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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时间:2025-12-16 21:48:06  作者:winter酱的脑汁
  黑暗很快如期而至。
  宋观南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块陈旧的怀表。隔上一会,他便会将怀表摸出来看一眼。
  树林里格外地黑,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从何时开始,在层层掩映的树丛间,似乎闪过几点零星的火光。
  地面缓缓浮现血字:【我感觉到了】
  【那个地方】
  宋观南又看了眼怀表。
  他的面色在遥远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阴冷。
  【子时上断桥一步轻一步重】
  【念诵】
  血字断了断,而后变得如同蚊蝇般细小,最后几乎融入土地中。
  【青灯引路黄纸问卦】
  【三界不收五行不入】
  “多谢。”宋观南轻声道。
  他用脚尖擦去那两行字。
  【切记莫回头】
  血字这才继续浮现:【切记切记切记!!!】
  【唯一离开那里的方法】
  【从街道尽头亮着灯的店铺换到两枚铜钱】
  【一人一枚寅时朝东走】
  【念诵】
  血字又变得细小起来。
  【阴阳两忘人鬼殊途】
  宋观南看着这行字,过了会,便再次用脚尖将它擦去。
  【莫回头莫回头】
  【若回头便再也回不来了!!!】
  “知道了。”宋观南偏头,往火光摇曳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火光似乎愈发近了。宋观南检查了下怀表,便拾起遗像,在老树上找了只树洞藏了进去,又用枯枝将树洞掩住。
  他从包袱里找到一枚含着盈盈光彩的古玉,含进嘴里,而后牵起杨知澄的手走上了断桥。
  甫一踩上,断桥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青灯引路,黄纸问卦。”宋观南重重踩在断桥上,轻声念诵道,“三界不收,五行不入。”
  杨知澄跟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
  “……青灯引路,”宋观南脚步放轻,“黄纸问卦……”
  河水中映出火光的影子,四散零落。
  一阵模糊的冷意,不知从何处蓦地袭来。杨知澄抖了抖,身上泛起诡异的感觉。
  不像阳光带来细密不适感,也不像是针扎般的痛楚。
  “三界不收……五行不入……”
  宋观南仍旧念着。
  断桥已然快接近尽头。
  漆黑一片的河水中,星星点点的灯光愈发明显,甚至有火把的痕迹一晃而过。
  夜风刮了起来。模糊的冷意顺着夜风一起,将杨知澄包裹住。
  他眼底映着明亮的烛火,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一条长长的街道。
  孔明灯从街道上空飘起,摇曳的光映亮漆黑夜空,街道上或虚悬或清晰的人影憧憧。
  水纹波动间,似乎有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
  但它消失得太快了。
  一阵犹如游鱼入水般的感觉倏然将杨知澄包裹住。
  而此时,宋观南一脚悬在河上。
  杨知澄突然伸出手,猛地抱住了他。
  两人瞬间便一齐向漆黑的河水跌去。
  杨知澄胸口传来一阵微妙的热意,但又很快便消融在潮水般袭来的冷意中。
  孔明灯的光亮倏然清晰。
  杨知澄脚踏实地地站定时,宋观南仍旧紧紧地拉着他。
  宋观南的手心变得很热,比方才的平安符还要热。杨知澄呆呆地望着宋观南,望着他身后陌生的街道。
  这街道不知是哪一年的光景,破败的飞檐翘角,灰扑扑的彩缎旗子。饭店老板娘端着一盘盘没有热气的菜,而隔壁丧葬店门口的老板穿着蓝色的寿衣。
  小贩挑着扁担穿过重重人影,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面目青白的小孩擦亮火柴,点燃孔明灯的灯芯。脆弱的纸灯迎风飘飞,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卖货嘞——卖货嘞——”
  高亢的声音飘来:“上好的人头骨嘞——”
  宋观南的面色惨白得吓人。在进入这条街道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便很重地皱了皱。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冷静地望了望四周,便牵着杨知澄向前走去。
  杨知澄倒觉得很舒服。他们周身形形色色的人穿行而过,但他都丝毫不感兴趣,只直勾勾地盯着宋观南的背影。
  宋观南……
  他要对宋观南做什么来着?
  诡异的、令人发毛的念头死灰复燃般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杨知澄死死盯着宋观南,嘴角缓慢地翘起。
  这时,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忽然靠了过来。
  街道上的人之间原本似乎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这斗笠男人却靠得极近,蓑衣上支棱的草屑几乎扎到宋观南的身体。
  宋观南脚步不停,无视了斗笠男人,径直朝前走去。
  正诡异笑着的杨知澄忽然觉出点极为不适的感觉。那感觉瞬间盖过死灰复燃的念头,正如同山火般迅速弥漫开来。
  它在做什么?
