轻男人走了。
有人领着他们换了间休息室,徐婧的尸体很快被抬了出来
门一关,郑宇航便扭头看向杨知澄:“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杨知澄摇摇头。
手心里的玉佩造型简洁,甚至没有雕刻什么复杂的花纹。
但就这么看着,它的颜色有些诡异的暗沉。
他捏紧了玉佩:“可能他有自己的考量。”
“没事,小心一些。”徐嘉然拍了拍杨知澄的肩,“大不了我们一起躲着等待机会……”
“躲着……怎么能躲着。”郑宇航抓了抓头发,好像有些忿忿。
“至少先活下来。”徐嘉然看了他一眼,说。
郑宇航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着站在一块的杨知澄和徐嘉然,只好把话给憋了回去。
“算了,晚上再说吧……”他嘟囔了一句。
令人煎熬的白天缓慢地过去,夜色终于沉沉地降落在大地上。杨知澄躺在床上,望着上铺粗糙的木质床板。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还是忍不住跑题,脑子里不断地闪过昨夜梦里的宋观南。
宋观南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长袍,腰间挂着枚古旧的铃铛,铃铛下深红色的穗子无风自动。
而他的胸口处,已被血污染成一片模糊暗沉的红。
像是有人杀了他。
还有……杨知澄又想起,濒死时,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
不论在记忆里怎么搜刮,他都想不起来那个叫做‘宋衍’的人。
他为什么会说那样一句话?
为什么宋观南听到那句话后,就停手了?
带着满腹的疑团,午夜缓缓降临。
巨大的困意袭来,杨知澄闭上眼睛。
又入梦了。
第14章 教室(14)
第四个夜晚在那间教室睁开眼睛,杨知澄第一口呼吸到的空气,还是令人熟悉又恐惧的阴森冰冷。
教室里的场景仍是昨天他们翻得乱糟糟的模样。地上密密麻麻都是血脚印,杨知澄扶着桌子站起来,与徐嘉然和郑宇航对上眼神。
“所以现在怎么找?”郑宇航有些没好气,“倒计时也不长。”
杨知澄想了想,说:“就在这里等吧。”
“什么?”郑宇航一愣,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就在这里等着那东西出现,然后把玉佩捏碎吗?”
“嗯,”杨知澄点头,“总归能召唤出那个人,我们也不需要直接面对鬼。”
“可是这个教室太可怕了!”郑宇航皱眉,“我不想留在这里!”
“但前几天它都是在这里出现。”杨知澄解释到,“这里相当于是它的一个‘锚点’。就算我们跑了,也是要找到它的。难道满楼层找鬼,会比现在更安全吗?”
“那行吧。”郑宇航退了两步,站在教室门口嘟囔道,“希望这人是个靠谱的……”
黑板上歪扭的数字一点点地减少着。
杨知澄警惕地留意着教室里那铁皮柜。他记得最初,倒计时快结束时,铁皮柜里就开始传来响声。
那只鬼……也许就是从铁皮柜里爬出来的。
杨知澄深吸一口气,一边盯着铁皮柜,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今晚的教学楼依旧一片死寂。
一片死寂……
一片死寂吗?
他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铁皮柜的哐哐声很嘈杂,盖过了其余一切的动静。可不知道为什么,杨知澄总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别的声音。
那是什么?
他有些不安。
可现在,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黑板上的数字已经下降到了个位数。就在思索间,一个硕大的‘0’,终于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上面。
铁皮柜的声音骤然停了。
杨知澄心神紧绷了起来。
可教室里却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桌椅板凳还是这样乱七八糟地倾斜在地上。地上的血脚印凝固着,就如同刚刚颤动的铁皮柜只是他们的错觉。
但就在这一刻……杨知澄终于听见了铁皮柜声音下掩盖着的嘈杂声响。
那声音密集细微,像是无数条黏腻的蛇在地上拖行。细听下,还有门板咔咔颤动的声音。
不妙……!
杨知澄一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他未曾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走!”他当即向徐嘉然和郑宇航一招手,向门外冲去。
一推开教室门,那细微的声音已然变得越来越清晰。杨知澄还没来得及决定往哪个方向跑,视野里就出现了一根枯瘦的血红色手臂。
那根手臂上连着的手掌骨节错乱,挂着几乎已经风干的黏腻血肉。杨知澄瞳孔一缩,望向另一个方向,却只见一只干枯矮小的血尸已经从走廊尽头爬了过来!