  它想要拿走什么?
  杨知澄眼底逐渐攀爬起细密的血丝。
  斗笠男人却靠得更近了。他的身子略有些矮,此时紧紧贴向宋观南,突兀地抬起了头——
  斗笠下,只剩下了半张脸。
  那张脸仅剩的一半上布满了腐肉,甚至有细小的蛆虫啃噬着皮肉的边缘。
  它的一只眼睛里陡然流露出极为明显的恶意。
  “来买什么呀?”一张几乎露出牙床的嘴巴上下开合,斗笠男人直勾勾望着宋观南,开口道。
  恶意凝在宋观南身上。
  杨知澄脑海里那诡异的念头彻底燃烧成燎原大火。
  他一把扼住宋观南,嘴角笑容诡异森冷。
  “我,的。”杨知澄一字一顿,“滚开!”
 
 
第183章 东阳村(20)
  斗笠男人身形一滞。
  它的眼珠子已经萎缩,贴在眼眶骨中,整张僵硬的面庞显不出任何表情。
  杨知澄死死地盯着它。
  他能感觉到斗笠男人身上散发的、含着丝丝恶意的觊觎之意。这份觊觎之意划破了街道带来的舒适感,犹如钢针般扎入他的脑袋。
  尽管他早已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但一股强烈的直觉仍然将那恶意猛然放大,让他愤怒不已。
  任何东西都不能抢走宋观南。
  任何,任何东西!!
  斗笠男人后退了一步,萎缩的眼珠似乎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
  他没再试图与宋观南搭话,只转过身匆匆消失在人群间。杨知澄蠢蠢欲动地想追上去,但宋观南拉住了他。
  宋观南的没有先前那么烫,只是温热的。
  杨知澄被拦住,浑身顿时焦躁起来。他一回头,看见宋观南的脸,那焦躁感便消退了大半,只茫然地看着宋观南,似乎又忘了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宋观南看了眼终于安静下来的杨知澄,便牵着杨知澄的手,汇入人流之中。
  窸窣的人声在街道周围的店铺中弥漫着,与人世间不同的诡异的阴冷感漂浮在上空。
  宋观南和杨知澄一齐混杂在四周怪异的人影中,几乎与街道中诡异阴冷的氛围融为一体。
  他的眉头始终未舒展开来,面色也愈发苍白。好像有东西沉重地压在他的头顶上,让他喘不过气。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四处谨慎地张望着,目光在破旧的彩缎旗上划过。
  杨知澄紧紧掐着宋观南的手,丝毫不敢松懈。
  似乎有别人向宋观南投来窥伺的目光,但只要一捕捉到迹象,杨知澄便会冰冷地堵回去。
  有时那些东西会知趣地退开,但有时它们却会越靠越近。
  杨知澄露出诡异地笑容,死死地凝视着它们,总也能让大多数知难而退。
  他偶尔会瞥见街道两旁的店铺。
  店铺里大都弥漫着混沌模糊的黑暗,只有零星几间掠过烛火的影子。
  当他望向那些店铺时,便会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诡谲气息。
  即使是在懵懂茫然的状态中,杨知澄脑海里仍然涌上了一层清晰的恐惧——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要看,也不要听。
  出于本能,杨知澄挪开了目光。
  过了一阵,他们路过一家酒楼。
  酒楼里似乎有不少客人,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影子端坐在四方桌前。
  但屋里却很安静,没有交谈声,只剩下筷子碰触到瓷碗发出的清脆声音。
  杨知澄只是余光瞥到了酒楼,便被本能驱使着扭过头去。
  但一阵诡异的饭香,却穿过他混沌的感官悄然缠了上来。
  宋观南牵着杨知澄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了。
  他偏过头,酒楼黑暗的大门仍然立在身侧。
  叮叮当当的筷子声变得清晰了些。飘扬的彩缎旗呼啦一声,擦着杨知澄的侧脸飞过。
  好像更近了。
  饭香越来越浓。杨知澄心中再次涌起那强烈的、被窥伺的感觉。
  他盯着漆黑的酒楼饭堂,猛地推了把宋观南。
  宋观南面色惨白地后退两步。
  他站在杨知澄身后,从包袱里取出一片烙饼。
  烙饼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白色,干燥得似乎一捏就碎。
  宋观南一扬手,直接将烙饼扔进了昏暗的酒楼之中。
  烙饼融入黑暗,仿佛丢进沼泽一般,瞬间没了声息。
  饭香悄然消失,那窥伺感也随之不见。杨知澄浑身一轻,本能抓着宋观南后退了几步。
  酒楼前彩缎飘飞,饭堂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咀嚼声。那一个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放下碗筷,端正地坐在黑暗之中。
  宋观南轻轻扯了下杨知澄,两人重新汇入人流里。
  孔明灯一只接着一只地飞入夜空。街道上面色青白,肢体僵硬的小孩仰头望着闪烁的火光,脸上带着欣喜愉快的笑容。
  杨知澄不太喜欢孔明灯的味道。像是什么与他是同类的东西,在灯火中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弥散在黑沉的天空中。
  他们越向里走,人流便越是稀疏。孔明灯的光芒逐渐微弱下来,到最后,那仰望着孔明灯的小孩子们也不见踪影了。
  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和两旁隐没在黑夜中的房屋。
  宋观南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重重地捂着嘴咳嗽了起来,面色在青灰和红润之间交错变换。
  这一下的动静不小。街道上的几个人似有所觉,纷纷缓慢地转过头,朝两人的方向望来。
  宋观南神情仍很镇定。他捂着嘴,靠向杨知澄。
  杨知澄瞬间被檀香味包裹,但那檀香味很快便被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冲淡了。
  宋观南抱着他。两人身上的衣服皆染血,倒与街道上诡异的氛围轻易地融为了一体。
  宋观南又咳嗽了一声,便松开了捂着嘴的手。
  方才的变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街道上的人又缓慢地转回头去。
  宋观南面庞又重新恢复成青灰色。
  两人互相紧紧地依靠着,继续朝街道的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宋观南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望向隐匿在其中的一栋低矮的小屋。
  小屋木门破旧,缝隙中嵌着颜色很深的青苔。杨知澄仰起头,一个古旧的门头映入眼帘。
  ‘当铺’。
  门头的笔画扭曲交错,轻重不一,笼罩在上空被孔明灯映亮的云层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杨知澄只剩下些许条件反射般的本能。但在稀薄的本能里,他仍然能生出一阵阵强烈的忌惮。
  他不喜欢这里,想离这扇布满青苔的门远一些,但宋观南在这里,他便作罢了。
  他不想离宋观南太远。
  宋观南上下打量了一番,便突然地推开了门。木门发出脆弱的吱嘎声,杨知澄混沌的大脑里嗡地一响。
  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映入眼帘。
  摇曳的灯光下,是家具若隐若现的轮廓。一张残破的铁片钉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当铺
  等价交换
  交易透明
  一旦签字,不可反悔】
  煤油灯搁在一张黑色的木桌上,映出一个身穿长衫的、若隐若现的身影。
  它的双手平放在木桌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吓人,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而皮肤下似乎没有一丁点血肉,只剩嶙峋的骨骼被皱巴巴的皮肤包裹在内。
  一个深蓝色的本子被那双手压住,纸页像是被泡过似的。
  而一支笔,则静静地躺在本子旁。
  “欢迎。”
  那诡异人影的声音嘶哑。
  “交易何物?”
  宋观南上下仔细地扫了一圈,又将目光落在木桌中人的身上。
  “任何事物,任何东西……均可交易。”
  那人再次缓慢地开口。
  宋观南抚了抚自己的喉咙。
  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低:“请让这只鬼在六十至七十年内回生。”
  布满青黑尸斑的手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种扭曲的诡谲的吸力倏然出现,猛地朝杨知澄袭来。杨知澄蓦地一冷,浑身的血液中瞬间传来强烈的刺痛!
  血丝攀爬上他的眼底,胸口的平安符烫了烫,又悄然安静了下来。一股可怖的怨毒之意爬遍杨知澄全身,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诡笑,粘稠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滴答。
  滴答。
  鲜血掉落咋布满青苔的石砖地上。
  隐没在黑暗中的男人在杨知澄眼里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带着一只瓜皮帽。它的眼珠凹陷,面颊干瘪,一张嘴灰黑可怖。杨知澄死死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砰!
  一声巨响,墙上残破的铁片掉在了地上。
  宋观南回身,一把按住了杨知澄的胸口。平安符的温度再次清晰地传来,杨知澄闻到了檀香味,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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