爬行声变得更加清晰。就在他露出惊惧表情的那一刹那,许多只层叠的血尸,就这么挤挤挨挨地从拐角处蠕动而出,向三人扑来。
“杨知澄!”郑宇航尖叫出声。
杨知澄扭头想躲回教室。可一回头,那扇破败的木门却紧紧地关闭着。门缝间,一双诡异恶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晚了。
在面对走投无路的绝境时,杨知澄的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瞬。但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快!撞门!”
把门撞开,如果里面的是那只最初的血尸,那么摔碎玉佩,他们还有得救!
杨知澄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木门,可木门只是重重地晃动了一下,而后纹丝不动。
走廊的两端,无数只可怖的血尸层层叠叠地爬了过来,将他们逼迫进走投无路的境地。徐嘉然也加入了撞门的行列,可两个人拼了命地试图与门内的血尸对抗,却毫无收效。
原来第一夜时,他们能从血尸那里逃命,是因为它想要趁着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落单的时候,换上那个人的皮,伪装成他……
仓促间,杨知澄脑海里掠过这么一个念头。
血尸群越来越近。
“杨知澄!你快摔玉佩啊!”郑宇航崩溃地叫道,“你快摔啊!再不摔我们就要死了!”
杨知澄攥紧了手中那枚玉佩。
门仍然纹丝不动,他们大约是无从确认,教室里那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最初的那只血尸了……
但活着总归更重要。
杨知澄将玉佩举起,便想重重地往地上扔去。
可就在这一刻,教室的门却被猛地推开了。
惯性的作用下,他和徐嘉然向前栽倒,摔在地上。
面前是一双勉强挂着皮肉的脚。
杨知澄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手腕便被血尸扣住。
触感传来黏腻诡异,杨知澄死死地握着玉佩,试图保护他们最后求生的希望。
血尸形状扭曲的指骨下压,嵌入杨知澄的手心。钻心的疼痛传来,杨知澄试图抽回手,可血尸死死地卡着他,不让他后退半步。
“杨知澄!杨知澄!啊——!”
郑宇航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杨知澄浑身发抖,想将玉佩传递到另一只手上。
而身边骤然传来徐嘉然的惊叫:“它们,它们来了!”
眼角余光里,杨知澄看到了几只枯瘦的手。
那些枯瘦的手抓住徐嘉然,将他向教室外拖去。徐嘉然不断地挣扎着,可血尸越来越多,很快就被那嶙峋的骨节和糜烂的血肉淹没。
不,不……
痛感顺着手心一路传至大脑。杨知澄绝望地呼吸着,另一只手刚抓住玉佩,就被血尸踩在了脚下。
好像有骨头断裂的声音。杨知澄听见细微刺耳的咯咯笑声从头顶传来,艰难地仰起头,便对上那张血糊糊的脸。
它的嘴角好像动了动,露出灰色的森森骨头,然后便伸出手,向杨知澄的额头抓来!
它的动作很快,在杨知澄迟钝的意识到达大脑前,那手指已然碰触到了他的眉心。
撕扯般的痛楚传来。
杨知澄浑身僵直,瞳孔收缩。
明明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极其可怕的事情,但他却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宋观南……
他在哪里,他在……
杨知澄意识混沌,恍恍惚惚地想。
宋观南……
突然,一个清晰的痛感,穿越混沌模糊的意识,骤然扎入他的脑海。
黑色的雾气腾空而起,席卷杨知澄的视野。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他睁大眼。
宋观南站在面前。
他真的来了。
他还是满身血污,惨白的道袍在浓雾间飞舞。
他冷漠的低头,看向被震开的血尸,伸出手。
和杨知澄多年前牵过很多遍的手别无二致,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
血尸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身体蠕动着想要逃离。
可宋观南的动作尽管缓慢,但却避无可避一般,重重地扣向血尸的头颅。
血尸发出一声嘶叫,身上的人皮不断地滑落着。宋观南惨白的指尖嵌入它的头骨,杨知澄甚至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血尸渐渐失去了挣扎的能力,慢慢地,也只能一下下地抽搐着身体。
杨知澄眩晕的大脑慢慢地变得清晰。
他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一眼便见教室里的血尸正向着外面缓缓退去。
浑身是血的徐嘉然被露了出来。
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但还能动。挣扎了一下,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表情骤然变得惊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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